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书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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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书剑-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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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不断往那火中抛入古琴、木椅等物,直到高台之上,除去正中一张大理石面的桌案外,再无任何可烧的东西,这才在地上盘腿坐了下来,轻轻舒了口气。
身后的细针想必已侵入心脉,只要一个轻微的动作,浑身上下便会被牵动,火燎一般难受。狂风伴着火舌,以摧古拉朽之势,疯狂摇撼着抚琴台。她的长发早已被吹得凌乱不堪,身上的蓑衣亦破碎成片。
她理了理长发,取下蓑衣扔进大火之中,深吸一口气,放下天陵剑,摸出身后红药那把铁剑。
这铁剑上还留有她身上的温度,她轻轻抚摸温热的剑身,抬头仰望浓黑天幕,口中喃喃祈祷。一直没有机会为这剑重新开锋,此刻不得已,只有以血祭锋了。
她对天祈祷完毕,便拿起天陵剑,在自己左臂上狠狠一划,鲜红血液滴落在铁剑剑锋之上,锈迹渐渐化开,隐隐透出一丝黑紫之色。

摘星台之下的卿海生与薛凝,一直目不转睛盯着高台之上的身影,忽见她长身而起,将天陵剑放在琴台正中的大理石桌面上,疑惑之下,齐齐心道不妙,卿海生更是心下一沉。
果然冲天火光中,那高楼之上的傅长书,竟抡起一把黑黝黝的物事,向着天陵剑使劲斩去,霎时之间,火星碎屑四面飞溅,天陵剑竟已被她斩为数截!
长书俯下身子,双手捧起天陵剑残片,凝视片刻,走到靠海的那面栏杆处,朝卿海生和薛凝转过脸来。那残锋尖利,将她手掌划得鲜血淋漓,她却浑然不觉。
她嘴角浮起一丝轻蔑微笑,纵声道:“你们不是想要天陵剑么?那就到大海里去捞吧!”说罢,手臂一扬,将那残片奋力抛入大海之中。
卿海生面容扭曲,额上青筋暴起,恼恨之下,怒吼道:“都干什么去了?还不快放箭!”狠狠抢过身边一人的弓弩,瞄准那抚琴台之上的身影,张弓射去。
长书往下一望,只见海风怒吼,惊涛拍岸,卷起万丈雪浪,望海阁之下,礁石遍布,密密麻麻的船只不断围拢过来,聚集在礁石周围,身边火光熊熊,烈焰炙人,飞蝗羽箭势如破竹,正从四面漫空而来。
她仍旧将那铁剑放入背后,笑了一笑,双眼一闭,自那望海阁的高台之上往下一跳。
她的身体疾坠而下,狂风之中,巨浪翻滚而上,将她接纳入海。
抚琴台亦在此时从底部断开,犹如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焰尾,坠入深海。

一时之间,四下一片安静。
良久,薛凝轻轻道:“岛主……”
卿海生回过神来,暴喝道:“搜!给我搜!把岛上的船只都给我调过来!不管她是死是活,就是尸体也得给我捞出来!就是把她碎尸万段,也难解我心头之恨!”说罢,一转头,领着众人往海岸边的港口飞奔而去。
不多时,摘星台边人潮渐渐褪去,只剩下薛凝一人。他负手静静凝视着漆黑夜幕,若有所思,唇边渐渐浮出一丝冷笑。

这场变故早已惊动了整个百灵城,居民倾巢而出,交头接耳,仰望着不远处望海阁之上的熊熊大火,几个胆子大些的,更是悄悄来到海滩之上,好奇打听。
红药扶着一痕站在海滩上的人群之中,前方守卫甚严,普通百姓被拦在外面,再也无法前进,一痕远远望见高台之上跳下那抹细弱身影,转瞬之间便被海浪吞噬,不由老泪纵横,口中喃喃道:“阿书,是我害了你……”
红药咬紧下唇,突然一言不发,转身飞奔入海,奋力往长书下坠之处游去,他水性颇佳,狂峰叠浪之下,仍是勉力游了几个来回,海水冰冷,水下漆黑一片,却哪里有傅长书的影踪?

长书跌入海水之中,浑身刺痛,亦不再挣扎,身体僵直,渐渐往深处沉去。迷糊之中,似有一只温暖的手掌伸了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右手,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背心,自掌中输入一股真气,不断冲入她四肢百骸内,令得那噬心的疼痛稍稍得以减轻。
求生的意志,逐渐在她心中苏醒过来,越来越强烈,长书振作精神,跟随身边那人,奋力向前游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似是幼时不慎跌入天泉深潭内,四周皆是水,伸足一蹬,却蹬了一空,那手心处传来的阵阵刺痛,尖锐入骨,又仿佛是严冬之时,母亲将她带到天泉下游,掘开表面的厚冰,将她的双手浸入冰下天泉水之中,四肢奇冷无比,胸口处却又如火烧一般,烈焰窜上喉咙,直烧得唇干舌燥,恍惚中又像身处大火之中,易珊和李庭死时的面目在大火中闪现出来,她张嘴惊呼出声,忽地一下,坐起身来。
这一坐之下,方才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堆干草之上,旁边燃着一个火堆,四面石壁如镜,石缝中生满古藤青枝,长长蔓延开来。
洞口坐着一个少年,白衣如雪,手持竹笛,缓缓转过脸,静静瞧着她。
长书看见他面庞,心中顿时了然,不由冷哼一声,道:“原来是你。”
麒麟秘洞之内,那出剑极快,能分毫不偏刺伤守卫的人,那被她喝令脱下蓑衣的船夫,还有聂英口中欲带他出去的“他”,自然便是眼前这少年。
他放下竹笛,走来坐下,拔了拨那火堆,也不说话,拿起一把铁剑,于火光之下翻来覆去,细细审视,良久方道:“你斩断破云剑,就是用的这把剑?”
长书看得清楚,心下一动,不由道:“你认得这把剑?”
 
