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乌当先赶到赵府,大剌剌地登堂入室。
大厅中只有一个人,低头坐在左首第一张椅子上。
他身旁的茶几上,放着一个杯子。雷乌走近,将它取起凑在鼻前一嗅,便又放了下来。
但位置不太一样,因为杯下压着三封信笺。
封示分别是『致云南王、拜月副教主』、『予君聆诗无忧』、『语七弟诸葛静』。
雷乌拆开了给自己和教主的那一封,很快的看过一次。
只有寥寥数语而已,他看完之后,又将三封信均放回原位,走到后进。
偌大的庭院中一片宁静,奴仆均已散去。
雷乌轻叹了口气,看来赵涓早就知道自己必败无疑,竟已将家仆遣散了。
看来,他也应该早已料到,第一个进赵府、见到那三封信笺的人,必然是堂堂的南绍拜月教副教主雷乌了。
「何必呢。。。。。。」一边走着,雷乌不自觉喃语了一句。
教主和他都是爱才的,赵涓凭着一张嘴,便说动永安与锦官联合进攻牂牁的能力,他们都很赞赏,如果留下一条命,投降南绍,一定可以受到重用,赵涓却选择服食剧毒无比的孔雀胆自尽,于锦官军与南绍而言,都是损失。
但惋惜是一回事,雷乌很明白为什么赵涓要这么做。
六位兄弟如果只剩自己活在世上,而且还要为敌人效力,独自留守在锦官城中的赵涓决意一死,可谓意料中事。
现在,雷乌只能依赵涓的遗言行事,就算是他对这个赵神算唯一表示敬意的方法了。
雷乌忽地身形一晃,竟是在廊上踏起了七星步。踏毕之后,伸手一推右侧的石墙。
应手而开,是秘门。雷乌入内,里头一片漆黑。
一股很微弱的喘息声传入耳中,雷乌随即走向那声息。
喀鲁、阿沁、巴奇依序皆到达了赵府,喀鲁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角落、巴奇在厅堂正中的桌前负手而立,观察着桌上的地图、阿沁则是坐在主位上的太师椅打着盹儿。他们竟无一人过问龙文跑哪儿去了。
过不多时,雷乌出来了,手上还打横抱着一个人,一个病人。
厅中三人一见雷乌,纷纷迎上。但还没来得及发话,一只白鸽已自外俯冲至阿沁手上,温驯的停着。
阿沁将鸽脚上的短笺取下,展开一阅。
雷乌把手上的病患轻轻地放到太师椅上,问道:「如何?」
阿沁道:「教主。。。。。。不,是君聆诗要我们在此休养三日,届时会发布攻打永安的方法。并且要我带同这位公子回去。」她伸手向太师椅上的病患一指。
「君聆诗。。。。。。」雷乌喃语着。
巴奇道:「那么,你要遵守这条命令吗?」
阿沁思索了一阵,道:「副座,你医不好他吗?」
雷乌道:「他全身经脉十断六七,五感只余触觉与嗅觉,连气管都有问题,喂他吃药还得怕会噎死他。。。。。。不行,我医不好他,除非是圣姑或教主才行。」
「我反对!」阿沁叫道:「圣姑也不行,只有教主!这样才对。」
巴奇一笑,道:「那即是说,你要遵行君聆诗那小子给你的命令啰?」
「这个。。。。。。」阿沁愣了一下,才百般无奈的点了点头。
雷乌道:「阿沁,你很不认输,其实你心里非常明白,这一仗因为他调人决策得宜,我们赢得轻松愉快。如果不是因为他那么了解赵瑜这六兄弟的个性,并且有得罪天下人的决心,我们四处战场就未必皆能一战定胜负。」
阿沁冷哼一声,没有答腔。
雷乌只是一笑,道:「那么,我们就依令行事。巴奇、喀鲁,我们便留在锦官城中暂歇;阿沁,你带他回长安向教主复命罢。」
锦官溃灭。
这可是一件大事!这消息很快便传到了三个地方。
其实,严格来说,是四个地方,只不过,其中一个根本没人去传达,他是自己知道。
永安廖府。
令人窒息的沉默。
廖公渊、伊机伯、向达对坐堂中,相顾愁然。
不对,愁然的只是廖公渊和伊机伯,向达仍是一派自得。
廖公渊见状,道:「向军师,你还能笑得出来?」
向达一摇扇,道:「何故不行?」
伊机伯叫道:「向军师你傻了吗?还需要问为什么?别告诉我,刚刚承大夫所说的消息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向达一笑,道:「我当然听到了,听得很清楚。敕里的南绍军将锦官军歼灭了不是吗?」
廖公渊道:「向军师胸有成竹?」
向达道:「那倒不是。。。。。。只是,来者并不足惧。」
「不足惧?」伊机伯忍不住了,拍案站起,吼道:「你说敕里不足惧?!」
向达道:「不。。。。。。机伯,敕里足惧,若此人不足惧,世上便无可怕之人了。但这回带兵攻我永安的绝不是敕里,也不是他的麾下。」
伊机伯一愣,一时答不上腔。
廖公渊道:「你是说,敕里、雷乌、巴奇、阿沁、喀鲁不会来?那会是谁?据敕里所传战帖,他会在八天内开始进攻,我可不觉得他会说过就算。」
