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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顺着他须发不断滴下,那暴戾的双目中一片血红,比修罗地狱里的恶鬼还要恐怖万分。
众人心中一阵恶心,却身受重创,提不起丝毫力气。花灯与封七娘缩在屋角,手足发软,瑟瑟发抖,叶霜华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贾清吃完方还山的心脏,似是舒服之极,抬起头来,鬼魅一般的双眼中满是得意之色,纵上那屋子正中的一张龛案,盘起双腿,双目缓缓闭上。
贾真向萧珩低声道:“大……这恶魔吃完一颗心脏后,运功理气,需得两个时辰,他这魔功,命门便在眉心,你……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来这九蚣山,若是能逃得性命,便即刻下山去吧。”
贾清微微睁眼,看了贾真一眼,怪笑道:“你大概还不知道,我如今已经不需要再运功理气了,命门在眉心又怎样?你们有本事杀我么?哼,你既向着外人,下一个我便吃你。”说完,又慢慢闭上双目。
不知不觉间,日头东升,又慢慢西移,屋中不见天日,弥漫着血腥之气和死亡的气息。
花灯在极度的恐惧之中,忍不住靠在君无尘肩头轻轻啜泣。
贾清坐在龛案上,饶有兴味地环视自己的猎物,舔了舔嘴角,幽幽道:“只剩下五个了,哎,下一个,是吃你们哪个好呢?罢了,先睡一觉再说……”
黑夜再度笼罩,一片死寂中,花灯忽道:“无尘哥哥,我,我想睡一觉,等我睡一会儿,这恶魔要吃人,你就让他吃我吧……”
君无尘紧紧拽住她的手,道:“花灯……”
花灯哭道:“无尘哥哥,我,我不想再受这折磨了,还不如早点死了,也好过在这里受这种煎熬。”
君无尘叹了一声,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柔声道:“睡吧。”
花灯闭上双目,迷迷糊糊之中,似是有轻微的响动,睁开眼来,一片黑暗之中,却是什么也看不到。
贾清立时睁开双眼,疾向房梁飞去,“吱呀”一声,却是梁上一只老鼠溜了过去。
他看了看屋内,五人仍在原地,并无动静,他轻笑一声,坐回龛案,道:“好了,我也休息够了,你们,哪个先来?”
月光在此时拨开重重黑云,淡淡透入这被死亡笼罩的黑屋。
花灯吸口气,正要起身,君无尘捏紧她右手,低低道:“花灯,不到最后一刻,不要放弃希望……你听我说,那恶魔坐着的那龛案下,有一条密道,我去将他引开,你与七娘,去那密道里躲一阵吧。”
花灯泪光闪烁,摇头道:“不要……”君无尘拍拍她手背,缓缓站起身来。
此时,那一直缩在角落的叶霜华,却抢先一步站起身来,慢慢朝贾清走去。
她头上的玉冠不知何时早已跌落,此刻黑瀑般的长发垂落下来,掩去了她面上的神色,不过一两日之间,她的衣袍竟已松了许多。
贾清大笑一声,伸手将她抓到身前,另一只手,抓向她的胸口。
便在此时,一抹银色月光,自房顶漏洞中投入龛案之上,那“叶霜华”忽然抬起头来,身子急速沉下,一柄两寸见长的锈剑,自她背后一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偏不倚,正正刺入贾清眉间。
鲜血,自贾清双目之间,顺着剑锋一滴一滴落下,沁入桌下泥土之中。
贾清不能置信,朦胧之际,只见那陌生的脸庞上,一双清亮的眼眸冷若寒冰,寒意自那两点星瞳之中漫出,转瞬间呼啸而来,将他全身淹没。
花灯喜极而呼,只见雪白的月光中,那少女盘膝坐于地上,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剑柄,不曾抖动半分,直待贾清轰然倒地,洁白如玉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方才微微一动。
20、二十 。。。
贾真面白如纸,汗如雨下,萧珩低声问道:“不碍事吧?”
贾真咬牙道:“那米饼中有毒。”低头寻过自己药箱,翻出一包药粉吞下。萧珩目光往封七娘一扫,封七娘“哎哟”一声,捂住肚子,贾真将一包药粉抛过去,君无尘扬手接过。
方还山在门口冷笑道:“他二人倒是老实,不比你这只小狐狸。”
萧珩笑道:“你有毒,我也有毒,我没有吃你的毒饼,你却避不开我的毒剑,你若要把我们都杀了,只怕你也只有死在这山里了,因为不仅没有人替你撑船离开九蚣河,也没有人替你解毒。”
方还山面色铁青,心中犹豫不决。此时天光大亮,屋外草丛中,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方还山面色一松,狠狠盯了萧珩一眼,道:“那就让你们再多活一日。”转身跨过刘旬腐尸,朝屋外大声道:“都过来吧。”
花灯见那几人走近,不由恍然大悟,指着方还山道:“你——他们——”
方还山阴笑道:“不错,他们都是几天前坐高家船来的,小姑娘,你总该知道,为什么这九蚣河接连翻船了吧?”转过头去看了一眼,面色微变,道:“老五呢?”
为首一个黑衣人道:“昨日就不见了老五,也不知他上哪儿去了,可能在山里迷了路。”
方还山沉吟道:“罢了,先不管他——把这几人都带走……暂且不杀。”阴冷的目光向屋内众人环视一圈,冷哼道:“乖乖跟爷走,若是敢耍花样,就取了你们的狗命!”
