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一百下、两百下,这日如是的折腾下来,其实他很累了,虽然没有下雨,不过有几滴水掉落在土中,有红的、也有透明的,红的是血,透明的是泪。。。。。。很想忍着,也一直忍着,他还是哭了。
或许他从来没有为藤儿做过些什么,也没有说过些什么,他自认得藤儿至今,从偷偷的到姬三娘家的围墙上偷眼瞧她、到向君聆诗借了六两银子上台要买她、在洛阳城给了她一根笛子、看着她活得好好的,变成冰冷的身子,他心寒了。。。。。。短短四五个月,于他而言,过得很快活。。。。。。当一个乞丐,还能有个丫环,一个自己真心想去疼惜、爱护的丫环,以及一些好朋友,他走这一趟,路上一直都觉得自己很幸福。
这些都过去了,心里想着往事、手上仍然在狂击着树干,但力道愈来愈弱,渐渐的停了下来,他也很乏了,不知过了多久,他睡着了,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虽然心中不想,但他还是醒了。醒是醒,躺着没有动,心里很空茫,昨天预定的计划,忽然没有去实行它的欲望。看了看身旁,和他们在一起两个多月,一觉醒来,天地之间却只见得自己一人,煞时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他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丐服。。。。。。丐服脏就脏了,拍它做甚?不过这些日子来,每天每天,都有藤儿帮他理衫整袖什么的,他也很自然的想把自己身上弄干净一点,不过丝绸衣服他穿不习惯,所以里头才套着自己原来的丐服,这点倒是没人知道。
他跨出一步,心里已经比昨天沈定多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强烈的空虚感。走了一步就停下来,又一步,又停下来,他知道目的地在哪儿,只是觉得很寂寞。
忽然有个人在他身后说道:「小兄弟,你想去哪儿?」
徐崎吃了一惊,猛地回头,他心里实在很纷乱,完全没注意到周遭的环境如何,这个人在他身旁不知已有多久,他是一点不知。
看看那人,有一种闲暇自得的感觉,他也渐渐的宁静了下来,直觉告诉他,这个人不是敌人。
那人约莫五十岁年纪,隐然有种不可一世的高手气派,领袖的高深气息很重,但嘴里却衔着一根草杆,那又给人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徐崎给他一吓,浑忘了自己原来心里有多难过,全副精神都摆在眼前这个人的身上,开口说道:「你问我要去哪儿干甚么?关你什么事?」
他心情很差,说出口的话一点也不客气,虽然眼前的人比自己大了一倍还有余,不过他是个乞儿,没有礼数也很正常。
那人却一副不以为忤的样儿,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问,教你武功的人是谁?」
徐崎一怔,说道:「谁教我武功,又关你什么事?」
那人笑道:「自然关我的事,你的武功和我的同出一门,我想看看你的师父是我的什么人啰!」徐崎刚是一怔,听了这话便愣住了,他本知武功流派可以眼辨,不过毕竟他年轻、对各门各派的武功阅历尚为浅薄,实是认不出来谁和谁的武功相若,是出于同门,除非是像日前林婉儿和李忆如打了一场,剑法身形都一模一样,他才有能耐分得出来,那两个人是同门再无疑的。
那人见徐崎呆着,说道:「你昨天一直出掌打那颗老榕,你虽然是乱打一通,但习武之人每一掌出去的法度却是少不了的,我刚好看到了,不过我没出声,你也没理我。」徐崎道:「随你吧,你先说你是哪个门派出来的?」
此话似有点长幼不分,徐崎一介晚辈竟然这么说话,要是让林天南还是独孤剑圣等,对于长幼之间规矩很重视的前辈听见了,恐怕免不了甩他一个耳光。
但这个人并不在意,真的就说道:「我啊,我的师父自号黄杉,承艺于伏牛山木色翁,不过他俩老都过逝了;我名字是皇甫望,四处游荡、赏山玩水中。」徐崎眼睛一亮,说道:「皇甫望?你。。。。。。是北武林盟主?」
皇甫望眉头一皱,吐掉了口中含着的草杆,摸摸鼻子说道:「怎么。。。。。。这儿也有人认识我。。。。。。」徐崎道:「可是你不在常山,跑出来做什么?」皇甫望道:「那里好气闷,天天打仗打仗,我懒得去管这么多了,出来走走。你还没说耶,你的掌法是谁教的?」
「我。。。。。。」徐崎看看眼前这个人,应该可以相信他,自己的眼光不会差太多吧?便说道:「我不知道那前辈的名字,他穿一袭黑色的大袖袍子。」「哈~果然没错!」似是早就料着一般,皇甫望笑道:「那是五师叔黑桐,他老人家一直没收徒弟,性子最是刚正不阿,我师父过逝的时候,就念着五师叔不肯收徒!谁晓得却给收了这么一个小徒弟。五师叔什么时候、在哪儿教你武功的?」
