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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枝的话说的很有技巧,首先申明这个杨太医是宫中的“高人”,自己也是依靠尹玉珂才能央求得来的,其次又说这个厉害的杨太医认为您的医术很是了得,所以想见见您,最后才表露她自己的真实意念——还是为了尹菲絮的病情。
所谓花花轿子人抬人,画枝一开始就将杨影的地位放的很高,然后又不轻不重的拍了尤大夫一记马屁,同时又警告二人,不论如何还是病人的事最大,所以不论你们两人看对方如何不顺眼也莫要在尹府显露出来。
两个人虽然醉心医术,不过也都不是笨的,画枝的话里究竟有几个意思,自然是难不倒两人。
于是杨太医也好,尤大夫也好,同时执起手来,互道:“久仰高名。”天知道他们只是第一次见面,至于之前究竟有没有听过对方的名字就不得而知了。
沈宓见画枝将气氛处理的不紧不慢,不热闹也不冷清,既不冷落杨太医也不怠慢尤大夫,端的是好手段。只是不知道画枝这个手段是否只是用于接人待物上,还是私底下也有所狩猎。心下有些担忧。
朱熙来回查看三人间的互动,心底的小算盘也打的劈啪作响。
言归正传,此情此景也是有趣,古稀之人和而立未满之人互相吹捧对方,而其内容恰好可能是自己最擅长的部分,能不有趣么?
见二人终于有了停息的意思,画枝笑道:“两位一见如故,倒让婢妾惊喜,不知小女的病情是否也能让婢妾惊喜?”
杨影闻言,拱手相让,“尤大夫有请,刚刚在下已经为小小姐诊过脉了。”
尤大夫回礼,“有劳。”说罢坐于杨影身旁,手已经搭上了尹菲絮的纤细的手腕子。
片刻,摸须叹道:“小孩子就是有许多的创造性,原是麻烦的事情,如今倒是理出头绪来了。”
画枝听着尤大夫隐隐有自夸之意,不仅不在意,反而很是欣喜,这就证明尹菲絮的身子已经大好了。
杨影听在耳里,又理解成他在挑衅,于是便淡笑道:“这胎毒之症确实难弄,更何况是直接作用于母体之上,然后才侵入胎儿体内,如今有这番境地已然不错了。”
杨影大大咧咧的说了出来,一来表示自己不是毛头小儿,你尤大夫即使将近古稀之年,也是不能把我小觑了,二来明着是说你尤大夫的医术还算不错,实则也就是不错而已。
又将挑衅悄悄的递了过去。
尤大夫眉尖一挑,呦,小娃子,我行医的时候,你娘会不会走路都还难说呢,小子竟敢如此狂妄。好战之心油然而生。
画枝似也闻出了一股火药味,不过一切都建立在为了尹菲絮的身体上,故而她也乐见其成。若是二人就此比拼一番,也端的是一件好事。
“行,杨小子,你倒说说看,我的药什么地方用的好了?”尤大夫也不客气,尹菲絮一直是他作为主治大夫,如今被人掺和一脚,虽说不至于小气的埋汰对方,但该有的试探也是一分都不会少,这就是人的心理。
杨太医挥挥衣袖,负手而立,“唯固本培元。”说完眼睛直视尤大夫,眼中不见一丝得色,倒是真心的求证。
尤大夫见人家也不躲藏,说些有的没的,哈哈一笑,“然也。然后呢?”
此刻的杨影才稍稍露出一丝得意,随即又将神色收起,露出了深思的表情,“冬虫夏草?”
尤大夫点头。
杨影又道:“重楼?”
尤大夫又点头。
杨影神色依然凝重,犹豫许久才道:“沙地蝎子?”
尤大夫没有点头,沉吟片刻,随即眼睛一亮,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沙地蝎子——别的作用没有,以毒攻毒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尤其是攻此胎中热毒。
当即又想到小孩子还太过稚嫩,如何受到了这般折腾,然后勾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杨影瞧他露出笑脸,显然不是同意的赞扬之意,但也绝非不赞成的鄙视之意。自己这么一寻思,也就想通了,拱手道:“还请赐教。”
尤大夫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捋着胡须,慢慢悠悠的吐出两个字:“三七。”
杨影一拍巴掌,笑道:“原来如此,哈哈,受教了。”话音刚落原是作了一个揖。
尤大夫连忙起身,只受了半礼,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心中生出了心心相惜之感,难得现在的年轻人还能这么细心的研究医理的。
杨影也笑,自己得了别人的秘方,如何还能不笑呢。
怎料尤大夫接着道:“哈哈,还有一味药引子,是老夫也没有想到的。”
“是何?”
尤大夫却摆其谱来,转头一看,见屋子中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愣了愣,摇头道:“绿豆汤。”
杨影一愣,绿豆?好好的寻思寻思,原来如此,“哈哈,甚妙,甚妙。绿豆引症,田七解毒,重楼祛肿,冬虫夏草温养,甚妙啊。”
尤大夫接着道:“这还要归功于画丫,厄,姨娘啊。”差点就直接叫成画丫头了。
画枝奇道:“干婢妾何事?”
