《双鲤迢迢一纸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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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鲤迢迢一纸书-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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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秋天,风很冷。叶子都落了,一眼望过去,到处都是褐色的,只有屋子外面的河水还在潺潺流着。水声很清,很清……爹一早儿就上山砍柴去了。娘捣衣回来,洗菜,淘米,在准备饭菜。那天,我偷懒不想读书,骗娘说我不舒服,于是起得很晚。吃过饭,就溜去河边,还想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捉到几只螃蟹……”
  她说得很缓,很慢,一字字很清晰,光秃秃的梅枝在地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圈。
  胡荼看着心烦,一把折了她手上的梅枝,干脆丢到一边。
  刘盈瞟了他一眼,拍了拍手,继续说。
  “到了河边,刚搬开第二块石头的时候,上游远远飘来个影子,于是我跑了过去。就看见了他……”说到“他”这个字,她的声音陡然一厉,就像一把尖刀扎了下来,带着说不出的冰冷与戾气。
  胡荼知道前面的一堆废话终于说完,重点来了。他眼神一亮,转头看着刘盈,但见这绿衫女子低着头,浅浅一个侧面,在秋日的光晕中,融成了模糊的轮廓,远得似乎根本不在自己身边。
  他的眉,忍不住又皱了起来,“后来怎么样?”
  “我吓坏了,那人浮在水面,似泡了许久,人都泡白了。我愣在那里,简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这时候,我娘来了,也看见了那个人。我抓着娘的衣角,很怕,于是拖着她往后退。娘转过身,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和我说,小囡别怕,去把爹喊过来。我到现在,还记得她说话的音调,很柔,很缓。”
  顿了顿,她继续道:“等我带着爹一起过来,看见娘下了河,正在捞那个落水的人。”
  胡荼一声轻笑,看了她一阵,“你和*一点儿也不像。”
  刘盈没反驳。
  “我娘心肠很好,她说旅人在山上失足,落在水里,也不知要飘到哪儿。既然见着了,就做件好事,埋了他,免得孤魂四处游荡,可怜得很。我不知道为什么埋了他,就不算是四方游荡的孤魂,只觉着娘说的就一定是对的。可正要去挖坟,爹发现他还活着,虽然气息羸弱,但却有一丝生机。于是,我们就把他带回了家。”
  刘盈说到这儿,捋了捋额角的碎发,歇了口气。
  这个故事其实无聊得很,胡荼却因为一个原因,到现在还没有拂袖离开。
  寻常农家的女子,学的是女红,偏偏刘盈从小要读书。
  寻常的农家,向来目不识丁,然而刘盈却说家中有一书架的经史子集。
  这刘盈要说的,绝不会只是个农家故事这么简单。
  刘盈不知他想些什么,只继续道:“那人除了被呛了水毒,身子其实很差。爹的医术很好,原来就救过许多的人,对那人身上的毒,自然也不觉棘手。在我们的照料下,那人一*好了起来。”
  “你爹会医术?”
  “是。”
  胡荼淡淡一笑,难怪她会这么多种医理,原来是家传的医术。
  “后来又如何?”他又问。
  “曾经,有一个人得到了块宝玉,这块玉通体晶透,温润如脂。他仔细收放,妥善保存,却被无意间被邻人看到了。没多久,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和他的玉就这么被惦记上了,最后,终于惹来了杀身之祸。”
  小狮子眼中亮起一簇光,迅速隐下。
  刘盈裂开嘴角,快活地笑了起来。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声道:“二少,这算不算这人咎由自取?没有守得住宝玉的实力,还放那么笔财富在身上,这不是生生遭人惦记嘛?”
  小狮子心中一紧。
  只听刘盈继续笑道:“这世间从来贪念最大,什么救命之恩、这个恩、那个情,都比不上触手可得的利益。哪怕那只是一个飘渺的希望,照样有人为了它,能撕破脸皮,不顾一切。又要面子,又要宝贝,自然脱不了最原始的一种方法,那就是杀人灭口。”
  她说得简单,小狮子听到这儿,心脏却忽地漏跳了半拍,连呼吸都狠狠窒了窒。
  他掌心撑着地面,沙砾磨上,有隐隐的刺痛。
  杀人灭口,多简单呀。
  刘盈终于说完故事,拍拍手上沾的一手灰,干脆站了起来。
  一阵大风,倏地吹起她身后长发,猎猎而舞,似乎是无法适应这样冷寂的气氛。
  小狮子终于猛地起身,寒声讽刺:“你家有怎样的东西,值得人家杀人灭口也要来抢?”
  “《六壬捷录》。”
  当书名从刘盈口齿间蹦出,胡荼的眼神忽地亮若星辰,他不问刘盈是怎样逃出生天,只低声发问:“抢书的人是谁?”
  刘盈笑笑,隐藏住眼底那丝晶亮的光芒。她恭谦小意,和声道:“二少,您便是得了《六壬捷录》,也没有办法。那本书,是天罚之书,凡人看不得。”
  “你也不过只是个凡人。”小狮子腹诽找,自负地笑了笑,高深莫测地看着刘盈,放柔了语气,“那又如何?”