向达道:「依方才承大夫所言,我判断这次进攻锦官的计策,并不是敕里所定下的。以轻功绝顶的暗杀高手喀鲁对上据守剑阁的神箭手赵朔、以来去无踪神秘莫测的阿沁在阴平以逸待劳除去赵朝、以擅长带兵冲锋陷阵、武艺高绝的巴奇与赵明、赵育对峙、实力犹未见底的雷乌直趋锦官城下力战赵瑜、赵涓。。。。。。你们说,哪一个不是把他们本身的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而且,还是让成都六杰处处碰钉子的作法!这种战术,除非极为了解成都六杰的为人,否则绝不可能。」
「那会是谁。。。。。。?」廖公渊与伊机伯都开始沈思了。
向达道:「如果老爷和机伯够明白,承大夫说了,剑阁、江油、宜宾三处战场,都有一个惊人的巧合。」
廖公渊双眼一瞪,道:「向军师是说那纸条。。。。。。?」
向达一笑,道:「没错,那纸条。我判断,这回带兵来攻我永安之人,便是纸条上所写的~『君聆诗无忧』!」
「君聆诗无忧?那是谁?」伊机伯疑然道。
向达道:「是啊?那是谁?连我们都不知道!一个乳臭未干、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罢了!这种家伙,难道我们还怕了他吗?我向达之笑,非是无来由也!」
廖公渊道:「可是,向军师,此人为攻锦官出计,必然是敕里的指示。敕里如此相信他的能力,只怕也是不可小觑。况且观其用谋遣将,实非泛泛!」
「非泛泛?我想也是。」向达仍是摇扇一笑,道:「但我可不相信,凭我向达,还会逊于一个初出战阵的小伙子?而且。。。。。。若非诸葛传人不在成都,我想他也没有那么容易取胜。」
「诸葛传人。。。。。。」廖公渊喃喃道。
向达道:「诸葛传人。我中国百家姓,凡五百年出一奇才,此时距武侯之逝,约已五百余年,我想这诸葛静,便是诸葛氏当代唯一才人了。如果要与锦官军敌对,此人绝不可以出面,否则我永安军已是输了一半。想我永安也是巴蜀的一部份,蜀人均怀前世武侯盛德,与诸葛氏对战,鼓犹未鸣,战意先失,岂能打得?若是这小子真乃当世奇才,我等又岂有胜算?是以,当嘉陵一役我得知诸葛氏与战,便决意与锦官划清界线,有此人在,难保他何时回头反噬我永安军!」
「原来如此。。。。。。」廖公渊颔首道。难怪向军师当时莫名奇妙的,急着返回永安了。
向达道:「如今诸葛传人不在,赵涓已亡,我向达敢放豪语,放眼蜀中并无战略策术出吾之右者。老爷也须对自己有点信心,若真是君聆诗这小子带军来攻,我永安军没有打输的理由!」
「是吗?那就好。」廖公渊终于露出一个微笑。
「没想到。。。。。。巴奇竟然不在南绍。」撒丝脸上的表情怪诞,几乎无法置信。
唐钰道:「那么。。。。。。这段时间是谁据守南绍城?依探子的回报,南绍操演守备一如往常的严密规矩,一点都不像巴奇不在城中,也难怪我们不知道了。」
抱病与会的盖罗娇道:「族长,我们是不是应该趁此时攻打南绍?」
撒丝抚着自己的额头,开始考虑。
还没想出一个结果,凯特已道:「我反对攻打南绍。」
「反对?」盖罗娇道:「凯特,给我一个理由。该不会你正在作什么奇怪的实验,现在没有空吧?」
「不。。。。。。我现在闲得很。」凯特弹了一颗蟾蜍卵到口中,道:「我觉得巴奇很快就会回到南绍,我们如果想攻打南绍,只怕还没到达,巴奇就会在路上等着我们了。」
撒丝道:「不会吧?锦官军灭了,可是还有永安啊!永安与锦官的势力可谓不相上下,若是少了巴奇,敕里如何取胜?」
凯特道:「这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巴奇一定会回来,放任南绍大唱空城计绝对不是敕里的本意,这是一种冒险,敕里不会冒险冒太久的。」凯特说着,可是他没有讲出他的心里话。不,这也是他的心里话,只不过不是全部。
拜访了诸葛静几次,他听到一个名字,一个天才的名字。
他是不是真的天才,凯特不知道,但看诸葛静这么推崇他,凯特直觉此人才干或足经天纬地。
这次成都一役,锦官军败得太轻易了,四处战场连战皆墨、六名主帅全数身亡,凯特与敕里并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他觉得敕里没有这么惊人的能力。
这非是说敕里无能,但锦官城中有一位智囊赵涓,而此战锦官军只是浴血奋战,丝毫看不出任何使计用谋的影儿,这即是说,赵涓的策略早就被看穿、而且南绍军提前一步将它化为乌有了,这对不完全了解蜀中形势的敕里而言,即便他的能力举世无双、天下无敌,还是有些难度的。
那么,到底是谁决定了这场战争的胜负?
恐怕,就是诸葛静口中的那位天才了。
大理不攻打南绍。凯特的直觉惊人的准确,他预言巴奇短期内会回返南绍,使得盖罗娇与撒丝噤若寒蝉,攻打南绍的计划当场烟飞云散。
徐乞拖着伤躯挤进入川客栈,瞟了一眼忙碌中的李忆如和婥儿,又一觑段钰璘在二楼的房间,便发步灵巧地在人群中穿梭着,朝着梯级接近。虽然是带伤之身,他的动作依然非常流利,可见得复原的情况相当良好。
上了梯级之后,他很快的进入了段钰璘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