徐崎听他说得这么兴奋,不过也是听懂了,自己那师父的确是很冷冽少语,自己做错是定有责罚,而且对于作恶之人从不轻易饶过。。。。。。不过这么说来,皇甫望不就是自己师兄啰?可是。。。。。。
徐崎并没有回他的话,说道:「你自说自话,却怎么证明你真是皇甫盟主、是我师兄?」
皇甫望一怔,怎么证明?这倒是没想到。。。。。。略一思索,说道:「你没见过我,我没见过你,谁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如我们试演几招本门武功,印证一下如何?」徐崎一想不错,黄杉黑桐源出一脉,武功必然是相同的,过过几招便假不了,于是点了点头。
皇甫望又道:「你大概还不晓得,我们待会儿过招,掌法或许相同,但师祖传下来的武功会随使用者的心性不同,用劲上也是大异其趣,五师叔性子刚烈,他所授你的武功定是刚猛为主的;我师父性情却温淡随和,他传给我的『黄流拳』又可称『柔风掌』,我们务当点到为止,免得一用上了劲,柔风掌比拼内力的功夫可不是盖的,你年纪尚轻,定然不是我的对手,别使太大力,不然有什么后果我不负责的!」虽然有点小看他的意思,不过徐崎心知肚明,想有一定的内功造诣,绝非一蹴可几,自己才二九之年,怎么说也不会是北武林盟主的对手,如果他真的是盟主的话。
『苍松迎客』,既然对方是自己长辈,徐崎很客气的先摆出了起手式,那只是一个姿势,对手没有打来就不会有反应,倒比较像一株老松弯腰对着客人行礼,不过虽然黑桐只有教他五天武功,皇甫望也已感觉到与师叔极相似的罡气了。皇甫望跨上一步,右手缓缓的拍向徐崎左肩,练的是一样的掌法,他很清楚苍松迎客的姿势,右脚在前,右手握拳与左掌虚抱,左肩就是防守最密、最扎实的地方,他可没有要和对手玩命。
徐崎看他出掌既缓、又是攻己之坚,这一招出来已经略占上风,虽然很清楚是对手刻意相让,但也知道两方的实力差距极大,毫不留情的左隔右击,呼的一拳打向皇甫望的右臂弯。
皇甫望看徐崎出手并不容情,也没有什么太大反应,手臂反而放软,徐崎一隔给隔了给虚势,不禁有点使不上力,右拳还没击上,皇甫望左手已经在他的拳头前面画了个半圆,使的是一招『来者不拒』,要是自己的拳头再往前送去,立刻便会给他反手擒着,随即换使一招『树大招风』。
这一招洋洋洒洒,充分表现出大树迎风而立的样子。徐崎收回右拳,再打向皇甫望的左肩,他左手还放在胸前,掌心向外,这一招看来是很难抵得;徐崎左掌又拍向他肚腹,他右手虚力未除,眼看也是来不及再守下去的。
皇甫望微微一笑,左肩向后一缩,又以柔力卸去了徐崎的拳头,左手五指成爪,向下直抓,便把徐崎的左手给擒住了,顺势向后一扭,徐崎还来不及喊痛,皇甫望已绕到他背后,伸右手将他的右臂弯反隔过来,左脚一踢,徐崎就被他绊倒在地了,使的是一招『老树盘根』。
柔能克刚,皇甫望的柔力又胜出徐崎太多,赢得轻轻松松。他扶起了徐崎,道:「没错罢?我使的都是本门武功。」徐崎这才确定了皇甫望确是自己师兄,那招老树盘根使得很干净利落,而且招数十分奇特,不似拳法,倒像大擒拿手,没学过这套拳掌的人使不出的。
过了这几招,皇甫望也试出来徐崎功力尚浅,但于出招时机与各种招式应用的观念却很好。问道:「你现下可以说了罢?五师叔何时何地教你的功夫?」徐崎道:「六年前在扬州城,只教了我五天就走了。」「五天?」皇甫望似是觉得不太对劲,道:「我虽然没见过五师叔几次,可他老人家并不是定不下性子的人,既然教你功夫了,怎么会只教五天?他可有说出了什么事?有再回去扬州找你么?」徐崎摇头。
皇甫望看这小师弟现下最多也就十八岁年纪,六年前也不过是个小孩儿,五师叔若真有要事离去,想来也不会说出来的。只是为什么事后没有再回扬州找这个徒儿?
忽然想起还没问他名字,说道:「你还没说自己姓谁名啥呢,这棵树和你有仇的?为什么这样打它?」
徐崎听了他提起击树,心里想起藤儿,神色便即黯了;皇甫望看他这个样子,也想到是亲人挚友身遭大难,他虽然是个放荡汉子,这点小事倒还看得出来。便说道:「算了,不问你,至少你名字可得和我说说罢?」
徐崎想到自己和藤儿的名字并是江闵湘一时起的,既然藤儿已死,留着此名做啥?于是回道:「我姓徐,没有名字,是个乞儿,以往人人都管我叫徐乞,乞丐的乞。」和江家姐弟一道儿这么久了,总算他也认得几个字了。
皇甫望又问:「那你现在要做什么?看你这么生气的样子,若是要去和人厮杀,师兄我可不能放你去送死,好歹拉你一把。」
徐乞一想不错,他是有办法找到凶手,可是那人本领远胜于己,要亲手报仇恐是无望,不过若有这个本领高强的师兄教自己几手功夫,至少也多了几分胜算,于是便将藤儿丧命的经过说了,连段钰璘、李忆如、江家姐弟的名字也都有提及。
皇甫望想了一阵,道:「这世上轻功远胜于你、又兼用剑的人比比皆是,你真有办法找到人吗?」徐乞说道:「找人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