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欠萧翊一条命,欠第五一条命。梅湘向她报仇却害死了第五,如今她无法亲手为第五报仇,那么她便用自己的命来结束这一切,把命还给萧翊,还给第五,还给梅湘,一切仇恨就此结束,她也解脱了,不用再背负着沉重的枷锁生活下去,不用在自责内疚中走过以后的每一天。可是就算死,她也不要死在楚翊玄面前。
手里的匕首掉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手颓然而无力地垂在腿的两侧,泪好似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涌出,从苍白的脸颊上滑落。
她慢慢地转身,好似失去了所有力气,脚步轻浮地走到了桌前,伸手撑在桌面上,痛苦的闭上眼,又有一串新的泪珠滚落,哽咽着道:“我要见到第五,哪怕……是尸体……。”
“你可真是有心了,我哥怎么死的你还记得吗,被削成了人棍,没有双手双脚,死无全尸,我爹娘的头被挂在城门上……你又可曾为他们做过什么。”
梅湘嘲讽的说完转身离开,安平只觉得心底的痛开始蔓延到了四肢百骸,她无力站着,虚弱地坐在了圆凳上,不回头,不去看楚翊玄,却听到了他离开的脚步声,似乎带着某种沉重。
萧家,萧翊,第五,这些沉重的债压得安平几乎透不过气来。萧翊死的时候,她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如果不是大病一场失去了记忆,或许,她真的追随萧翊去了。楚翊玄夺走她的童贞,她有过轻生的念头,可是挺过来了。楚翊玄骗他,利用她,伤得她几乎垮掉,可是她也撑过来了。第五却又因为他送了性命。梅湘浓浓的恨,楚翊玄的纠缠不休,阴魂不散。这样一次次的打击,打压在她瘦弱的肩膀上,刺在她一颗千疮百孔的心上,她已经累得不知道要怎样解脱。她不是神,她只是个一个十九岁的女人,她也有受不了的时候,不是什么都能扛过去!
第五死了,她却不能将他埋葬,不能抱着他哭,不能凭吊他,甚至让他曝尸荒野之中,她怎么能对得起第五,就算死又怎么能死的安心。
安平痛苦的趴在趴桌上,头埋进臂弯里,伤心地连痛苦和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好累,真的好累,她一直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轻生,连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可是此刻,自己真的好累,好累……。
*
第二天
楚翊玄正在书楼跟人议事,此刻屡屡进犯王府,他要是就这么算了,那他还是楚翊玄吗?大概是谁做的,他有几分猜测,却没有证据,只能先按兵不动,只等时机一到引蛇出洞,让那幕后主使俯首称臣,吩咐一番,将手下遣退,自己也从书楼出来,却看到服侍安平的丫环站在外面。
“奴婢给王爷请安。”丫环上前行礼,“王爷,侧妃娘娘从昨日到不肯吃饭,滴水未进,奴婢怎么劝娘娘就是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奴婢不知道如何是好,请王爷明示。”
楚翊玄微微眯眼,绝食,想威胁他吗?可笑,冷冷道:“你只负责送饭过去就是。”不吃让她饿着,饿的厉害了,自然会吃。
丫环得了王爷命令,说了一声是,便下去了。如此连着几天,安平就是一口饭也不吃,也不说话,也不喝水,而楚翊玄这几天忙于弓兵营的事,忙于追查刺客已经别的重要之事,还未来得及去顾及安平。
今日终于有些闲暇时间,想起了他的侧妃,便信步向安平住处走去。进了屋子,第一眼看到的是桌上放着的饭菜,早已经凉透了。
俩丫环见楚翊玄来忙俯身行礼,“王爷吉祥。”
楚翊玄没有说话,径直向前走,看到安平安静地坐在床边,背影消瘦,好似风一吹就会跑,他走过去,抬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却只剩下一把骨头,才几天就瘦成了这样?他的碰触,她毫无反应,他不悦,不喜欢被她无视,握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体转了过来,这才看到,她尖尖的下巴,消瘦的脸颊,还有死寂而空洞的眼神。
楚翊玄的心里燃起了一股子复杂的情绪,他自己分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是有一个念头异常强烈,难道那个男人的死,对她的打击就这么大,她就那么在乎那个男人?竟然在几天时间内消瘦成这般模样。
“怎么回事!”他转头,黑眸怒视丫环。俩丫环跪下,虽然惶恐,却还是很冷静,不像一般那种丫环求饶连连,反而是很冷静的回禀,“启禀王爷,王妃已经几天不吃不喝了。”
楚翊玄皱眉,心底闪过什么,想起了自己的命令,只管送饭,不吃也别管,饿了她总会吃,可是没想到,她竟然可以固执到如此地步。
“下去,将饭菜热了端来!”他冷喝一声,丫环端了饭菜退下。幸而他来了,再晚来忌日,这样下去,便绝食而亡。他搂住了她瘦弱不堪的身体,向桌旁走去。他坐下,也拽了他坐在他怀里,她没有反抗,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皱眉看着她,冷冷道:“怎么,绝食抗议,威胁本王?没想到,一向会疼自己的安平竟然会自虐到如此境地,让本王刮目相看。”
以往的安平会和楚翊玄针锋相对,会牙尖嘴利,可是现在的安平,好似只剩下一具没有了灵魂的躯壳,任凭楚翊玄怎么激将嘲讽恶劣,她都没有反应。
丫环端来了热乎乎的饭菜,放在桌上退下。楚翊玄拿了筷子,夹了菜向安平嘴边送去,安平却不张嘴,呆呆地坐在那里。楚翊玄不悦,他不信治不了她,捏开她的嘴,将筷子里的菜送了进去,安平却不肯咀嚼,她好似失去了人的本能。
楚翊玄最看不得安平这样要死不活的样子,他拿起了汤碗,捏开她的嘴巴灌了进去,安平被迫的喝着,一口又一口,将一碗汤喝完,楚翊玄把汤碗丢在一边,“你最好给我吃饭,不然休怪我让人用棒子帮你填下去!”
