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露隐忧,贵妃迷惑惶恐地凝视着皇帝,自进入圣天殿以来,他没看到她一眼,他所有的主力皆集中在皇后身上。
为什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这样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悄悄产生,却马上被忧心重重所取代。
皇帝为什么生皇后的气?
他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吧?
“母后,你以后还会去边疆么?”璃轩稚气的声音在圣天殿里响起,不知不觉中打破圣天殿里沉寂的可怕的安静,“以后要去,带轩儿一起去好么?”
水灵灵隐隐失笑,说道:“母后不知道以后是否会再去边疆,不过边疆很危险,轩儿不能去。”
“危险?”年纪尚小的璃轩不能明白“边疆”意味着什么。
水灵灵“嗯”了声,慢慢向璃轩解释道:“边疆有很多坏人,战争随时发生,每次发生战争,就会有很多人死掉。而且边疆十分寒冷,将士们经常缺衣短粮,要忍着冻、挨着饿跟敌人作战。如果输了,天下百姓就没好日子过,所以轩儿绝对不能去边疆。”
边疆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什么样的危险都可能发生,她决不让她的儿子,面对那样的危险。
但是,这是她第一次向璃轩讲述世间险恶,尽管说的很浅显,她觉得,他该开始学会面对现实了。
自她在皇城下第一眼看见璃轩时,她就隐约觉察出他的变化。
他是胆怯,变得畏道畏尾,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笼罩着他。
她确信,这种变化与贵妃无关。
这变化,完全来自于他的你皇!
当她拉着他的手,走进圣天殿,走到皇帝身旁时,她明显感觉到他不自觉地颤抖,发自内心的害怕。
所以,她没让他坐在太子该坐的地方,而是将她抱在怀里,坐在凤椅上。
有谁敢叱问她?
无人敢。
朝廷上,无人敢挑衅舒相的权势,后宫,无人敢挑战她的威严。
“他们会冷会饿?”璃轩哀声低喃道,低着头,似乎有些感伤,片刻后抬起头,望着一旁堆积如山的贺礼,那些都是今天他生辰文武百官送来的贺礼,“母后,那些贺礼都是给轩儿的么?”
“是。”水灵灵顺着璃轩的目光望去,眼中飘过一丝疑惑,缓缓道。
“那轩儿可以任意处理那些贺礼呢?不会有人骂轩儿么?”
“当然可以。”水灵灵斜了身旁明黄一眼,冷声道,“母后保证,不会有任何人敢说轩儿一句不是。轩儿想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都可以!”最后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璃轩脸上一喜,伸出一只小胳膊圈住水灵灵颈项,“母后,轩儿很喜欢那些贺礼,真的很喜欢。轩儿不喜欢忍冻挨饿,轩儿把那些贺礼送给边疆将士们,这样他们是不是就不用忍冻挨饿啦?”
这下别说水灵灵惊得说不出话来,圣天殿里无一人不惊得目瞪口呆。
那些贺礼件件珍品,价值连城啊,太子眼睛贬也不眨一下的,就送给边疆将士?
他知不知道,那些贺礼价值啊?
西垂边疆将领一个个感动的眼眶发红,不少朝廷重臣更是满脸诧异、惊喜、欣慰,太子不过五岁,还是个初懂人事的奶娃娃,却拥有一颗仁爱之心,将天下百姓的富祉系于心上。
第九十章
仁君啊!
三岁看终生,太子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代仁君的。
天下之福。
大莫之福。
“是!”水灵灵欣慰地点点头,眼眶隐隐发红,哽咽道:“轩儿乖!轩儿真是个好太子!”
璃轩的话,不在水灵灵的计划之内,却让她明白,今日一举,或许会成为璃轩日后的保命符。
深吸一口气,水灵灵神情一凛,郎声吩咐道:“来人,传太子口御,将今日太子的收贺礼全部兑换成军饷,送外东南西北四面边疆将士,让所有将士穿暖袄、吃饱饭!”
“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齐齐跪拜声,臣服声,振聋发聩,回荡在偌大的圣天殿。
这年的冬天似乎来的比较晚,一片雪花飘落的迹象也没有,依旧艳阳当空。
风,吹在脸上,也不觉得刀刮般疼痛难忍,隐隐有些疼痛罢了。
水灵灵的心,却被凌迟着,一刀一刀,狠狠地在心头割着,割着它鲜血淋漓,割伤了她的眼,涌水泪水无数,湿了脸庞,割痛了她的手,情不自禁地颤抖。
凝视着璃轩小小身躯一道道浅浅青紫,小心翼翼地为他擦着药,生怕弄疼了他。
“母后,这……这些是轩儿自己贪玩儿不,不小心摔出来的,你……你别哭啊!”璃轩不知所措的举着小手,为水灵灵擦去满脸泪水,却怎么擦也擦不完,不禁急了。
圣天殿的宴会,直到入夜才结束。
宴会一结束,他母后就抱着他,匆匆赶回凤暄宫,命人用暖炉将内室烤得暖烘烘的,冷着脸扒下他的衣服。
自己贪玩儿摔不小心摔出来的?
哈!
怎么可能!
他是太子啊!
他的儿子是太子啊!
