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叔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们的车子。
前方车内,陆宇神色沉沉:“幸亏遇到吴叔,否则我还不知道,星航娱乐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这在网络上都是查不到的,许秧姐很明显怕我担心她,电话里虽没骗我,可也没对我细说实话。”
他闭了闭眼,揉揉眉心,“本来还想着,只轻无声息地去看看许秧姐,帮她做点事,为她施针疗养,再陪她挺过难关就行的。现在这么看……”他微叹一声,没有继续说。
吴叔常年为星航娱乐提供各类道具,也偶尔能和许秧见到面,对许秧和星航娱乐的现状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他没有修饰的客观的描述,算是最真实的讯息资料。
小黑哥刚才在给吴叔修车,也躺在车下听了个大概,他和陆宇默契十足,此时立即明白了陆宇的意思,不禁皱起浓眉,沉静的心底也积蓄起莫名不安的烦躁。
他想了想,压下心绪,平缓却毫无商量余地地说:“陆宇,你拍戏,我不反对,可是,你绝绝对对,不能脱衣服,不能吻别人,更不能和谁有床戏!如果真要演,就和我演,我也去进修演绎课程,我陪你演。”
说完顿了顿,感觉自己有些过激和强硬,便放低了声音,看着车挡风玻璃外的远处X市轮廓,深舒一口气,说,“陆宇,答应我好不?越是靠近这儿,我心里头就越是有点不妥当,我也不清楚哪里不妥,你这阵子顺着我点吧,我,以后晚上,在家里你怎么着,我都乐意。你什么要求我都满足,行不?”
陆宇见他神色凝重,并不知道他的预感是什么,他们再心有灵犀,也毕竟不是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何况小黑哥自己也懵懵懂懂,分辨不清,所以此刻只能当小黑哥是在担心郑毅这个“情敌”。
不能怪陆宇往这方面理解,他深刻地知道,X市是郑毅的天下,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如果不刻意躲闪有心人的眼线,都难免被郑毅抓住细致行踪。原本他甚至打算乔装躲过郑毅绝对会有的纠缠,幕后陪着许秧就好的,麻烦事,能少就少。
不过现在……他已经想过,如果实在没法子,他不是不能投身演艺,帮助许秧支撑起她视为己任的家业,那么他势必躲不开郑毅的目光了,如此一来,他何不大大方方地牵着小黑哥的手站到太阳底下?
现在的他,早不是最初重生时没有实力,被强势力迫得低头的半大小子了!
他和郑毅也早就分手,他和小黑哥活得潇洒自在,再见郑毅,莫非郑毅还想拼个鱼死网破?二十岁的郑毅可能会犯傻地去冲动拼命,三十三岁的郑毅可不会把拼命的架势用到这方面来。再说,即便郑毅想拼,他也得有这个机会。
陆宇想罢,无声地抓住小黑哥的手,什么都没说,足够表达自己的心意。
沉默良久,车子开进了X市的公路,他才轻道:“听吴叔讲,星航娱乐明天要召开记者招待会。那么,我们明天再现身吧,直接去那里,亲眼看一看许秧姐面临的是什么境遇,也算是给许秧姐一个惊喜。”
***
G省的风波在动荡后短暂地沉寂,两日后又像是深潜的地雷陡然炸开。
孙云芳可不是白庆,她的死,不可能在亲友的哭几声后,再找警察查办一番,就能这么了事的,她是G省最大的暗势力新任女王,她的死,势必要弄个所谓的“清楚明白”!
刘阿军险些自投罗网,好在他逃了,连儿子和父母都不顾,逃得远远的,他至今不明白自己只是出去看看儿子,又在儿子突然病好后耽搁了两天,就急急火火地回去了,怎么一回去就突然听到这个被隐瞒下来的爆炸性消息?
那个被他干得呻吟浪叫,对他完全信任,并在一点点对他放权的风骚女人,野心那么大,铺的路那么长,计划得那么好,居然一下子死了,还是被他刘阿军枪杀的?
荒谬!太扯淡了!
他面色铁青阴狠,心里连连猜测是谁在害他,是毒先生?还是孙云芳的同族势力?他一面猜测一面逃远,没有孙云芳的青睐和庇护,现在的他,即便没有被栽上黑锅,在G省也是个人人喊打的土耗子。
同样被惊动的,还有郑家郑老龙,以及以前一直都平淡泰然,仿佛天下万事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木先生。
“孙云芳和她女儿,被枪杀在老家卧室,保镖监控安然无恙,都没有发现不妥,凶手不可能是刘阿军,何方高手会有这种本事,木先生,您指点一下?”
郑老龙面色阴寒,他只觉自己也被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盯上了,不知什么时候就会被一口咬死毒死。
木先生听到消息后也脸色连变,旱烟袋也不顾不得抽了,只自掐着长长的干枯指甲,算来算去越来越乱,干枯的声音像是树枝的刮擦:“不对,不对,从你派人了断二小子那场孽缘开始就不对,二小子不对,奈个孽缘小子也不对,孙家就更不对,咋弄的这?”
