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酒祝东风》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把酒祝东风- 第1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已是两个月过去,秋意隐隐袭来,雪绯红立在田垄上,凝视着层层金黄色的麦浪。

如此长的时间里,池杳冥依旧不能撑持住自己的身子,她曾数次不经意瞧见他趁着屋内无人而勉力撑起自己,却都在不久后一次次颓然倒下,尤其是近日秋雨连绵,寒湿之气入骨,他最多做的便只有死命咬住了牙不说话,脸颊却依旧免不了一日日陷下去,急得吴伯伯连声叹气,找了不少偏方也无济于事。

或者,应该带着他离开这里,雪绯红想着,她一直不这样做是因为心下担忧,若池杳冥出了这村子,是不是便会立即从玄天楼救出琅衍,她相信玄天楼看押人的能力,却也不敢忽视池杳冥的智慧和隐匿在武林中幽冥谷的力量。

至少,她知道,幽冥谷中的韦渡江,便绝非简单易与之辈。

村里的女子大都认识了吴大爷家里借宿的两个年轻人,也知道雪绯红便是那个白衣公子的妹妹,一开始她们还因为雪绯红冰冷的神情而不敢上前结识,后来见她实在并非冷酷吝言之人,便又都不时上门来请她出去,或一齐上街买些花边、或下河浣洗衣衫,不过月余的日子,雪绯红觉得自己竟一时彻底成了那些真正的居家女子。

也有些小姑娘红着脸向她打听她那个“兄长”的事,雪绯红往往忍了笑编出许多感人泪下的过往,说她的兄长之所以被仇家追杀是由于坚决拒绝了乡里鱼肉百姓的恶霸为他女儿提的亲事,还以一人之力进城找到知府,一纸状纸告倒了那名恶霸,才落得现今的境地,这一番诉说更让池杳冥蒙上了有情有义、是非分明的光环,于是乎不久便传出村里的秀秀回家哭着闹着要爹娘去吴大爷家找池公子提亲,大有非他不嫁之势。

待得雪绯红那日被村里的大娘们塞了一裙裾的梨子回去之后,看见池杳冥正坐在床边的木凳上,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却绝对掩不住其下无奈地听着说客吴伯伯的撮合,好说歹说劝得吴伯伯自去休息,池杳冥才叹了口气,略带尴尬地瞧着若无其事倚着门框的雪绯红,“我原不知雪姑娘会如此具有想象力。”

“和阁下比起来我差远了,”雪绯红摊开双手,“说得一口好书,村里的人都说你比那日镇上来的说书先生讲得更有趣儿,公子在幽冥谷里也经常以此为乐?”

“哪里,”池杳冥微笑道,“小时候的玩意儿罢了,听过一些便不自觉地记下了。”

“原来公子并非一直生活在幽冥谷里的。”雪绯红似无意般顺水接下这句话,却不待池杳冥再说什么,转身放下梨子,转眼间看到墙边占据了小半个屋子的纺车上罩着的蓝布已经落满灰尘,想了想,抬手扯了下来,便出门向河边走去。

她不想否认自己告知池杳冥她的过去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欲借此引出对方的底细,雪绯红早已不在意自己的身世被他人知悉,只因她已是父母不在的孑然一人,钟氏族人虽多,却除了在父亲盛名之时蜂拥而来要分一杯羹之外,于她毫无瓜葛,若说以前的钟颜岫还多少会秉承家训晓得顾及同宗的话,如今的雪绯红却是一个历尽了世俗冷暖的江湖人,恩怨分明,再也没有多余的同情心。正因为她现在全无牵挂,只要她高兴,谁都可以知道她本是何人,更何况江湖中,有几个关心朝廷的纷扰,在大家眼里,玄天楼碧炎阁主才更为重要,雪绯红这个名字,才更加致命。

只是池杳冥的身份,她的属下至今未有查明,而自从与他结识这许多时来,除了因他的伤痕推断出此人曾受过囹圄之苦外,便俱是一片空白,或许一开始她的怀疑便是错误的,待得离了这里,必须派人往官衙里重新调查,池杳冥很可能是官府中人,否则他没有许多必要专门在玄天楼和朝廷间的事务上与仲逸风作对。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却看见池杳冥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那个露出来的纺车。

雪绯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那纺车,这个青年脸上一向是云淡风轻淡定自若的,很少有见过他睁大一双眸子,其中居然流露出一种可称之为好奇的神色,一时间倒颇为有趣。

她愣了一愣,试探地问道:“池公子不会是……”顿了顿,看见池杳冥回眼瞧着她,眼睛里还是一副很感兴趣的模样,便咳了一声,续道,“不会是没见过这个东西吧?”

他点点头。

一抹笑意不知何时溢上了雪绯红的眼眸,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怔了怔,方才抿住了嘴,憋着笑声,道:“池公子没听说过纺车?”

“原来那个就是纺车,”池杳冥一副受教了的神情,看到雪绯红脸上掩饰不去的嘲讽之意,脸上也微微红了一红,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连病态也去了三分,他的声音第一次变得没有了底气,“我孤陋寡闻了。”

“何止孤陋寡闻呢,”雪绯红也不客气,看着那个硕大的纺车,想是这户人家搬走时不方便携带,便摆置在这里了,她把洗干净的罩布抖了几抖,晾到窗外,“没有这个东西,公子身上穿的衣服哪里来,幽冥谷里也有女孩子,难道也没有纺车么?”

