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樱娇声笑道:“瞧您说的,我又不是故意的。”她绕过贵妃榻,身子一歪,挤在李之仪身旁坐下,面上笑意不减,道:“天陵剑给傅长书毁了,我听秋葵说您又急出了几根白头发,心中着急,只想过来看看您,也就顾不得什么时辰了。”
李之仪睁开双眼,静静瞧了她一会儿,方才笑道:“你这么有孝心,也不枉我抚养你这么多年。”
青樱叹口气,面上露出无限苦恼之色,歪着头道:“如今您打算怎么办呢?我早说要杀了傅长书,您又偏偏不肯,如果当初就杀了她,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儿啦……”
李之仪笑道:“谁说不是呢,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我老了,或许该把事儿都交给你了,你这么年轻,又这么能干,一定会比我做得更好,你说呢?”
青樱闻言心头一跳,抬头细细审视她面容,只见她面色如常,眼波之中尽是媚然笑意,顿了一顿,便也笑道:“干娘说笑了,姜还是老的辣,我要跟您学的还有很多呢,再说您也不过就生了几根白头发,哪里就老了?依我说,就算再过十几二十年,您也还是天底下最美的女子呢。”
李之仪一手抚着心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另一只手捏了捏她粉嫩脸颊,道:“你这孩子真会说话,也难怪他这么疼你……对了,连云庄那边的事儿,你准备好了么?”
青樱道:“嗯。薛凝这会儿应该已到连云庄了,我明日一早就动身。”
李之仪点头:“这次可要小心不要再露出破绽了……天陵剑被毁之事我自会跟他说明,好在要找到越王墓,并不止天陵剑一条线索,也不过是再多费一些周折,倒是连云庄那边,你要加紧才是。”
青樱扬了扬眉,站起身道:“我知道。那我走了——”正待拔脚,却又道:“可别等我找到薛炫光的老巢,你却还没找到越王八剑,那可就……” 笑了两声,扬长而去,直到下了阁楼,转过一座假山,方才转回头朝着那阁楼方向,顿足恨道:“老妖婆、丑八怪!看你还能风光多久!”
李之仪阖着双目,待她去远了,这才猛然睁开双眼,面上红潮迭起,跳起来叫道:“快拿镜子来!”
屋内侍女慌忙取过来一面铜镜,李之仪一把抢过,在头上照了两照,瞪着那侍女道:“我头上可有白发?”
那侍女吓了一跳,嗫嚅道:“没……没有……”
李之仪厉声道:“有还是没有?说实话!”
侍女慌忙跪下,犹犹豫豫道:“回夫人,有……有两根……”
李之仪道:“那还愣着干什么?给我拔掉,统统拔掉!”
那侍女只得抖抖索索站起身来,屏住呼吸,在她发间细细翻找,拔去两根白发后,却又见几根夹在发间,犹豫之下,便又去拔第三根。
李之仪怒道:“你是不想活了么?是不是要把我头发都拔完你才高兴?”
那侍女面上早已失了颜色,跪下哭道:“夫人饶命,实是还有一根……”
李之仪正待发作,却听门口一人冷冷道:“不过是几根白头发而已,人老了都会有白发,犯得着么? ”
李之仪循声望去,不由吃了一惊,随即收了怒气,坐回到贵妃榻上,理了理长发,笑道:“我道是谁,想不到居然是你,你胆子倒是真大,毁了天陵剑,还敢找到这里来,我倒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
那人笑道:“不敢。”朗然走到屋中坐下。李之仪看了看门口的卿海生,微微点了点头,卿海生沉着一张脸,将门关上,退了出去。
那人身上衣服早已脏得看不出颜色,衣摆处破烂不堪,一只袖口更是从手肘处破开,露出伤痕累累一条细瘦手臂,黑尘掩面,只能依稀辨出清秀眉目,正是傅长书。
李之仪懒懒道:“卿海生恨你入骨,居然不杀你,倒还真是奇怪,说吧,你想要什么?”
长书静静道:“他本是要杀我的,不过我告诉他,天陵剑虽被我毁去,但天陵剑上的云纹我已参透,他若杀了我,世上就没第二个人知道越王墓的方位了。”
李之仪神色不动,半晌笑道:“有这等事?你可不要框我,我拿到天陵剑之后,一连苦思了两日两夜也无法参透,你又如何能知?”
长书冷笑道:“就凭你?你自己没有多少头脑,又焉知别人和你一样?”她因李之仪曾说她没有多少头脑,心下颇为不服,此刻不由出言讥讽。
李之仪倒是不恼,轻轻朝屋内侍女使个眼色,那侍女奉上茶来,又即刻退出门去。
李之仪这才笑道:“那你倒说说看,你想要和我交换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迟到的生日祝福:小月生日快乐!天天都有好心情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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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 。。。
长书喝了几口茶,才道:“我要你告诉我,楼月娘现在何处?”
李之仪轻叹一声,道:“楼月娘的确曾在百灵岛,不过现在已经离开了。”
“你们将她带到哪里了?”
李之仪不答,纤手抚上肩畔滑落的长发,良久笑道:“傅姑娘,我怎知道你给我的越王墓方位,是真还是假?”
