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的穆宗主年前暴病去世了,现在由掌门代行其职。十八岁以下正在剑宗修习的弟子中,大多数是穆宗主的直系弟子,因为要为宗主守孝,不宜参加比武。”
若论武艺,剑宗弟子被公认为最强,众人一听这话,顿时议论道:“那我们蜀山岂不是实力大挫。”
“哎呀,让小秃驴捡了便宜。”
慕容贞露抬手示意剑童们安静,继续道:“我们最后商量的权宜之计是,剑宗今年新入的弟子以及并非穆宗主直系的弟子,还是可以参加。尽管这样,现在,除去因为各种原因不能参加比武的人,三宗十八岁以下的弟子再加上比你们高的两殿剑童,一共只有四十人可以参赛,故此,要从你们中间通过比武再选出三人作为后备。被选出的三人,因为要参加特训,可以免去今年的殿试。”
此话一出,剑童们立时炸开了锅,特别是邓方他们那些“老人”,一个个脸上挂着跃跃欲试的神情,恨不得马上就开始比武。
“不公平,我们才开始学,他们都学了好几年。”新升上来的剑童中有人抱怨着。
慕容贞露了然一笑,道:“比武时间安排在殿试之前,还早得很。所以,你们今年一定要努力修习,无论有没有这场比武,你们都要明白,将来,你们有可能是朋友,但也有可能是对手和敌人。”
唐谧听了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想起顾青城和她说过的关于“乱世之剑”的事。五把乱世之剑的主人有可能永远是朋友么?她心中冷不丁浮出这个问题,赶忙摇了摇头,驱赶走这恼人的念头。
这天黄昏下山的时候,张尉和唐谧的兴致都不太高。而白芷薇本来就不是活跃的人,所以,这一路走得异常沉默。
唐谧原以为张尉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没有办法运用心力操纵剑魂而沮丧,可是走了一段,她才觉得奇怪起来,心想:大头武功上受挫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里有这样没精神的时候?便问道:“大头,怎么了?你看,我今天御剑术也练不好,你别急,大家都一样的。”
“嗯。”张尉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三人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风低掠山林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唐谧走着走着,觉得有些说不出的不自在,似乎是被人在窥视或者跟踪一般,心里越来越毛,猛地一回头,朝身后的林子里喝道:“举起手滚出来,我看见你了。”
片刻安静,一只绿色的小猴手举头顶,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一双黑琉璃一样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一脸不甘不愿的神情。
唐谧没想到她这一吓唬,还真的吓唬出来个小猴子,心中觉得好笑,道:“怎么又是你,你跟着我们干什么?”
那小绿猴支支吾吾,连说带比和了半天,唐谧只是摇摇头,完全不懂它什么意思。
白芷薇和张尉也被这小猴激起了兴趣,看着那小猴兀自急得直跳脚,呵呵笑个不停。
白芷薇问道:“唐谧,你认识它啊,它好像有点怕你,我觉得,它似乎在跟你解释什么呢。”
“不认识,不过今天到是见过一次,我也觉得它有什么要和我说。”唐谧答道,然后转而对小猴说:“你要是说不清楚,下次我找个能听懂的人来如何?今天晚了,我们要回去了。”
那小绿猴此时越发急了,猛地飞扑过来,抱住“未霜”的剑柄,抽出剑拖着就往林子里跑。唐谧没有防备,见它抢了剑,大喊道:“喂,你站住,死猴子,你要干什么你。”随即拔腿就追。
张尉和白芷薇一看,互相望了一眼,也跟着追了上去。昏黄的日光已经淡去,白色的雾霭愈来愈浓,转眼之间,三个人的身影便隐没在了密密丛丛的树林里。
三十五 林中奇遇
第二部 三十五 林中奇遇
三个人追了一会儿,树林越来越密,天光已尽,黑暗快速地渗透进森林。白芷薇望了一眼身后被层层叠叠的枝叶掩盖住的来路,感觉不妥,忙唤道:“别追了,刚才追来时没在路上做记号,再走深了,恐怕找不到回去的路。”
唐谧和张尉停下脚步,回头望去,只见来路枝丫交错,树木参差,果然已经很难分辨方向。而此时夜色降临,森林里的各种生命却开始活跃起来。远远地可以听见不知是什么猛兽的咆哮在林中回旋,一只夜枭站在他们头顶的树梢,安静地观望着这些丛林的不速之客,抽冷凄厉地鸣叫一声。
张尉拿出“沉荻”,把唐谧和白芷薇护入淡黄色的光晕中,说:“别急,咱们追得这么快,一定碰断了树枝子什么的,走慢一点应该能找到些痕迹。”
话虽如此说,但唐谧和白芷薇都知道这不过是在安慰她们罢了,哪里能好巧不巧,这一路上就碰断了无数树枝,给她们指明一条回去的路。好在还有“沉荻”保护在侧,三人就算感觉到这树林里已经有无数蠢蠢欲动的生命在接近他们,也不会觉得特别恐慌。
唐谧拧着眉头往小猴子消失的地方看去,道:“那破猴子到底什么意思,抢我的剑做什么?”
