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起身一揖,向他们问好,心中则是仿佛打碎了五味瓶一般。
世子狡黠地看着我,介绍道:“这位是季府的大少爷,季少桓。”
接着他又给少桓介绍我:“这位便是昨日跟你提及的玲珑谷琴师,辰轩先生。”
我听着外人在我面前把我介绍给少桓,心里面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但我能肯定,不是甜的……
少桓,你还是那样神采奕奕,纵然清瘦一如既往,可内里的精明深沉,却是如今的我一眼能看出来的了。这半年多来,你有没有想起过我,有没有觉得对我愧疚,有没有担心过我的生死,有没有,爱过我……
少桓,你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你究竟有没有爱过我,你究竟和多少女人有过纠葛,你究竟是怎样看待爱情,你究竟是怎样看待我?我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可我看见你,却根本开不了口。
我茫然地看着少桓和世子的嘴唇一开一合,似乎是在说笑,又似乎是在对我说话。我只觉得眼前一阵阵的眩晕,我感觉我快要站立不稳。
一个踉跄,我仿佛是跌在了一个怀中,我努力想要神智清明,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躺在琴清苑的床上,映入眼帘的是世子峻峭的面容。他看见我醒来,便对旁边的雪竹喊道:“快去叫大夫!”
他看着我,看着看着就拧起眉头说道:“你中过剧毒。”
我从床上挣扎着起身,努力做出一个笑容,“你不是已经早就知道了吗?”说罢,便是一阵抑制不住的猛烈咳嗽。
他的大手抚上我的背脊,轻轻帮我拍着。一边拍着,一边说道:“再不会了,如今在我身边,再不会让你有事了。”
我推开他的怀抱,淡然问道:“我为什么会晕倒?”
他眉头紧锁道:“你当时解毒的方法没有对症下药,且过于粗暴,损伤了身体……”
说着大夫便走了进来,世子没再说话,着急给大夫让出位置。大夫给我把了脉,说道:“先生现下已无大碍,老夫再给先生开一些调养的方子。如今,先生不宜忧思过度,不宜劳累,要仔细调养。”
雪竹带着大夫去开方子去了,房中只剩下世子和我。
他伸手过来,我条件反射地往后一缩。他皱着眉头说道:“我只是要替你掖好被子。你,怕我!”
我轻轻摇头,这只是本能的自我保护罢了。不过,他浑身散发的王者之气,确实让人觉得不易接近。可那日在茶楼碰见的他分明就是痴傻状,看来他是在我面前露出了本性?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你还是躺下吧,不要多想。”
好熟悉的话语,少桓也曾对我说过:“不要多想,万事有我。”可是他却利用我,算计我。
我听话地躺下,缩进被褥,轻声问道:“少桓来看过我吗?”
他面上露出不豫之色,说道:“你是我的客人,你出了事,我来替你处理,少桓自然是得回季府。”
我想起我本来应该在少桓和世子面前高谈阔论当今时事,引起他们注意,拜我为军师的。可刚一见面,我就这样不争气的晕倒了,再有这等机会不知是何年何月。心里不禁暗暗叹了一口气,惋惜的不得了。
我如今这副样子,自是没法高谈阔论了,躺在床上看看《医经》还差不多。这多闷呀,我定然受不了。
于是我便出声问世子道:“终日床上躺着甚是无聊,这几日世子可否有空来我房里坐坐聊天?”
我看他眼里似乎放出光彩,甚是不解。可旋即这光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还是两汪深潭一般的幽黑眼眸。
只听得他淡淡地说道:“我若有空自然会来。”说罢便起身走了。
我躺在床上甚是疑惑,难道我邀请他来陪我聊天,这话听起来很像是逐客令?为什么他就这样走了呢?男人的心思果真太奇(提供下载…)怪了。看来我光是模仿男人的行为举止还是不够,我得了解他们究竟在想什么,这样出去才混得开。
可怜我刚睡醒,他就走了。
我对正端着药走进房中的墨兰说:“墨兰呀,我实在是不理解守在昏迷病人床前的人们。这病人都昏迷在那里了,你守在床边有什么用?等他好不容易醒来,想找人说说话的时候,你因为守候太久,困得说不动话了,这多囧呀!”
墨兰端起药碗,坐到我床边,噗嗤一笑道:“先生真是说笑,守在床前的亲人并不是要和病人说话呀,他是担心病人的身体,想时刻守着看着,生怕错过了病人醒来啊!”
我一个激灵,世子他是担心我的身体,想时刻守着看着?
