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赏金客,第五竹、王强两人对俾路支山地、阿巴斯港、和尔木斯港这些地名并不算太陌生,赏金会馆的秘密悬红单子就有相当数量是与这几个地名密切关联的。
而第五竹本人,以前更是曾经去过俾路支山地勘测探矿,还绘制过蒲犁高原以南广大地区的地图,最远甚至到达濒海的渔村港湾,当地土人称为‘巴尔纳’的一个异国地界。
整个俾路支山地,其西南是哈兰沙漠,而苏莱曼山、吉尔特尔山耸立于俾路支山地的东缘,南面则有莫克兰山横亘海岸,把俾路支山地与其南面长达两千多里的临海地带‘莫克兰’海岸截然分隔开来。整个俾路支山地,山脉环绕,谷地、盆地分布其中,境内道路崎岖,干旱少雨,植被稀疏,除了山地之外,多是沙碛荒漠地貌,当地土著主要是‘俾路支’人。这个地方,人少,耕地也少,相当的荒凉和贫瘠,游牧土著多数以养牛、羊、骆驼为主。
在这样荒凉贫瘠,水源稀少的土地上,最多的就是盗贼和劫匪,或者说在这片土地上,路遇的任何一个游牧土著,都可能是亦民亦匪的家伙。俾路支山地周围诸国若是意图占领并统治此地,不管怎么做,都是进退两难——派遣的军队如果兵员较少,其下场将是被当地盗匪消灭;派遣的军队如果兵员较多,又势必面临饥饿和干渴的威胁,劳师动众而得不偿失。这样一来,俾路支山地也就成了周边诸国眼中的鸡肋,只要能够维系名义上对该地的统治,周边诸国的君王们一般都懒得理会这块土地上的土著民以及他们的死活。
百年之前,西洋的波图加人远渡重洋,占领了俾路支山地以南非常重要的海上贸易商港‘和尔木斯’(‘忽鲁谟斯’),盘踞多年,结果‘萨非伊朗’的‘阿巴斯’国王在位之时,经过多年整军经武,最终在英吉利人的帮助下,出兵驱逐了盘踞在‘和尔木斯(忽鲁谟斯)’的波图加人,并在‘和尔木斯’岛的对岸新建了‘阿巴斯’港。这一点,在赏金会馆刊印的《天下万国兵要地志全书》中是有记载的,也不是什么机密,任何人都可以查阅到这些东西,甚至可以千字二十文的价格,请一两个抄书匠抄录其中的部分内容,留以备忘,随时查阅。
第五竹、王强两人虽然有心,但在费青衣所在的孙氏毡房附近徘徊良久,也只是偷听了一个大概情形,之后他俩专门跑了一趟赏金会馆派驻此地的‘行馆’,翻检查对了他们当下可以借到的档案图籍,一点点的对照串联,最终将王强偷听到的那点儿支离破碎的对话,勉强拼凑出一个全貌轮廓,从而隐约窥破了白天勰、费青衣等大商巨贾们下一步的秘密动向。
俾路支山地,无疑拥有丰富的矿藏,煤、铁、铜、铅、硫黄、石墨、石油等等多有,榨油、毛织也较为普遍,第五竹更清楚这片土地的铜矿矿脉非常之丰饶。但如果仅此而已,也不值得西征元帅府为之大动干戈,劳师袭远,显然此役所谋之远之大,远非寻常黎庶所能想象,即便是五大钱庄这样人脉广厚、财力惊人的帝国大商号,也很难了然所有内幕实情,亦不得不为此费尽心思,多方打听。而第五竹、王强虽然只是庶民中的小人物,却在这个关节点上机缘巧合,借五大钱庄之势力窥得其中一点点内幕;他俩当然清楚,这等天上掉馅饼的好运道不可能再有了,他们既然提前知道了此事,便已经得了天大的先机,如何在西征元帅府的南进之役中搭车分一杯羹,借机赚个盘满钵满,赢得泼天富贵,这才是他俩接下来需要好好合计一番的大事儿。为了这,他俩既兴奋,既亢奋,却又不免有些疑虑,有些犹豫,以致手足无措,脸色自然不免显得诡异。
他俩应该庆幸,太平兴国钱庄河中分号费青衣费大掌柜的,这时此刻并不晓得隔墙有耳这回事,否则他俩的麻烦可就大了——费大掌柜虽然面相慈悲,但他绝对不是一个慈悲的人!
夜深千帐灯。
手擎银灯,俯视沙盘。
鬓发斑白的西征老帅郭若弼;默然注视着沙盘上一泓海水中间的一小块——‘和尔木斯’,控扼海上商路要冲的岛屿,海岸边缘的‘阿巴斯’商港,以及与‘阿巴斯’港隔海遥望互成犄角之势的‘和尔木斯’港,便是此次挥军南进志在必得的出海口了。
郭若弼眸中目光深邃。
太宗年间,三宝太监奉皇命七次下西洋,通舟楫之便,致天下之利,远者如满剌加(马六甲),‘秩达’港(沙特之‘吉达港’),祖法尔(阿曼之‘佐法尔’),阿丹(亚丁),木骨都束(索马里之‘摩加迪沙’),卜喇哇(索马里之‘布腊瓦’,或译‘巴拉韦’),麻林(坦桑尼亚之‘马林迪’),慢八撒(肯尼亚之‘蒙巴萨’); 近者如爪哇的‘揽邦’港(‘南旁’港)、高郎务(斯里兰卡之‘科伦坡’)等等,船队所至,万邦来朝,威震海外,四夷宾服,声威赫赫,一时无两。其中,天朝皇家船队当年亦多次经过并驻泊于‘忽鲁谟斯’,也即如今之‘和尔木斯’补给休整。
岁月无情,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太宗年间皇家船队七次下西洋的壮举已惘然不可复见,而今西征元帅府麾兵南指,决意攻取‘和尔木斯’,遥想当年,追思前贤,他郭若弼此举,究竟是铸就辉煌,彪炳史册?还是徒留骂名,遭人唾弃?