他吼完,安平却从他身上跳下来,跑到了痰盂跟前,狂吐起来,喝下的汤尽数地吐出来,吐到胆汁几乎要出来,虚脱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楚翊玄气的脸色发青,走到她身边,双手背在身后,忍了许久,终于问:“你若不肯吃饭,第五的尸体,别妄想本王帮你寻找!”
安平死寂而空洞的眸子终于有了一些色彩,她微微抬头望向了楚翊玄,“你答应帮我找?”
“本王说的话自然一言九鼎,别再让本王看到你这要死不活的样子!”楚翊玄说完,转身甩袖离去,安平怔怔地坐在那里,第五,楚翊玄说要找第五回来,真好,真好!
*
这一天起安平按时吃饭,哪怕是逼着自己吃。盼着楚翊玄找回来第五的尸身,她好好安葬了第五,那样她也了了心愿。等了两天,终于等到了楚翊玄,他来告诉她找到了第五的尸身。
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她觉得天旋地转,痛苦不堪。其实,她在想找到第五尸身安葬的时候,又在矛盾的盼着楚翊玄找不到第五的尸身,那样,也许第五没有死,被人救走了,她可以欺骗着自己,第五或许还活着,有一天会出现在自己眼前,可是楚翊玄说找到了,她也绝望了,死心了。
第五的尸身被人安放在四五山庄。原本热闹富贵的四五山庄,如今却败落的可以。安平在楚翊玄的陪同下来到了四五山庄。
进了大门,院子里有几个王府的人在候着。安平来到大厅,她第一眼看到的是大厅中央的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一具尸体,她的身体好似僵住,血液凝结,脑袋晕眩。再也无法前进一步,心疼痛着也恐惧着,只有眼泪在流动,终是抬起手捂住了嘴痛哭失声,鼓足了勇气走到了第五尸身旁,跪在了他跟前。
尸身残破,惨不忍睹,已经有些腐烂,散发着味道。第五最喜欢的白衫褴褛的穿在身上,他的脸血肉模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可是体貌特征,无一处不像第五,那衣裳上绣着的花纹是她熟悉的,他原本修长好看的手指也变得肿烂。
安平不敢相信,原本活生生的,喊着她四儿,说着情话的第五变成了眼前的尸体,她不顾一切抱住了第五的尸身,摇晃着,哭喊起来,“第五,你起来,起来,该死的是我,不是你,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你要他死无全尸吗?”楚翊玄上前一把将安平拽起来,搂在怀中,吩咐道:“来人,装棺!”
安平要挣扎出楚翊玄的怀抱,可楚翊玄不撒手,她眼睁睁地看着第五被人装进了棺材里,他残破的身体被棺盖一点点遮住,再也看不见。
心碎了,真的碎了!
生离死别,人生最痛的事莫过于此了!
头一阵阵发木,好似在膨胀,安平哭的几乎断气,终是伤心过度,昏厥过去。
*
第五下葬了。安平的心愿了了。她此生最对不起的人死了。还有对不起的人就是父母双亲了。她不能尽孝,回去还会连累他们,她真的是一个不祥之人吧?
安平今天心情似乎不错。将自己打扮一新。让丫环帮她梳了一个时下最流行的发髻。穿的衣裳是第五喜欢的白色。戴了朱钗,画了一个淡淡的装,清瘦的脸,明艳了几分。中午,她让丫环准备了几样精美的小菜,还要了一壶好酒。她有好久没好好吃饭了。
丫环觉得,安平大概是看开了,死者已矣来者可追,人死了,在痛苦也得活下去,每天痛苦着,总不是办法,为安平一一打点后,安平说缺了一样菜,让俩丫环再去准备。
俩丫环听了吩咐,便出了屋子,向厨房方向走去,刚出了院子,却看到了楚翊玄,正向这边走来。俩丫环急忙上前走了几步行礼。
楚翊玄却问:“为何不好好伺候主子?”
其中一丫环道““启禀王爷,王妃今儿高兴,吩咐奴婢准备酒菜,还少了一道菜,奴婢正要去厨房准备呢。”
另一个丫环也插嘴道:“是啊王爷,王妃心情很好,奴婢猜是想开了,今儿啊还好心情的打扮了一番。”
楚翊玄听到俩丫环这么说,心猛然一怔,没有高兴起来,反而一脸凝重,脚步奇快地向院子里走去。当他风一样冲进安平房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