雨后初晴,阳光渐渐炽烈,晒得人头昏眼花。黑衣人轮开一把大刀,将半人高的草丛砍出一条小路来,花灯与叶霜华垂头丧气走在他身后,萧珩扶着贾真,君无尘扶着封七娘,缓缓跟在她俩后面,方还山并几个同伙走在最后,一行人慢慢向山上行去。
走不多时,身后半人高的草丛呼喇喇一阵响动,方还山道:“是谁?”猛然转过身去,草丛犹自响个不停,走在最末尾的一个麻衣人却已不见影踪,方还山大喝一声,纵身直追,追了两步,又觉腿上伤口疼痛难忍,只得停住脚步,呆在原地。
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阵极为凄厉的呼声,转瞬间戛然而止。
花灯脸色发白,紧紧抓住叶霜华手腕,指甲都几乎陷进她肉里去。烈日当空,众人却感到一阵寒意自背心丝丝沁入,封七娘更是浑身发抖,旁边的君无尘轻轻拍了拍她双手。
方怀山面色阴沉,走上前来,半晌道:“你们,是不是还有同伙在这山上?”
叶霜华呸了一声,道:“我不小心上了这贼船,也只有自认倒霉……你当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话未说完,方还山已揪住她头发,往地上狠狠一摔,花灯呼道:“叶姐姐——”忙上前将她扶起。
方还山目中瞳孔收缩,举目四望,只见遍山绿野苍木,静止不动,方才一幕竟如幻觉一般,他良久方才摆摆手臂,道:“走吧。尽快赶到那村子里,兄弟们小心一些,别再出岔子了。”
众人只得打起精神,重又上路。道路渐渐开阔,不多时,前方几株参天大树下,隐隐现出几座破败屋舍,方还山旁边一人道:“就是这里了。尽头那间周家宅子,倒还算齐全,兄弟们昨晚便是在那里过的夜。”
花灯一路走来,只见处处残垣断壁,满目疮痍,走在她前面的君无尘似是力气不支,脚步渐渐有些虚浮。
一行人寂静无声,悄然穿过几片废墟,来到一座大宅之前,方还山推开白蚁遍蛀的大门,率先走入。君无尘面色恍惚,迈入大门之际,脚步微微一顿。
大门之内,是一个宽阔的庭院,院内杂草丛生,一口水井边的青石桌凳上,爬满了青苔,正中一栋楼房破烂不堪,屋檐楼角斑驳陆离,院子角落里一颗大树上,结满鸟窝,入目之处,一片荒芜败落之景。
方还山走到那石凳上坐下,呼出一口气,道:“打点水上来。”
那黑衣人应了一声,走到水井边,将木桶沉了下去。
众人此时均感口渴,不约而同,眼睛都望着那沉下去的木桶。
黑衣人“咦”了一声,叫道:“这水中有古怪!”方还山忙凑过来,往下一望,底下却深不见底,漆黑一片,那木桶沉沉,也不知舀到了什么东西,便使出气力,和那黑衣人合力将木桶绞上来。
“咯吱”声中,木桶渐渐升起,那黑衣人看得清楚,不由魂飞魄散,撒了手大叫一声:“老五!”方还山看了一眼,也是手脚发软,忙闭上双目,手中绳子一松,木桶咚的一声掉下去,片刻后溅起水花,传来一声闷响。
方还山定了定神,道:“你们昨天打过这井的水吗?”
那黑衣人颤抖着道:“今天早上还打过水的。老五的尸体,应该是才抛入这井中不久。”
方还山道:“罢了,别处定还有水井,另取了水来便是。”黑衣人应了,不多时取来水,方还山看了萧珩等几人一眼,哼了一声,亦让人将水送过来。
几人喝过水,精神为之一振,方还山却将众人赶至楼房正屋之中,将门锁上。
不一会儿,天色慢慢变黑,方还山打开房门,进来升起火,丢了几个馒头过来,便坐在火堆边,将腿上所缠布条解开,看了看萧珩,缓缓撒上药粉。
贾真将那馒头捡起,查看一番,方道:“没有毒。”慢慢分与众人吃下。
风声鹤唳,不断摇晃着破落门窗,呜咽声中,似是传来惨呼之声,方还山猛然跳起身来,纵到门口将门打开,道:“什么事?”
黑衣人面露恐惧之色,喃喃道:“老、老三不见了……”
方还山喝道:“可看清楚了,是什么人?”
那人道:“没、没有……老、老三刚刚还在这里,就一转眼的功夫,人就不见了……方才好像是他的叫声……大、大哥,别是这山里真的有鬼吧?”
贾真与萧珩亦来到门口,院中只见树影斑驳,随着夜风不断晃动。
方还山目光望向院子里那棵大树,道:“胡说!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这里装神弄鬼!”
树巅轻摇,一道黑影倏然飞起,抛下一样东西,怪笑声中,转眼便不见影踪。
那件东西“啪”的一声摔落在地,方还山定睛一看,却是那老三的尸体,夜色下只见那老三面容扭曲,还未闭上的双眼中透出极度恐惧之色,胸口至下腹之间被撕开一条大口,血肉淋漓,内脏已被掏出,与水井中那老五的死状一模一样。
方还山只觉遍体生寒,他行走江湖多年,各种离奇诡异之事也见过不少,却从未有过一刻,如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