长书道:“信不信由你。”
李之仪沉吟半晌,方道:“好。傅姑娘,你可知道,越王墓中有一本越剑详考,那里面,有八剑的描图和去向始末,我要你,到越王墓中将这本越剑详考拿来给我,那时,我自会把楼月娘的消息告诉你。”
长书低头思索片刻,抬头道:“好。不过,我话说在前头,这本越剑详考里的消息,我可不保证不告诉其他人。”
李之仪轻叹数声,娇声笑道:“哎……青锋谷如此待你,你倒还处处为他们着想……青锋谷真是瞎了眼睛,怎会把你这般人才逐出谷来?”
长书冷冷道:“你管不着。还有,我去越王墓,你不得派人跟踪。”
李之仪站起身来:“一言为定。”一双柔媚无边的眼睛,笑意盈盈看着长书:“那我就等傅姑娘的消息。”
门外卿海生静立半晌,正待下楼,身后随从见左右无人,上前一步,在他耳边耳语两句。
卿海生面有忧色,皱眉道:“今日还是如此?”
那随从道:“总管他接连醉了几日,今日午间稍稍清醒一些儿,却也只是抱着公子衣物痛哭。”
卿海生心头一沉,摇头叹了两声,方才下了楼,径直绕过前院,来到后院一处僻静所在。
那低矮木屋前蹲着一个麻衣人,正在摆弄手中几只袖箭,见他来了忙站起身来,行礼道:“岛主。”
卿海生摆摆手,笑道:“进屋再说。”
两人进了屋,他便道:“常九,你到岛上,怕也有五六年了罢?”
常九道:“六年了……多谢岛主收留。”
卿海生道:“这么些年来,你一直安心为我做事,倒是我,一直亏待了你……”
常九诧异:“岛主何出此言?”
卿海生笑道:“实不相瞒,你初来岛上之时,我曾疑心你别有用意,如今看来都是我多虑了,你这般人才,如若只当做一般武夫来用,未免太过委屈了,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明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替我多分担一些如何?”
常九心下一喜,忙躬身道:“岛主有所差遣,常九定是万所不辞!”
卿海生哈哈大笑,道:“我已替你另外安排了住所,你收拾收拾,明日便搬过去吧。”
常九应了,见卿海生再无他话,便恭敬送他出来。卿海生已去远了,他却还站在原地,心道终于熬到出头之日,一时悲喜交织,良久才转过头来,推门回屋。
却听一人轻声笑道:“颜九,别来无恙?”
常九如遭雷击,浑身僵直,顿时愣住了。屋中不知何时已坐了一人,白袍沾灰,发丝微乱,举手投足之间却是气定神闲,眉目清润,面含笑意,依稀之间仿若故人重临。
常九不能置信,张大嘴巴,迟疑道:“你……你……”
那人站起身来,双掌交握,轻轻在左胸按了一按。
常九喉头一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目中流出泪来,哑声道:“二公子……真的是您……您、您怎么……”
那人忙上前将他扶起,只微微笑道:“不必如此……颜墨已死,如今世上再无此人,你只唤我萧珩便是。”
常九起身,仍是如在梦中一般,只牢牢盯住面前这少年,嘴角微微颤抖,说不出话来。
萧珩凝视他双眼,心中亦是激动不已,半晌方才定了定神,笑道:“想不到你竟然来了百灵岛……”
常九不答,只道:“二公子,您,您长这么高了……”语声微微颤抖,又不由问道:“大公子呢?他也和您在一处么?”
萧珩苦笑摇头,道:“自那日之后,便再无他的消息……颜九,对了,如今你是常九了……你却是如何来的百灵岛?”
常九道:“颜遨虽未曾杀我等,却是处处打压,我与兄弟们受不得气,便商议着反了他,他听到消息,便寻了个由头,先把我等逐了出来。想必是他怕造孽太多,不敢杀我们,我与兄弟们出了厉洲,听说百灵岛正在招揽人才,便来了此处。”
他顿了顿,又道:“对了,二公子,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萧珩笑道:“我本不知你在此处,只是前日见到你的独门绝技化雨飞针,这才找了来。”
常九疑惑道:“化雨飞针?莫非是那偷剑的小姑娘……”
萧珩点头:“她是我师姐。”
常九吃了一惊,道:“听说她是青锋谷弃徒,难道二公子您也是青锋谷弟子?”
萧珩出了一会儿神,才道:“说来话长……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说与你听。”
常九心中激动,不由道:“青锋谷?好!既然老天有眼,能再次得见二公子,那我还待在这百灵岛做甚?二公子您等着,我这就去告诉几位兄弟,咱们跟您一道去青锋谷!”
萧珩忙道:“使不得!我早说过,我已非昔日颜墨,如今只是青锋谷一名普通弟子,绝不会,也不愿再与前事扯上任何瓜葛!我本不该来见你,只是一来,实在很想来看看故人,二来,我还有一事,想请你帮我个忙……”
常九心中本已微微失望,此刻听他有事相求,方才露出一丝喜色,正色道:“公子只说便是,常九拼了命也会给您办到!”
是夜春雨淅沥,一直连绵到第二日清晨。午时过后,乌云渐渐散开,现出明净如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