 13、十三 。。。 
 
 
长书不由一愣,心念急转间,忽听背后一人娇声笑道:“不错,他已被我禁足多时了……” 
她霍然转身,院门不知何时已紧紧关闭,一个白衣女子云鬓轻挽,纤腰楚楚,轻盈跨进门来,她身后跟着三人,却是岛主卿海生,海棠小姐和那连云庄的少庄主薛凝。
那为首的白衣女子眉眼细长,仔细看去,容貌倒也不见得如何美丽,但浑身上下,却自有一种媚极而惑的感觉,似乎只要她一出现,其他女子纵使再美,也不过成了她的陪衬。那海棠小姐本已娇美万端,此刻站在她身边,竟也生生失了颜色。
长书不由自主,后退一步,握紧手中天陵剑,道:“你就是李之仪?”
那女子点头笑道:“不错。傅长书,想不到你这么快就来了……那接你来的船夫是谁?张老四?我还真该好好谢谢他,若不是他,我们还不知道要等多久呢。”
李庭缓缓起身,目光所及之处,轻轻扫过李之仪身边的海棠,定定看着那披着一袭狐裘、面无表情的薛凝,良久方才点头苦笑道:“我本以为是青樱告诉的姑母,却想不到是你……你本已答应我,如果我把天陵剑交给你,你就给我和秋葵一个容身之所,以你连云庄的势力,这本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我不明白……”
薛凝俊美面容上波澜不惊,只淡淡接口道:“只因我刚刚发现了,你们百灵岛上,有一件东西,对我来说,实在是比天陵剑更有吸引力。”
李庭闻言,身体顿时一震,随即转目望向海棠,眼中似要喷出火来,微微牵动唇角,却说不出话来。
海棠面色惨白,似是不敢接触他的目光,将头低了下去。
李之仪道:“她也不过是听我命令行事,不过,也不是你所想象的那样……庭儿,你还是太天真了,我早教导过你,不要相信任何人,更不要轻易付出感情……这世上,人与人之间不过是相互利用的关系,怎值得你付出真心?” 她轻轻叹了一声,眉头轻蹙:“哎,我告诉你的话,你总是不放在心上。” 
李庭愣了一愣,忽然仰头大笑,直笑到眼中溢出泪水来,这才指着卿海生道:“不错,我是天真,那他呢?他又算是什么?那姑母您呢?您又算什么呢?你辛苦筹划一世,又是为了谁?”卿海生面色微变,不由自主,偷眼望向李之仪。
李之仪变色道:“住口!岛主他……他自然跟你不同,不必再说!赏剑大会之时,潮声剑和凤鸣剑出现,我便有些疑心,但想不到你居然这般胆大包天!若不是薛少庄主告诉我,我还不知道府里这把火,竟是你放的!你竟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这般与我做对!”
她面颊上浮起一丝红晕,似是有些激动,一只手抚上心口,闭上双目顿了一顿,待情绪稍稍平静,这才睁开眼,望向长书,点头笑道:“待我追到麒麟秘洞,这才发现这位傅姑娘早已破了剑阵,逃出洞去了……我正要叫人去海上搜寻,不想她竟然自己来了,省了我不少事儿。庭儿,你这次选的这位帮手倒真是能干,只可惜也跟你一样,没有多少头脑。”
长书紧咬牙关,环顾周围,自知此次当真已是插翅难飞,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不知不觉缓缓后退,直至身后一扇屏风挡住退路。 

李之仪笑罢,轻轻将鬓边几丝碎发揽到耳后,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嫣然风情流转生香,她的年纪本已不轻,但似乎过往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为她增添了几丝独特婉转的风韵。
一时之间,房中只能听见众人的呼吸之声,似是紧绷的琴弦一般,稍一拨弄便将断开。海棠粉颈低垂,卿海生面色恍惚,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有薛凝一派云淡风轻,只顾埋着头,把玩手上一个指环。
李之仪静静看着李庭,眼波之中,似有痛心,又似有遗憾和惋惜,半晌,终于下定决心,沉下脸来,道:“庭儿,你一向跟在我身边,这次该如何处置你,你自己也应该心中有数。”
李庭嘴角荡开一丝奇异微笑,拿起桌上残酒一饮而尽,缓缓道:“不错,我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李之仪点头:“你放心,我会让秋葵去陪你。”
李庭不发一言,望向海棠,那目光渐渐柔和,现出说不尽的缠绵之意,海棠不知何时,也悄然抬起头来,眼含泪光,与他默然相望。
良久,李庭忽然长叹一声,狠心收回目光,撩起衣角,屈膝跪到李之仪面前,拜了两拜,道:“姑母,侄儿想求您最后一件事。”
李之仪想也不想,便道:“你说,我答应你便是。”
李庭面上神色一松,郑重道:“姑母,我想求您放秋葵一条生路,侄儿所犯之错,就让侄儿一人承担吧!她……无论如何,她也总算是给侄儿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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