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中琵琶摔到地上,虽不至于粉碎,但伤势委实不轻。
这一摔可惊得那红月姑娘心疼得俯身便安抚她的宝贝琵琶。宁小池也感觉很过意不去,又不能张口说话,等喉咙那口菜好不容易咽下去后,只能静立一旁听候发落了。
那沈公子脸色瞬间从春光明媚一步跨越到雪花飘飘,先声夺人道:“砸坏了红月姑娘的琵琶,也不道个歉?!”
宁小池本欲向红月施礼致歉的,沈公子这一发难,她却不知如何是好了,索性僵立不动。
如是红月恼怒,骂她几句,她还觉此乃人之常情。可现在,上演的哪一出啊?
这时,红月方才起身,似乎还眼角含泪,转向沈公子深身一揖,柔柔弱弱地说:“沈公子,是奴家一时大意,将公子相赠的琵琶所托非人,导致损毁,万望公子息怒。”
这招还真高,简直就是先礼后兵啊。宁小池本对她印象还不错,现下才知原来当真是知面不知心啊,如此一来,姓沈的还不更加怨恨自己?
她微微一叹,反正自己目前是个哑女,任他们唱那双簧去。
倒是有人看不下去要打抱不平了,苏公子一出声,宁小池才发现他就是那调侃她的人,他安抚着沈公子说:“贤弟,怪我怪我。若不是愚兄出言调侃,那位姑娘也不至于噎着,继而失手摔坏琵琶了。”
话毕又转首面向红月道:“红月姑娘,在下十分抱歉,明日定谴家仆前来取姑娘琵琶去修补。”
这彬彬有礼的一席话说得沈公子与红月二人不好再追究。
尤其那红月又是深深一揖,面泛春色地还礼于苏公子:“公子真仁义之君,奴家谢过公子。”
沈公子那厢见势,本和缓的面容又回复冰霜冻结,却盯着宁小池道:“好不知趣,有人救场,也不知顺势而下!”
宁小池知道他一是气愤自己摔坏他送给心上人的琵琶,二是介怀红月对苏公子殷殷期盼的态度,分明还是要让她向他二人道歉呢。
本来躬个身,致个歉是很容易的事,只她看不惯那二人虚伪的嘴脸,依然倔强地不动声色。
其余三公子诧异于宁小池贯彻始终的沉默,剩下的三姝本不打算掺和进来的,只那叫红星的姑娘见不惯沈公子一心护月的嘴脸,起身说道:“沈公子,这位红画妹妹初来乍到,口不能语,恐怕不能开口同你们致歉了。再说,红月姐姐本不应把琵琶交予红画妹妹保管的。现下,怎能一再相逼?”
眼看气氛如满弦上的箭矢,瞬间僵持迸发。那沈公子怒道:“真不知道如今红庄是怎么调教这些姑娘的。也太不知礼数!”
言毕,即刻拂袖而去。宁小池真觉得好笑之极,多大的事儿啊,给他闹成这样?不过她还是对红星投去感谢的目光,能在这种形势下帮她说话的人,除了那个自知有愧的苏公子,红星应该是个耿直纯善的姑娘。
在座位诸人独刘公子闻听沈厮之言微微皱了皱眉,眼里溢出一道寒光。其余人皆不言语,依旧该喝酒的喝酒该吃菜的吃菜,似乎对这样的桥段司空见惯。
偏红月还跟苏公子撒娇:“苏公子,皆是奴家的错。害你们表兄弟二人闹僵。”似乎她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苏沈二人为争夺谁吃她的权利而起冲突。
苏公子挥手示意红月毋庸多言,他反转来笑安抚宁小池说:“别理他。愚表弟本是娇生惯养的官家少爷。保证不会让红姑为难你。啊?”
说时,却是下巴微向前挑,眼瞥着那姓刘的公子,被瞪了回来,反而笑得更开心。
刘公子瞪完苏公子,眼神一黯,拿一种深沉的眼光看着宁小池。
她不知所措地避开他的视线,也瞪了那苏公子一眼,心想要不是你,本姑娘初次入场卖笑何至于如此尴尬狼狈?这一来,就无形中树立了一个外敌沈以及一个内敌月。
她瞪完人,自又坐回原位继续吃东西,嚼得有些咬牙切齿了。看得那苏公子凭凭对她歉意地微笑,惹得红月一脸的不满。刘与冷二公子只管抱袖看戏。
宁小池到后来也不在意这些可能会为将来惹来祸事的导火索了,只是觉得自己始终还是没能控制自己冲动的脾气,倔强一如当初。
可是,哪里又跑出来个红庄?