话刚出口,一拍脑袋,是啊,是自己让人做了绿豆汤,才引出了小菲絮的病症。随即尴尬的笑笑。
尤大夫见状也不点破,只是自己好笑的摇摇头。这药理一学,思来想去还是膳食调整最为有效,也最为妥当,只可惜时间间隔实在是太久了 ,否则不失为一个好的方法。
画枝感谢尤大夫给她脸面没有直接点出,再看向杨影的时候,却没有想到他奇异的看了自己一眼,不再是那副目中无人或是得意轻佻的样子,眼中露出一份尊敬。
这厢画枝心中算是安慰了,隐隐还记得,当初尤大夫为小菲絮下方子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将几味主药的作用一一罗列,与杨影所说似是并无差别,所以该说英雄所见略同么。
细细一想,尹菲絮真当真是有救了,而且此二人可堪大用。
可能用处还不止于此,画枝琢磨着。
☆、九十八、忘年,引为知己
剩下的事情就由杨影和尤大夫表演了,二人根据尹菲絮的具体症状开了新的方子、定了新的疗法,较之原来的也大有进步,果然是印证了老话——闭门造车出门不合辙,多人行必互为师,技艺也定将进步。
李嬷嬷在杨影和尤大夫左右保证尹菲絮会慢慢好起来的宽慰下,施施然为主院向李氏报备去了。
沈宓和朱熙作为尹府正经的主子自然留下来将杨影送出尹府,画枝随行至墨院门口便折返回来,毕竟她的院中还有一个尤大夫。
“尤老,今日真是麻烦您了。”微欠身子,向尤大夫道谢。
尤大夫双手虚扶,“画丫头,你我之间还需如此客气么?哈哈,也是我们的缘分呐。”
画枝笑意不减,自是点头允诺。
尤大夫依然没有起身离去之意,盖因还有一套为尹菲絮按摩驱毒的方法没有传授,见画枝深以为然,自己也是感叹的说道:“今日这个,嗯,杨小子很是不错,对于医学全然不是轻佻的态度,很是严谨,甚得老夫的心思。”
画枝点头,“有志不在年高,婢妾害怕多有得罪您老呢。”
“哈哈,小丫头,你莫要拐着弯骂老夫为老不尊,这杨兄弟老夫是结交下了,不论其为人品性,只是他的医术就值老夫高看他一眼。”
翠儿在一旁插嘴,“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忘年交?”
尤大夫一摸脑袋,“哈哈,正是。”
画枝瞪了翠儿一眼,颇为责怪其不懂规矩的意思,不过见尤大夫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便也没有出言教训。
片刻后,绯儿带着几个抬着药浴的粗使婆子进了屋子,安排妥当,便来请示画枝。
画枝只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等尤大夫指教,如何通过药浴和按摩使尹菲絮体内的毒素渐渐排除,如此长大后也就可以少受拔毒之苦了。
其实此法是尤大夫和杨影共同商讨的结果,药浴的成分是杨影所提,而按摩——以刺激穴道经脉的方式让药液融入小孩体内来排除毒素,此法是尤大夫所提,双管齐下,自然事半功倍。
画枝、安嫂乃至于绯儿和翠儿都屏住呼吸,仔细看着尤大夫的动作,听着他的解说,一步步记下按摩的关键。
事毕,画枝安排两个小孩由各自的奶娘带着去休息,又打发了左右,就连绯儿和翠儿都没有留,只余画枝和尤大夫在小厅之中。
首先福身道:“恭喜尤老得一知己。”
“快快请起,这是老夫的福气啊。”
画枝并未就此起身,反而顺势跪了下去,“婢妾有一事相求,还望尤老斟酌。”
画枝并未将话说死,只说“斟酌”,办不办还得看尤大夫自个儿。
其实,尤大夫在画枝单独将她留下来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这样的自觉。本来按着他的性子,宅院里的事情他是万万不会过问的,更何况管上一管。
只是,这画丫头着实得了他的法眼,怎么看怎么顺眼,如今她有所要求,自然不能一口就回绝了。
见人已经拜下了,也没有去扶,端坐在主座,道:“先说说。”
画枝没有刻意去观察尤大夫有没有什么不满的神色,只是直接道:“婢妾前日入宫,由有孕时的主治大夫证实,当时婢妾确实吃下了些许不该吃的药物,才导致早产、女儿早夭、儿子身体难得康健。”
话音微顿,又接着道:“其实之前,婢妾也曾问过您,您也说婢妾体内余有残药,只是不能辨别了。听婢妾当时的主治大夫说,是两味药共同的作用导致的最终结果,一味寒,一味热,且还说,若是婢妾单服一味只有一死,两味一同服用药效相抵,还有活头,至于能生下墨年,更是婢妾的福气。”
说到这里,画枝抬头,直直盯着尤大夫的面容,生怕错过他的任何一丝表情,“在此,婢妾想问问,若是别人不知道有人下了热药,而给婢妾下了寒药,两者相抵的概率有多少,反之,又有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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