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的眼睛,明亮犹如星辰,洞察秋毫,并无疏忽。”
孙氏一声笑意像是忍不住飞出唇间,笑了会儿按住笑:“这话不像是你会说的。”
李敏是不太会奉承人,可是,该说的官场话,肯定需要学会说两句。何况,皇后都说了自己看走眼,她要是承认皇后看走眼,岂不是给了皇后反悔的机会。
孙氏凝眉深思:“你说,五公主不是中毒死的?”
是不是中毒这点很重要。如果是中毒,可以是马家父子送给五公主的器具上沾毒,意图害死公主。如果不是,想在五公主的药汤里换药,除了五公主身边的人,不可能有其他。因为,普济局的药师,不会有利益冲突想害死五公主。况且,那些从宫里出来的婆子丫鬟,陪公主的,都是经验十足的,药师抓错药,她们只要打开验证,总会知道几味药是怀孕的公主不能服用的。
李敏摇摇头。
孙氏问:“吃药真能吃死人吗?”
“皇后娘娘,是药三分毒。再说,药不对症,比药毒更可怕。”
这才是真正大夫说出来的话。
孙氏凝足精神。而五公主身边从宫里带出来到马家的婆子以及贴身丫鬟,都被人带了上来,在皇后面前跪着了。
“谁让你们做的事?”孙氏问。
婆子丫鬟都低着脑袋:“皇后娘娘,奴婢都是一直听从五公主的话。”
“五公主让你们做什么事了?”
“五公主让我们抓药煎药,五公主身子不适要服药。”
“为何不报给宫中,让宫里派太医给五公主看病?”
“五公主说不用,奴婢等人只是按五公主的话做事,不知缘故。”
话问到这儿,孙氏虽然没有太后狠,可一样有些手段:“一个个都不说是不是?反正,案子审清楚了,你们没有一个可以逃脱死罪。本宫是存了心善,给了你们坦白从宽免于死罪的机会,既然你们都不要,都拖出去给本宫打。打到死为止。”
几个婆子丫鬟齐齐一惊,抬起头来,这里面,有曾经颇受太后信赖的姑姑,被太后委托重任陪五公主出嫁的,此时此刻竟然落到如此下场。只听一声嚎啕出来。几个下人全泪流满面,哭着磕头道:“奴婢们自认清廉,为五公主鞠躬尽瘁至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五公主都被你们弄死了,你们还好说你们忠心耿耿效忠主子?!”孙氏像是气到脸都青了。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华嫔到了。
华嫔被人搀扶着,进入门口,体寒虚弱的样子,走几步颤一步。
进门后,她也没有其他表示,只是直直对着皇后跪了下去说:“请皇后娘娘责罚,是臣妾教人失责,最终给公主带去了祸根。”
这话是没错的,女儿出嫁,女儿身边的人,无一不是她指定的。但是,这些人里头,有些可不止是她华嫔的人。皇后如果以这点追她责,肯定说不通。
华嫔除了这话,也就死死咬着嘴唇,什么都不说了。那群丫鬟婆子一样,死活不肯出声。
孙氏看着她们一排,眉头仿佛要拧出了水一样。这样棘手的差事,太后和万历爷指定要她处理肯定有道理,无非是华嫔也是她春秀宫的人。如此一来,太后和万历爷不知道是不是要刁难她,才让她出面这事。本身,她应该是避嫌这件案子的。
李敏旁观这一切,能感觉到其实太子东宫以及皇后的位置,也不是那样固若金汤。
那会儿,午门突然传来钟声鼓声。
春秀宫里的众人忽然听见这个声音同样一惊。皇后孙氏刚要按着扶手站起来时,探消息回来的太监进了门里给她报信:“皇后娘娘,皇上将刘公公拉出去斩首了。”
“什么?!”孙氏和华嫔齐齐失声。