他一面说一面起身,倒提着旱烟袋就走,说要去闭关静思。
郑老龙没有留住他,只得按捺下心里头的其它请教,礼貌而不卑不亢地起身亲自送他离开。
木先生一离开,立马变色,回头望着郑家老宅,心道:老头儿我和郑家牵扯太深,算计太多,有人要报仇了,可这么多人都在局中,到底会是谁?谁又能有这么大的能耐?
想罢,那皱纹遍布的脸上居然闪过一个狠辣无情的笑,笑得让人毛骨悚然:哪管他是谁,老头儿我还没活够呐!
他之前的确是越算越糊涂,却不像他对郑老龙说的那样天机混乱,没头没脑,他能计算出来,这些事情的漩涡根源所在,就在郑家!
他下意识的摸了摸腰腹左侧的部位,那块“千机叶”还好端端地贴在那里没变样,他只要保养好这宝叶,就还能活几十年,没问题,没事儿。
但是,他也要闭关推演推演,之前还是大意了,他木老怪活了一百多年,什么事儿没见过?有人要牵扯到他身上,他不先下手为强,就不是曾经杀人如麻的木老怪!
109、第一百零九章
陆宇和小黑哥回来,当晚并没有住进小别墅,这是小黑哥的要求:住旅馆吧,清净。
陆宇知道他在防范郑毅,也由着他,只要有这个老实人在,哪里不是住呢。他们既然没打算一直隐匿行踪,那么寻找旅馆,只需靠近星航娱乐公司就好,不必挑剔旅馆门前是不是安装了安全监控,住一天而已,明天就去星航娱乐的新闻发布会现场。
但小黑哥坚持寻到没有监控的旅馆才走进来。
而他们一回X市,好像以前稍有关联的人都被无形的大手牵扯着应运而生似的冒头,之前路上巧遇吴叔不说,进了距离星航娱乐不远的安居旅馆,竟碰上同样在这里住着的孟欣源。
陆宇都险些忘记他是谁。
小黑哥在用自己的几张身份证之一填写旅客备案,交过押金,转头注意到他墨镜后微怔的眼神,顺着看过去,便看到一楼角落坐着看电视的、很有点帅气的消瘦青年。
他记忆力极强,隐约记得曾在“夜为非”酒吧听陆宇唱歌时,看到过孟欣源的钢琴独奏,此时浓眉紧皱一下,过来语调平静却不掩酸味地沉声低问:“陆宇,你还‘认识’他?”
也不知他哪来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忐忑沉闷。
陆宇被他逗得低笑一声,边走边说:“的确认识,他以前太狂妄,不知发什么疯,找俩混混开车撞我,被我收拾得不轻,后来听说他‘病情恶化’成了植物人,没想到还能醒过来。不必理他。”
小黑哥心底一松一紧,蓦地沉脸转头,却被陆宇拉了拉,上了楼去。
他们没理睬孟欣源,孟欣源却在他们上楼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疑惑地蹙蹙眉,想了想,还是出去打了个电话,小心翼翼地,带着卑微谄媚地说:“林先生,您吩咐让我最近几天盯紧旅馆来客,我一直……”
电话那头话语干练:“说重点。”
孟欣源也不敢生气,连忙笑说:“是是,刚才,我发现两个人,有点像,可他们都戴着帽子和墨镜,我没看清。我也不太熟悉陆少,三年了,陆少只怕也长变样——当然一定是更帅气……我,只看看照片,还真不容易再认出他来。所以,不能确定是不是……”
……
孟欣源正是郑毅安排的人。
之前,G省的人线传回孙云芳和孙慧儿遇刺身亡的消息时,郑毅立马知道陆宇动手了,然而他在G省撒了那么大的网,凭他对陆宇那么深刻的熟悉,竟连陆宇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捕捉到。
他太阳穴直跳,咬牙失望至谷底,但没有意外,以陆宇的本事,当真要躲着他,他是绝难寻找到的——所以他当年才那么害怕陆宇离开,以致头脑发热,在房中偷偷装了隔绝电子波动的遥控致昏雾气弹,最终却……
他深吸一口气,没让失望和愧恨的心绪停留太久,转眼冷静下来,当即收缩包围圈,一条条密令层次分明地下达:
“以星航娱乐公司为中心,扩散记录所有酒店旅馆。”
“分类有无监控摄像,有则为一,无则为二,第一类交由阿海负责;第二类林勇统筹。”
“之前安排的人,全都提出来,他们是阿宇的熟人,由他们去才不会引起阿宇的疑心。”
……
林勇和阿海已经被他调教得大可独当一面,除此之外,他的可用之人也早不是三年前那么少,他很轻易便无声无息地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网。
他让包括孟欣源和塞岩在内的其他人,分散在以星航娱乐公司为中心的诸多并无监控摄像的清静旅馆内,由林勇亲自统筹;其余门前装有安全监控的酒店旅社则由阿海负责监视。
他自己则一刻不停地注视着陆宇住惯了的小别墅,以及许秧的家和公司。
他知道陆宇报仇后,必定会回来看望许秧;但他更知道陆宇的警惕性有多高,他不敢让陌生人去惊动,只能安排下陆宇的“熟人”去不经意地巧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