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剑插入原石中心,两人跟着他,自移开的石壁闪身走出。
长书走在萧珩身后,琢磨着那人方才说的那句话,又回想起这一路种种情形,心下疑窦渐生,正彷徨间,他从前面伸手过来握住她右手,长书被他温暖的掌心一握,心道:“自阿娘去世后,除了一痕先生,还没有人像他这般待我,这段日子以来他对我的好也是不假的,我,我又怎能怀疑他……”她心中疑思万端,却不愿再去多想,强按下心头疑虑,上前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三人走了多时,转过一扇石门,进入一间宽阔石殿,这石殿中亦是放置着几颗偌大夜明珠,长长的通道尽头,石椅上端坐着一人,另有十余人围在他身侧,数只精光内蕴的眸子,牢牢凝住在萧珩身上。
正中坐的那人短髯扎面,双眸深邃,眼光凌厉,看了走上前来的萧珩半晌,方才点头道:“你来了。”
萧珩朝他欠身行了一礼,恭敬问道:“请问前辈如何称呼?”
那人道:“沐言。”
领萧珩和长书进来那人轻声一笑,低声道:“我叫沐远岫。”说罢走开,缓缓到沐言身后站定。
萧珩朗然道:“晚辈颜墨与傅长书,见过沐家众位英雄。”说罢将长书袖子一拉,长书低下头去,施了一礼。
沐云吃吃笑道:“小冤家,你可认得我?”
萧珩抬起头来,微微一笑:“沐姑娘,多谢你将她还给我。”
沐云道:“谁叫你不识货。”
萧珩看她一眼,心道:“她哪有我的长书美?差远了。”便不说话,只将目光转向沐言。
沐言沉默一会儿,道:“真钢剑,六十年前已不在墓中了。”
萧珩笑道:“真钢剑被沐风荷拿走,此事我早已知道,我们此来,是为了越剑详考。”
沐言点头,语气极之干脆:“好,你们随我来。”自椅子上站起身来,当先转入石殿深处。萧珩与长书对看一眼,忙跟上前去。
沐远岫仍旧拿着那颗夜明珠,走在三人身侧,不一会儿四人走出石殿,沿着一道狭窄阶梯徐徐向下,沐言打开一道暗门,引着两人进入一间墓室之中。
这墓室四壁陡峭,以巨木构造,正中放置着一具棺木,棺木之下垫以重重树皮木炭,长书想起九蚣山中富丽堂皇的景象,忍不住轻声叹道:“想不到越王真墓,竟是这般简朴。”
沐言道:“你们要的越剑详考,就在这棺木底下,不过……”
萧珩忙问:“不过什么?”
沐言眼中精芒一闪,慢慢道:“要取越剑详考,必须移动圣主棺木,这棺木底下连着数不清的韧带,通向这山岩各处,如果一个不小心震动棺木,牵动到那些韧带,触发各处埋藏的机关,整座山岩都会崩塌。”
萧珩骇然心惊,不由道:“那就是说……”
沐言点头:“这里有一条密道可以快速通向外面,我们可以逃生,不过,这上面全舟山城的人,都会全部成为陪葬。”
萧珩心中突突乱跳,望向墓室之中的那具棺木,良久沉默不语。他心中念头万变,渐渐下定决心,便慢慢转过头,望向长书。
长书面色苍白,咬紧下唇,后退一步,轻轻摇了摇头。
萧珩知她所想,心中亦是尘埃落定,面上缓缓现出笑意,凝视着她,微微点头。
沐远岫见这两人一人摇头,一人点头,吃不准两人所欲为何,正疑惑间,萧珩已转过身来,朝沐言鞠了一躬,正色道:“既如此,越剑详考就留在这里吧,我二人也不便再打扰各位,这就离开。”
沐言道:“你真打定主意了?”
萧珩微微一笑:“我二人并无把握可以不撼动棺木底下的韧带,所以不敢冒这个险。”
沐言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道:“你可知道,你放弃的是什么?”
萧珩淡淡一笑,再朝他行了一礼,答非所问道:“还请沐前辈好好守住这里,日后如果还有其他人找来,万万不能让他们移动这棺木。”
沐言缓缓点头,目光凝注在他面上许久,方才转身走出墓室。
四人回到石殿之中,沐言便命沐远岫交给萧珩两双手套,又将两人送到上一层石洞中。
沐远岫走了一会儿,停住脚步,将手中夜明珠交给萧珩:“我就送到这里,前面不远处就是你们下来的地方。”
萧珩忙道:“多谢。”
沐远岫笑道:“恐怕后会无期了——这就别过。”
长书待他走远,这才轻叹一声,道:“想不到勾践这么歹毒,一旦有人动了他的棺木,就要万人来陪葬。”
萧珩拿着夜明珠,慢慢朝前走去,他此刻一身轻松,回头见她垂头丧气的摸样,眉毛一扬,故意道:“怎么?你后悔了?后悔还来得及,你说一声,咱们就回去拿。”
长书再叹一声:“虽然白忙了一场,不过我不后悔,你呢?”
他摇头:“我也不后悔。”两人对视片刻,均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上前一步,将她颊畔凌乱发丝拂到耳后,柔声道:“走吧。”
两人刚走了几步,身后却有人追来,只听沐云大声道:“小冤家,别走!”