白芷薇知道唐谧的剑是一把亡剑,斟酌了一下,说:“唐谧,我姨夫说过,用剑之人最忌讳使用与过去没有了断的剑,好像不太吉利,不如你别要那把剑了吧。”
“与过去没有了断是什么意思?”唐谧不解地问。
“一般说来,剑魂在剑主去世之后就会如重生一样,失去过去的力量和记忆,等待新的剑主。可是,在有些特殊情况下,却不会这样,这就是和过去没有了断。”
“你的意思是,如果剑魂保有原来的力量,就是和过去没有了断吧?可是,‘未霜’是亡剑啊。”唐谧说。
“我以为,不单单那样才叫和过去没有了断。所谓亡剑,就是这把剑的生命已经停止在它的剑主死亡的那一刻,这是一把停留在过去的剑啊,这样也可算是一种没有和过去了断吧?”白芷薇虽然并不确定自己的看法,但脸上满是担忧之色。
张尉听了,忽然想起自己的剑魂曾说过“受人之托等在那里见他”这样的话,心中也是疑惑,不知这样算不算也是和过去没有了断,下意识地盯着手中的“沉风”,一阵失神。
唐谧心里总觉得自己是被晶铁梳子中的剑魂牵引到“未霜”的身边,虽然并不相信所谓命运,但这种被莫名缘分所牵引的邂逅又让她有些放不下,最关键的是,不要“未霜”的话,到哪里再找一把剑呢?难不成,自己跑去对穆殿监承认自己上一次没有找到认可自己的剑魂,于是拿了把亡剑充数?
白芷薇见唐谧沉眉不语,知道她是在担心如果没有剑,就要离开蜀山的事,安慰道:“没关系,咱们就说今天路上遇见一个高手抢走了你的剑,我想天地之大,就算咱们御剑堂的剑室中没有认可你的剑魂,别的地方也会有。”
“可是,唐谧以后学剑怎么办呢?”张尉问道:“随便一把铁剑怎么练御剑术?”
“这只能以后再想了,反正用一把亡剑也练不了御剑术。唐谧今天练得很辛苦吧,看起来却没有什么起色,和大头不分伯仲。”白芷薇依然是毫不客气的作风。
这话虽然不好听,可是唐谧却一下子想开了,笑了笑,双手叉腰,故意很豪气地说:“好,跑了老母猪就没猪肉吃了么,奶奶的,管他那么多,本姑娘再去找一把更好的。”
张尉和白芷薇被她逗得一阵笑,三个少年站在温暖的黄色光晕之中,一时间竟也忘了正身处在黑色密林的深处。
果然,仅仅依靠断枝或者地上的脚印很难找到归路。且不说并没有那么多可以指路的断枝,只说三人的足迹本就因为身附轻功而极浅淡,再加上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根本留不下什么脚印。三人按着记忆中大致的方向往回走了一段,张尉忽然停下脚步说:“我看咱们别走了,这样只是徒劳浪费体力,咱们不如今夜就宿在林中,明天太阳升起来了,按照太阳的位置再寻找出路。”
唐谧其实在寻了一段路之后,早就有了同样的想法,只是她心中顾忌张尉,知道他是拼死也不能丢分的人,才没好意思马上开口,却不明白今日张尉哪根筋动了,竟然也不担心自己会因为夜宿不归扣去言行考绩的分数,便认真地说:“张尉,你可是想好了,夜宿不归可要扣掉不少分数。”
张尉豁达地一笑,道:“去年还不是一样被扣个精光,咱们不照样升上来了,怕什么。”
唐谧顿时释然,故意发出振奋人心的怪叫:“哦,好啊,野营喽,野营喽。”
“唐谧,野营是什么意思?”张尉不解地问。
“真够笨的,现在还不习惯唐谧说鬼话。”白芷薇说着,用剑敲了一下张尉的脑袋。
三人在附近找到了一小块树木不多的地方,七八丈见方的一片空地上,只有一颗十来人才能合抱的巨树。那巨树无数虬结盘错的粗枝撑起庞大的树冠,一条条手腕粗细的气根丛树冠上垂到地面,蜿蜒如蛇般纠结在地上。
白芷薇生于南方,见惯了这样的树木,有点讶异地说:“原来蜀山上也有榕树啊,真是没想到。”
唐谧仰起脸看了看那密不透光的树冠,夜色中黑压压一片宛如落满了乌翼的鸟群,道:“嗯,就是下雨也不用怕了。”
三人搬了些干燥的落叶铺在地上准备睡觉,虽然说都明白男女有别,可是“沉荻”的光晕只有那么大,张尉也不可能和两个女孩子分开多远,便稍稍离开她们一些,头对头躺下。
唐谧这才想起来今天张尉有些不对头,问道:“大头,你今天精神一直不振,出了什么事么?”
张尉一阵沉默,不知从何说起。
白芷薇冷哼一声,道:“还不是被那个君南芙搞的,大头叫她一起吃午饭,她当着那么多人就回绝了。”
唐谧听了,隐约觉得有些不妙,却口气清淡地说:“这样啊,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大头,你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我,我说不清楚。”张尉终于开了口,道:“唐谧,你记得你说过的猛虎和蔷薇么?”
“嗯。”
“猛虎好像在我心里了。”
张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