第04章 红庄
宁小池见习那日除了沈公子不欢而散外,其余人玩得还算尽兴,尤其是那红月,她爱慕已久的苏公子与她又将有多一次亲密接触的机会了。
苏某公子后来是否真谴人去为那红月修琵琶了,宁小池就不得而知了。
红姑在此事上也确实没为难过宁小池,只差遣绿宛将那天的人物关系交代一下,也算是提防以后再发生类似事情之时,她心里好有个谱。
即使绿宛不说,她也大致能猜个七七八八了。无非是沈中意红月,红月中意苏嘛。
绿宛则说:“红姑说,那刘公子是红楼的贵客,他们一行四人常来此消遣。据说似乎都不很喜欢那沈公子的表里不一。可他是苏公子的一个表亲,京城里的官宦子弟。而苏公子家是经商的,难免处处要仰仗这位亲戚家里……那沈公子第一次来对红月姑娘青眼有加,怎知那红月却一心在他表兄苏公子身上。沈公子目前为了红月姑娘,一直寄居在苏公子家,每次前来红楼,必点红月姑娘,其他几位公子为陪他,只得叫上另三位红姑娘……那沈公子却几乎次次都有不如意的事情,郁郁而归……”
宁小池以略微带笑的眼神打断绿宛冗繁的陈述。她讲了一大串姑娘公子的,跟自己那猜想有区别么?
不过多加了些苏沈二人的角色介绍罢了。他们那些爱恨痴怨与她何干?
她再没兴致听绿宛讲其余几人又中意谁,他们中意的谁又中意另外的谁。
头疼。她向来讨厌复杂的人事。只提笔问道:红庄?
绿宛挺诧异宁小池才来红楼一月不到,居然就知道红庄了。要知道,当年她的上任主子红鸾姑娘也是在来红楼后的第二个年头,因为结识了她如今的相公云公子才知晓红庄所在。
话说红楼位于京城之南的秋山脚下,地处幽静,而红庄则是位于秋山山巅密林中的一处庄园,所居之人是个隐居于此的武林世家,一向行事极为低调。红楼只是其产下的一个副业。
绿宛所知的也就这些了。宁小池回想当日四姝招待四公子的情景,似乎那姓刘的公子便是红庄里的人了。难怪那么有派头。
不过,绿宛当然还有小道消息紧随官方消息之后。由此,宁小池才听到不少有八卦潜质的东西。
话说那红庄庄主本有两男一女,长男在成亲那年被人杀害。次男,没人见过,不知其真实面貌,更别提那家唯一的女儿了,肯定是养在深闺无人识的。毕竟已有前车之鉴,庄主定然对子女看管更加严密。
最末一条八卦则是:他们家以前是朝廷里的大官呢。
宁小池只好奇那红庄大公子何以被刺,还是在成亲那年,真是惨啊。试想一下,一个青年才俊,在洞房花烛之前被人杀害――该是多郁闷的事情啊!
难道真所谓是“人在江湖飘,难免遭人妒,总要挨一刀”?
绿宛又道:“对了。姑娘那日随同日月星辰四姑娘见习,在座有一位姓冷的公子,本是大公子的小舅子呢。据说,当年冷公子的姐姐在二八年华时被其父亲指嫁给大公子。冷小姐本是有个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的。。。。。。所以许多传闻都说是那人杀害了大公子。”
哦?也许许多人在此时要问那冷小姐的心上人怎么样了?
宁小池只好奇那位冷小姐后来怎样?她知道,若绿宛知道冷小姐的后续那么其中必然不会忘了交代心上人的后续。
果然绿宛把自己所知道的不论官方的还是小道的传闻都一一道来:“最奇怪的是,那冷小姐在得知大公子被害后也在家中悬梁自尽。那心上人被两家人追杀,四处逃窜。至今下落未明。”
敢情这还是个悬案啊?宁小池只是感叹江湖是非多啊,红庄已处于隐居状态,尚有如此的恩怨纠葛。
她也立刻警醒自己千万不要卷进这些江湖是非之中,不是每个人都能有武侠里的奇遇与诸多大难皆不死的神运。
一个不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呢。何况如此倒霉的她?
这几日听了不少红庄的八卦消息,宁小池与绿宛的感情也更近了一层。难怪人说女人之间增进亲密度的法宝便是互相交换些小秘密或者小八卦――日后,再交流起来,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也能相互心领神会。
宁小池只在思量,要不要把自己嗓子已好的事实告诉绿宛呢?其实是她每次交谈都要写那复杂的繁体字,怪累的。
她想想还是没说,又想起那日席上为自己仗义执言的红星。她只需在纸上落下红星二字,绿宛便信口讲起红星的故事。
她说红星本是名门之后,因农民起义,随家人避难逃出京城。即至郊野,父母双亡。她凭着婉转明亮的歌喉和高雅艳丽的容貌,在京城的翠烟楼里做起了歌妓。
有一天京城富户王万年在翠烟楼中设筵款待御史大夫等人,召来红星助兴。红星唱出一曲的“浣溪沙”。举座皆惊,红星顿时名声大振。
时逢那外地商人甄原,本是世家子弟,书香门第出身,有钱有学问有修养。而他因性情刚烈在家乡郦都惹了乱子,避乱而来京城投靠叔父王万年。
翠烟楼里那一曲,便让他对红星惊为天人。
恰好此时红姑花大价钱将红星买入红楼。
甄原被红星高雅的气质和动人的歌声深深吸引,而爽直刚正的红星也很欣赏他的刚烈与满腹诗文。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后,就向他表明心态,愿意与他相伴一生。
此时,恰好甄原的父亲去世,甄原只得先行回郦都奔丧再返来迎娶红星。
临行之时,二人共同起誓,定要等着对方。。。。。。
这是宁小池来此半月前的事了。她听罢很是感慨,唏嘘不已,不曾想红楼里真有如此香艳动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