  “那本书,是西丘传下,上面自然是西丘文字记载。而西丘文,是东夏禁行的文字。这世上,没人能看懂那本书的内容。这本书,占吉凶,知天命,若是流传天下,惹来的必是东夏大乱。更若是被有心人得到,甚至能改朝换代。”
  难怪东夏皇族费劲一切心思,也要抹灭西丘文。
  有朝一日,《六壬捷录》现于天下,也没人认得,没人知道。
  刘盈笑得颇是痛快。
  小狮子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是怎样的人物,如何猜不到刘盈不顾一切,居然把深藏内心的惊天秘密,就这么光明正大捅破了,放在他眼前是为了什么。
  沉默许久,他终是冷笑一声,厉声道:“你不要告诉我,这世上只有申嚜能够完整读出那本书。”
  “没错。”刘盈不与他兜圈子,居然就这么干脆接了一句。
  “入了顾琅的生墓,他就是顾琅的陪葬。生墓中三关五将,生人守墓,造那机关。如今便是顾琅本人,也没办法大开生墓,放出申嚜。”
  刘盈既然顺了那句,也不怕更无耻一点,“顾琅没办法,二少绝对会有办法。”一顶高帽,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小狮子的身上。
  胡荼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目光似要把她大卸八块。刘盈就这么泰然自若地面对着他的锐利。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胡荼的声音冷冷响起,“今夜子时,我与你一起闯破生墓,救人出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大风起,刘盈衣角*起一阵长久的风,她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到那个挺秀的影子再也看不见,这才呕出一小口殷红的鲜血。
  她紧紧地抿着口,那略显苍白的唇,便多了几分妖异的粉红。
  对她而言,和小狮子每说一句话,都似乎在打一场仗,一场毫无胜算的仗。
  每说一句,都会心痛。
  刚才所说的那些,明明只是一段往事。可不知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一直到今天,只要一想起来,眼泪依然会疯狂流淌下来。擦不干,她也不想去擦,就着窒着,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那是巨大的丧亲之痛,如槌敲夔鼓,重重击在心头。
  沉得她无法承受。
  所以,和胡荼对话时,只是定点的重量,都会痛心。
  在她脑海,一遍遍响起鱼微的话——“姑娘给过少爷多少痛,如今一一应在了自个的身上。少爷为您流了多少血,您以血做引为少爷熬药,也一一偿了回来。现下,便是两不相欠。”
  怎会两不相欠?
  她摊开手掌,毫无意外地看见自己的掌心,又是纵横的月牙伤痕,新伤覆了旧伤,似永远也好不了的血痕,缠绵,痛心。

  第十四章

  翌日,刘盈想到申嚜有救,心中一松,自然觉着海天开阔,连日来的阴霾,都在不知不觉中散去。心情一好,胃口也就开了,早上吃了小半碟酱黄瓜,加两碗稀饭。她在那儿吃着,玲珑就在旁边看着,眼都笑出了月牙儿。
  当玲珑端来第三碗时,她终于觉着这妮子乐过头了。
  她看着那一碗更比一碗足的稀饭,拈着筷,忍俊不禁,“我哪吃得下那么多?”
  玲珑傻乎乎地挠挠脑袋:“姑娘多吃点,胖点,看着才福气。”这样乡土气极浓的话,却让她心中忽地一暖。
  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痛中,根本枉顾他人。
  她救下玲珑,不过是顺手的事儿,可玲珑却真心待她。不管是从一开始,劝她不要将胡荼推开,还是其他的细微小事,一切都是为她着想。
  刘盈忍不住在想,就因为儿时的丧失之痛,她到底失去了多少。
  失去了胡荼,难道还要失去身边触手可及的阳光吗?
  想到这,她忍不住有些失神。
  一天过得很快。
  仿佛一瞬的功夫,就到了傍晚。
  胡荼来找刘盈的时候,刘盈早就准备妥善。他塞了个牌子在刘盈手上,只说是顾倩兮的意思。刘盈顿觉烫手,她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
  趁天色将暗未暗,两人悄无声息地到了墓室口。
  从这里进去,就是顾琅的生墓。
  顾琅一生简朴,却在生墓上大做文章,不仅布了奇门遁甲,更有无数奇人守着要处。生墓分九九八十一关,有顾家小姐私下掷出的贴身令牌,其余小关小将容易过,最麻烦的还是五大奇阵。
  东夏大员建生墓,就只有一个目的——祈福死者魂归九泉安泰无忧。生魂便是走了黄泉路,喝了孟婆汤,下一世也要投生个好人家。
  为生墓设定机关的,是玄隐门的鸣秀君。
  此人最擅机关数理,一步一算,丝丝相扣,在他设下的机关中,进去了,只怕是连死都不知怎么死的。上次刘盈与宁王探到八门的杜门,撞破了顾家小姐非顾琅亲生的这个秘密,便退了出来,没有继续往下探。
  也好在宁王强势,阻了刘盈没往下去,否则一双性命就都要交代在这。
  生墓虽然还没建成,守阵不是机关铁将军,却是五个比铁将军还要可怕的老怪物。
  据说,这五个老头儿性格孤僻,乃不出世的绝世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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