即便再不得宠,有太妃保着,有贵妃护着,走到哪儿不是前呼后拥一大帮奴才陪着的,怎么可能让他摔得满身青紫?
就算是学武,也不可能伤成这样!
放眼皇宫,有谁有能耐伤了一国太子,周围没有人敢吭一声,甚至连她儿子本人,也拼命掩饰着?
惟有一人。
惟有一人——当今皇帝——他的父皇!
流着泪,水灵灵施展兰花拂穴手,快速而轻柔的为璃轩擦药。
即便没有下雪,内室里的暖炉也抵不住寒冷的入侵,璃轩身上青紫布满,若以寻常速度,等她为他擦完药,他想不得着凉都难。
兰花拂穴手最大的好处,就是出手极快,动作极其轻柔,往日坚敌时能抢在敌人尚未察觉之前封住敌人穴道,用兰花拂穴手对付豆腐,就算她在最嫩的嫩豆腐上戳点上千百次,豆腐也不会有任何损伤,完好如初。
上完药,为他穿上衣服,塞入暖融融的被褥,水灵灵沉声问道:“轩儿,告诉母后,这些伤怎么来的?如果你坚持自己摔伤的说法,母后就让所有跟在你身边伺候的奴才人头落地。”第一次,对自己儿子拿出皇后的威严,在这种情况下,水灵灵心痛如刀绞。
璃轩一瑟缩,他早知晓,他瞒不过他的母后。
小时候的他,尚不懂事,只知道母后对自己永远是和颜悦色的,即便面对父皇那些不怀好意的嫔妃,也从没跟她们大过声,红过脸,在他懵懂无知的心里,母后永远是温柔可亲的。
而这一年多时间,跟在贵妃义母身旁,看的多,听的多,想的多,经历的多后,他才知道,他曾经以为永远和颜悦色的母后,是真正的皇后。
她不大声说话,她不红脸,不是她性子好,而是她风淡云轻使出的高压手段,令所有嫔妃愤恨且畏惧,不敢与之交锋。
母后说话做事,从来都是直截了当,她从不隐藏她的性格,她不主动招惹任何人,但有人惹招惹了她,她必十倍奉还,一次性将招惹她的人至于死地,永除后患。
父皇不喜欢母后,不仅是因为舒相大人的关系,更因为母后不出手则已,出手必要人后悔终生的行事作风。
一年多来,他看着父皇的那些嫔妃是怎么欺负贵妃义母的,看着贵妃义母是怎样一步步退让的,看着他的父皇是怎样的宠爱贵妃义母,怎样的讨厌他、讨厌他远赴边疆的母后,看着父皇嫔妃怎样脸上笑容满面、暗地里勾心斗角,看着她们跃跃欲试想除他而后快。
所有他不曾想过、不想见过、不曾听过的,一切的一切,以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呈现在他眼前,让他无法忽视,无法逃避,无法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终于,他知道他的母后将他保护地有多好,多周全,也知道了他的母后,其实是多么强势的人,不象他想象中的那般与世无争。
或许,他的母后曾经是与世无争,可皇宫里所有的人、所有的事,逼得她强势。
纤眠姑姑曾经无意中说过,在他出生前,在母后刚进宫时,是何等的淡定淡然、超脱世外,后宫嫔妃之间斗个你死我活,她从未参与,亦不干涉,直到有了他,和他无缘得见,一出生便夭折的皇妹,他原本想置身事的事,才搅进这些永无至尽的斗争中去的。
他的母后,一直在尽已可能地保护他,而他的父皇……
“母后,轩儿听过一句话‘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些……是轩儿应该学会承受的。母后不要再难过了,轩儿不疼,真的不疼!”在圣天殿时,他第一次清楚感觉到父皇母后之间的暗涛汹涌,更清楚 的明白,他的父皇母后对彼此,早已超过“两看两相厌”的境界,大有不斗个你死我活誓不罢休之感。
他不想。
他真的不想啊。
他希望父皇母后和平相处,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希望父皇能喜欢自己,抱自己,亲自己,而不是每次看见他的目光,深沉晦漠如海,想吞吐噬他般,憎恨。
是的。
他的父皇,憎恨他。
尽管他不曾说过一个字,也不曾表示过,但他感觉的到,他憎恨他。
为什么?
他不知道。
听到璃轩这样说,水灵灵不知该欣慰他长大了,还是该心痛他小小年纪就要面对这些。
多年来,她尽可能的保护他,将他保护得滴水不漏,为的,就是不想他再走自己曾经走过的路,谁知……
若是瑶瑶活着,她或许不会把精力放在璃轩身上,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擦去满脸泪水,水灵灵万分笃定道:“他让你忍冻挨饿了,对么?”
“不……”璃轩神情慌乱。
他的父皇不打他,不骂他,只是微微颔首,他便要接受变相的无故责罚。
“不需要否认。”水灵灵冷笑一声,“从你说出不想边疆将士忍冻挨饿时,母后就猜到了。轩儿,你不过五岁,身为太子的你,过的是锦衣玉食、不知人间疾苦的日子,怎么可能知道忍冻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呢?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你怎可能发出那样的感慨?”
再者,她离宫时一个奴才不带,甚至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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