☆、第三十二章 愿者上钩
我卧床休息的这几天,世子并没有来看过我。墨兰说我晚上睡着的时候世子来过。我才懒得管我睡着以后他来没来,我只是想找人说话,可他没有。
我是躺不住的人,终于还是披着衣服在花园里走动了。中医所言多休养固然是有道理,但是人是要晒太阳的嘛,不然不能合成足够的维生素D,会影响钙质吸收的。再者说,多活动也有利于恢复身体机能嘛。可这番话我却没法对这里的人说,我只能装作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先生我自己了解自己的身体。
这一日我又在花园里走动,迎面撞见少桓和世子正往箫园方向去。
少桓看见我,行个礼,寒暄道:“先生身子可大好了?”
还没等我回答,世子就不高兴地说:“大夫不是叫先生多休息吗?”
我灵机一动,故作高深的说:“世子此话差矣,这人啊,就和国家一样,有了病,不能光休息。”
我看见他俩的眼睛一亮,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我就接着说:“人病了,自是有些积弊。一味的休息只能调养而不能去病根,出来多活动反而利于恢复。”
我试探的看向他们两位,只见少桓看向世子,似是征询的样子。
世子看了我一眼说:“如今正是雪后寒,先生大病初愈,不如我们去箫园详谈。”
我们走进了箫园一处房间,看上去应当是世子的书房。我想着书房议事是否不妥,没料到少桓熟练地关上门,世子轻拨案上的端砚,书架竟然缓缓移开,出现一个暗门。
这大概就是密室了吧。我不由得十分好奇,他们竟然如此相信我,不怕我是朝廷的奸细?不过世子早就调查过我的身世了,连我是秦幽都被他查了出来。看来我身家清白,能让他们放心。
不过我可不能太自恋了,有可能他们密室不止这一处,也有可能我走进这密室就再也出不来……
密室里面有夜明珠照得通室透亮。我看见这密室白墙隐隐有门的轮廓,似乎还有别的出口,却只是瞥了一眼,没敢多看。
我们在桌子旁坐下,世子开口让我继续说。
没有茶杯作为道具的谈话真是苦闷,想找个东西来遮掩紧张情绪都不能。
我硬着头皮开口道:“当今朝廷内忧外患,朝堂之上是贪官污吏,外有北狄虎视眈眈。可那昏庸的皇帝还在后宫莺莺燕燕,三年一选秀。可我认为,这都不是最可怕的,一个昏庸的皇帝并不会是神州危急的原因。”
世子的眼睛在这不算明亮的密室中显得尤为光彩。
一旦启开了话头,我说起来就滔滔不绝,势不可遏了:“老子认为,无为而治乃是君王的最高等级。这无为而治,靠的是一个健全的体制,是一个无论什么样才智的人做皇帝都能让国家有条不紊运转的体制。
“为何历朝历代总有农民起义?不错,是因为他们饥寒交迫,活不下去了,所以要造反。为什么要造反?那些个贪官污吏压根就不是根本原因!”
我看见世子和少桓的脸上尽是玩味的神色,我已经说的兴起,也顾不得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了。
“试想,如果你是一个农民,你被贪官污吏剥削压榨地快要活不下去了。现在告诉你,有和平的,不用造反的途径能让你变身贵族,你还会去铤而走险吗?
“实际上,那些起义的农民宣称要一起共享财富,一起过上好日子。那根本是不可能的。假使他们已经成功了,总会有人变成贵族,变成特权阶级,变成新一代贪官污吏。而这个新建立的朝代,会像之前的朝代一样,终有一天走向衰落。”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不由得想起前一世看过的书《动物庄园》,算是盗窃了那位作者的思想啦!
我接着论述道:“人都是有贪欲的,都是想变成特权阶级的。要想统治稳定,永无起义,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打开渠道,让普通人也能挤入上流社会。
“一个国家,如果单论内部原因的话,最可怕的不是贪官污吏、朝政腐败,而是阶层流动凝滞,穷人永远穷,富人永远富。
“所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举能,讲信修睦’,这根本就是一个理想。我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我根本不会关心这个官员是不是我选出来的,我只关心我自己能不能变成有钱人,自己能不能变成官员。
“可能这番话过于偏激,毕竟民众选出来的官员一般来说是能给他们带来好处的。可是若是阶层凝滞,那这些候选的官员就都是贵族出身,选谁都是一样的。所以要消除民众不满,根本途径还是融化阶层之间的冰块。
“朝廷开了太学院,从各地收录品学兼优的士子。可是,在下去了解了太学院的学生家庭背景,从世祖皇帝设立太学以来,太学院的士子当中,出自寒门的士子一年比一年少。这样下去,恐怕寒门再难出贵子。
“科举制度已经有好些个朝代了,可是纵观我朝科举取士,却并非完全按照答卷的成绩。虽然说是吸取前朝收了一批书呆子为官的教训,可是这样一来,其中的猫腻就太多太多,导致新晋的官员也多是出自豪门。
“太学院和科举的现象又和这阶层凝滞有扯不清的关系。因为阶层凝滞,教育费用太高,寒门子弟无钱读书,没法接受良好的教育,又如何能一跃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