世界戒指上的宝石,有着宏丽市集的亚剌伯名城,‘和尔木斯’啊,尔将花落谁家?
甘霖六年二月,西征平虏军会同哥萨克雇佣骑兵进攻克里米亚汗国,钦察蒙古抵抗激烈,突厥奥斯曼募敢死士赴援。
三月初三,突厥奥斯曼与钦察蒙古联军一部,出兵急攻亚速要塞,欲解克里米亚之困。调任黑海总督不及半年的马锦亲临前敌,坐镇亚速要塞督战指挥。十二日,敌虏渡濠,云梯攻垒,平虏军锐士乘城射之,敌皆应弦而倒。西北将士奋勇,近之者以火铳、火器、檑木、热沙、火油、长枪、勾镰等击之,远之者以弓弩射之,更远者以火炮及之。而敌虏乘筏渡濠,落水而溺者,登梯而坠者,中矢石而踣者,为数甚多。十四日,马锦又命壮士数百,乘夜缒城而下焚烧敌虏云梯、冲车等数十座,斩获酋首百余级。
与此同时,突厥奥斯曼另遣一军大举围攻‘谷儿只’要塞,要塞守备将领初期御敌用兵措置不当,‘谷儿只’几度告急,西征元帅府急令抽调‘哈萨克行省’(由前‘哈萨克汗国’的部分疆土,再加上前‘乌兹别柯汗国’的部分疆土组成的军事行政区)、瓦剌宣慰府(前‘哈萨克汗国’东部、南部和北部的部分疆土以及前‘乌兹别柯汗国’的部分疆土,被平虏侯渐次分封给青海蒙古部、瓦剌四万户、吐蕃领部、鲜卑土人领部等从征有功的番蒙将士,作为他们各自的采邑领地,西北幕府因此置‘瓦剌宣慰府’以统管当地的分封新贵)、乌孙行省(前‘乌兹别柯汗国’的部分疆土,包括其汗廷领地在内的军事行政区)、北庭行省等多个行省和数个直隶府的奴隶军团共二十万奴兵往援‘谷儿只’,又招义勇军八万以壮声势。
‘谷儿只’要塞告急之际,突厥奥斯曼、钦察蒙古的联军,于三月二十五日攻破亚速要塞外围营垒,而突厥奥斯曼的后续援军也兵临亚速城下,两路敌军合二为一,自三月二十五日起连续攻城,敌我攻防至为残酷。
钦察蒙古、突厥奥斯曼联军先于三月二十五日火攻亚速要塞万胜、克敌、金汤等城门,突厥奥斯曼军后于三月二十七日分兵进攻亚速要塞之东南门,黑海总督马锦是日传檄‘黑海边疆镇抚使司’、‘里海边疆镇抚使司’、‘阿斯特拉罕边疆镇抚使司’(皆‘黑海总督衙门’督办辖制的军事辖区)等地方,抽调守备佥兵及奴兵共十五万作为后备,随时候命支援亚速要塞。
突厥奥斯曼、钦察蒙古联军,见西北援兵将至,亚速要塞守御严密,遂尔一面遣使者至河中直隶府议和,一面准备攻城,大肆赶制各类攻城器械,如云梯、冲车、编桥等等。至四月,敌军议和不成,攻城甚急,然而亚速守军岿然不动。
黑海总督马锦于三月二十八日下令,命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四位黑旗骁将,每人各领亲卫营一千人,另拨奴隶骑兵两万逆袭敌后以分贼势,实为饵军之偏师。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作为平虏侯麾下统领几大黑旗军团的嫡系将领,自然常年驻守西北的后方腹心之地,作为机动的精锐力量、刀刃部队,随时候命出动。几大黑旗军团虽然常驻后方腹地,不过并不是未经战事的太平师旅、少爷部队,包括‘霹雳蔷薇’独立近卫军团、火凤军团、几大黑旗军团在内的一干嫡系直属军团,上至正印统兵官,下至旗下所有副裨将官、军官、锐士、营兵都得遵照平虏军‘戍战轮调更番宿卫’之制,不断对调转徙至其他编制部队服役,战时则主要调往前方行营、军团、部队、戍所参战,即便是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这样,作为黑旗军团的统兵将领‘节度指挥使’,历年以来他们也都曾多次轮调转徙至西域,参与西征之役(统领一军的‘节度指挥使’奉命轮调他处,虽然其本部兵马不能随主将调动,但其麾下的亲卫营却可以随着主将一同调遣)。以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在平虏军中的战功、资历和地位,也只有马锦这样甘心当孤臣的上司,才敢于将轮调到前方作战的他们作为饵军使用,且只拨给奴隶骑兵,这不仅是对他们练兵统兵才能的实战考验,也是对他们的为将之道、用兵之道的考验,智谋、勇气、信心、决心、意志、武技、体魄等等,都将在铁与血的碰撞中得到实战的残酷检验。
雷坎雄、雷离人、雷震东、雷艮勇都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虽然不满马锦的命令,但皆慨然领命,分途而行。自黑海穿插挺进突厥奥斯曼帝国之腹心,一路多设旗鼓,大张声势,意在诱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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