“你叫梦蝶她们织布?”池杳冥笑了笑,“嗯,还是很难想象的。”他转头继续打量着那个据说能纺就布匹的东西,扯扯自己的袖子,“这种布就是用那个纺出来的么?”

“不光这个,”雪绯红拍了拍纺车,“池公子穿的丝绸也是这么来的,不过吴伯他们肯定穿不起,也不可能织就是了。”她有些好笑地看了椅子上的人一眼,不管他经历过怎样的苦难,却看来从小就是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几乎就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看来他差不多是真的未曾离开过幽冥谷,否则就算在江湖上行走过哪怕几次,也多能见识过这些东西罢。

池杳冥终于转过了探究的目光,想是也明白了自己在雪绯红前显得有些可笑地无知,低了头,雪绯红心道他原来还知道害羞,不知怎地心里竟是有些愉悦,很大度地出去了,省的他在自己面前更尴尬。

吴伯伯正从院里把自家的铁叉拿给门外立着的一人,雪绯红认出那人叫林风,是林婶的丈夫,看见雪绯红,便笑着打招呼:“池姑娘喜欢野味不?过几天咱们村子里秋收的庙会,有好些平日里吃不到的玩意,你哥哥身体不碍事的话便也来逛逛罢。”

雪绯红点头应了,吴伯伯送走林风,才向雪绯红解释道:“今个儿收成不错,交了租子还能剩下不少哩,庙会要办得热热闹闹的,风小子他们几个便要去山里打些野味。”他脸上的皱纹紧了紧,“我可嘱咐他们要小心呢,且不说那山里的山大王们,还听说出现过大虫……”老人沉重地叹口气,“只是我那念娃,莫是碰上了才好。”

“伯伯的孩子上山了?”雪绯红问道。

“他是随着村里的几个胆大的出去做买卖了,”老人嘘声道,“听说要往北边去,翻山出的村。”吴伯的眼睛里满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担忧,“都一年了还不回来,那娃子恁地不听话!”

雪绯红愣愣地看着老人深陷的眼眶,那里面盛贮的忧愁,和父亲昔年锁链加身时投向自己的目光如出一辙,至亲之间的不舍和挂念,纵使远如天涯和海角,亦是相同的。



19
虎骨酒

当林风把一切收拾妥当,背着铁叉和弓箭跑到村口与众人聚集的时候,他和同伴一样惊讶地瞪着一身劲装的雪绯红,女子身材高挑,玲珑的曲线丝毫不遮掩地自帖服的衣衫下显露出来,手中拎着一卷绳子,伫立在村头,看到林风讶异的神色,便又不紧不慢地解释了一句:“我和你们同去,绝对不会拖累你们的。”

林风瞥了一眼身边的同伴,发现他们已经是一副被说服了的模样,他自知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张口结舌了半天,许是这个女孩身上散发出的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场让他屈服,最后众人竟这么心甘情愿地带着一个女子上了山。

临近晌午时分,雪绯红皱着眉头看着一众男子分散在山岭间屏气凝神,还设下了不少陷阱等待自投罗网的猎物,她慢慢挪到了林风身旁,“林大哥,这个小山头里能有什么猎物,为什么我们不去旁边那个岭子里寻找?”

“那里怎么去得?”林风吓了一跳,“咱们躲还来不及呢,那山里住着一群山大王,时不时地要打家劫舍,后来还是村子里的老人和他们好说歹说,才定下每月送常例过去,这方让他们不来搅扰了,哪有我们自去捅娄子的道理?”

“不过是些小山贼罢了,”雪绯红淡淡地说,“林大哥若是不想去,我自去瞧瞧。”

“池姑娘,你……你不要命啦?”林风从来没见过胆子比男人还大的女子,结结巴巴地说,“咱们带你上山已经是不得已的了,怎么还能放心你自己跑到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雪绯红侧耳凝神,似乎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蓦地将手中绳索向树丛间抛去,林风话音未落,便张着大嘴看着她慢慢收回绳索,绳头处扯出一只野兔,后腿被套住了动弹不得。

雪绯红将野兔从绳头上取下交给林风,“这样可以了么?”她重新将绳子理顺,用一个小巧铁钩钩在腰间,“我晚上自会回来,林大哥不必担心。”

“哎,雪姑娘你……”林风呆呆地看着那一抹银衣没入树丛,愣了半晌,只得跺了跺脚,看看手里的兔子,有些发傻。他突然猛地拍了一下脑袋,几乎是惨叫了一声:“糟糕!”开始像推磨一般转了起来,直惹得远处的同伴跑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便看到林风扯着嗓子道:“我只说那边有山贼,却忘了说那边有大虫了,这可怎么办,池姑娘自己跑那里去了!”

山村里的人都是纯朴且善良的,即便害怕,最终也绝对不可能放着一个单身的姑娘跑到危险的密林深山中,故而到了最后大家一齐壮着胆子,把带来的工具俱拿在手中,穿过山坳,径直往最高的那座山峰上奔去。

待得到了山腰时,夕阳的余晖已经透过树枝层层的遮掩射入林中,在每个男人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