萧珩无奈,只得停住脚步:“为何不让我们走?”
沐云气喘吁吁,赶到两人身前,嗔道:“走那么快干嘛?怕我吃了你么——我爹爹说,叫我们全家助你拿到越剑详考,你们两个,快跟我回去。”
萧珩奇道:“圣主不是命你们不得相帮么?”
沐云瞪他一眼:“我怎么知道我爹爹是怎么想的?不过他已经决定的事,说什么也不会改变的。”
萧珩看长书一眼,踌躇道:“我看这事还是算了吧,万一……”
沐云笑道:“小冤家,你可别不知天高地厚,我们家要做的事,还没有做不成的,放心跟我来吧!”
36、三十六 。。。
长夜将尽,天边星辰渐隐渐没,黎明前的连云庄内一片漆黑,风凝影住,悄寂无声。
薛凝自床榻上坐起身来,撩开纱帐。他身畔的夏紫陌含糊问道:“你这就要走了?好几天都没有来我这里,怎么也不多陪我一会儿?”
薛凝慢慢穿上衣服,唇边绽开一丝冷冷笑意:“我走了你不是更高兴?”
夏紫陌立时便清醒过来,盯着他背影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薛凝起身走到门边,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紫陌,你为什么答应嫁给我,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心里也有数,以后我要做什么事,要去哪里,你不要过问,你要做什么事,要去哪里,我也不会过问。”说罢,打开门走出,碰的一声将门关上。
阴影中的夏紫陌面色一沉,半晌冷笑一声,慢慢躺回床上。
薛凝出了门,径直走过剑堂,穿过暗道,来到楼重铭居室之外,绕过一树青柳,在一扇窗户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走到流花湖畔,静静站了一会儿,青樱款款走上前来,笑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干嘛不在我房间里说?”
薛凝引她来到湖中心的凉亭内,坐下身道:“这些话在你房间里说不方便。”
青樱揽过身后长发,有一下没一下轻轻用手指梳理,心不在焉道:“说吧。”
薛凝看了她一会儿,笑道:“你既不喜欢我碰你,又做出这般姿态来勾引我做什么?”
青樱嫣然一笑,做个鬼脸道:“我喜欢,你管不着,再说你又不会真的碰我,你也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罢了。”
薛凝摇头叹了一声,这才道:“我这边的事儿都安排得差不多了,我走之后,你替我好好看着楼重铭,庄内大概一两天之内就会生变,你想个办法,让楼重铭带你出去玩一两天,避过这阵再回来。”
青樱一愣:“你这就要走了?”
薛凝点头:“我不走不行,也正好趁这个机会,去找找那件东西——怎么?你舍不得我?”
青樱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啐道:“你走得越远越好,最好别回来了。
薛凝站起身道:“不回来怎么行?我只不过是把连云庄暂时交给她,我若不演这一出苦肉计,你妹妹又怎会相信我?她现在,可是见到我就跟见到毒蛇一样。
“……你本来就是毒蛇。”
薛凝俊面生辉,笑得春风满面:“你知道就好,惹恼了我可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青樱见他欲要离开,忙问道:“你是要去找你家祖上炫光老人那把剑?那剑在什么地方?”
薛凝走回来,在她额头上敲了一记,笑道:“你真是糊涂了,在什么地方我怎么可能告诉你?那剑镇着原北溪的地宫,你们百灵岛费劲心机去找越王八剑,又要你来我连云庄里找炫光剑线索,也不过是想寻到原北溪的地宫所在,用八剑之威震破炫光剑封印,才好去拿地宫里的东西。我可不能让你们抢了先,炫光剑是我家祖薛烷祭剑而成,威力无穷,我得亲自去看看那剑。”
青樱嘟着嘴,面上一片娇憨之色:“我这不是都已经在为你做事了么?不如我跟他说一声,咱们合作,你拿你的炫光剑,我们去我们的地宫,岂不是皆大欢喜?”
薛凝道:“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炫光剑封印已成,只能看不能动,除非有撼天之力能破除封印,不过封印如毁,炫光剑便也毁,我还想留着炫光剑时不时看上一看呢。再说,就算我把地方告诉了你们,你们又真能找齐越王八剑?”
青樱哼道:“能不能找齐八剑,自不劳你费心。”
薛凝伸出手去,手指将她下颔托起,看着她花朵一般娇艳的容颜,含笑道:“你好好哄住楼重铭,说不定我哪天高兴了,就把地方告诉你了。”
青樱将他手一拍,转嗔为喜道:“那再好不过。”
薛凝出了凉亭,面上神色一敛,又到楼重铭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楼重铭道:“进来吧。”
薛凝进了房间,朝他点了点头,坐下道:“楼前辈,颜遨那批剑,就交给你了。”
楼重铭双眼一眯:“你这就要走了?”
“是。剑谷既已给人毁去,用童男童女铸剑之事也会慢慢传开,我得出去避避风头,否则连云庄日后在江湖中再也抬不起头来……再者颜遨怕是也不敢再用童男童女铸剑,既是寻常之剑,只在庄内剑堂里铸就可以了。”
楼重铭不语,半晌轻轻颔首。薛凝沉默一阵,看了看他面色,才道:“傅长书和萧珩,前日晚间就已经下了浮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