大明王朝的锦衣卫,与东西厂向来混杂,不是分的仔细。以前大明皇帝初设这东西厂时,是想监视锦衣卫用的。后来,东西厂的宦官,手爪都伸到了锦衣卫里面。像北镇抚司这样的位置都变成了形同虚设,其实里面的人,早已被宦官操纵在手里。同理,皇帝让东西厂的宦官做的事,与锦衣卫做的事没有什么区别。因为,东西厂的宦官真要做事儿,都得上锦衣卫借人。
这些,都是后来李敏听公孙解释才知道的。像是上几次想刺杀她李敏的武功高手,从锦衣卫来的,但是,听从的,却不是抚司的命令,很可能是宦官的命令。因此,平常他们说锦衣卫时,是把东西厂的人一块都并入了里头讨论。在公孙他们看来,锦衣卫早已成为了东西厂的囊中之物,属于东西厂的人,直接划分为属于哪个厂更为妥当。
刘公公,是西厂的宦官。
万历爷要么不出声不做声,要么一道旨令,直接搬了人家的脑袋。
皇后孙氏的失声,无疑是与这个刘公公八成有些交情。宦官与后宫关系本就非浅。
华嫔的惊慌,一样是因为如此。而说起来,为什么万历爷会把刘公公突然拉出去斩了,还不是因为朱隶把半夜到护国公府行凶的黑衣人尸首送到了万历爷那儿。
万历爷问清楚无刀之王苦行僧,属于东厂或是西厂的人,直接拿了哪个厂的头目开刀。
皇上终归是皇上,目光明确。李敏在心中暗想。皇上这一杀,不过是杀个宦官的脑袋,为的却是平息朝廷上百官早已对东西厂的愤怒,再有,可以给太后一点交代。
“据说——”报信的太监解释,“有人看见了,五公主一个月之前,乘坐马车出宫时,可能因为夜里迷路的缘故,不巧途径西厂附近。”
五公主为此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西厂的刘公公就此下定决心谋杀公主。生怕李敏揭露公主死因真相,半夜到护国公府意图杀害她李敏。
一切顺理成章,没有任何错误。
至于刘公公怎么对五公主的汤药下手,当然是勾结了五公主身边的人。对于一名熟悉宫中人脉甚至掌管了不少宫里人弱点的宦官来说,想要这点并不难。
孙氏手指扶住额角处,扫视着身前跪的这些人,声音沙哑地说:“你们听了刘公公的话?”
“奴婢该死!”事到如今,几个丫鬟婆子一齐磕头认罪。
“为什么?难道五公主对你们不好?”
“五公主对奴婢很好。只是,奴婢的家人,都在公公手里——”
“糊涂!”孙氏一拍案子,“给本宫全部绑了,送到宗人府!”
华嫔听到这话,汗水早已湿了全身,眼前忽热一黑,虚脱在了皇后面前。
耳边,传出阵阵惊呼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像是睁开眼睛,朦胧的视线看不清眼前的人,只听有人像是对她说:妹妹,都没事了。
华嫔嘴角露出了一丝轻松:放心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她这话,也不知道是对哪个人说的。
李敏瞅着她闭上眼睡过去,手指从她手腕的脉搏上拿开,接过宫女递来的汗巾擦干净手,再绕过屏风去见皇后。
皇后孙氏坐在凤榻上,神情恍惚的样子,等到李敏走到跟前,才回过神来,关切道:“华嫔如何了?”
“回皇后娘娘,华嫔娘娘只是多日米食未进,虚脱而已。只要正常饮食,身子很快便能恢复。”
“哎——这都是华嫔痛失爱女的缘故。现在一切真相大白,皇上为五公主主持了公道,明日五公主可以下葬了。”孙氏一声长叹,在室内徘徊不去。
李敏抬头掠过孙氏脸上一眼,以孙氏的年纪,到今时今日,能保持有这样的容貌已经很不错了,虽然,比起容妃等这样风华绝代不受到年龄摧残的佳人,或是更年轻的秀女,肯定是比不上。
“时辰不早,臣妾该回府侍候婆婆,请皇后娘娘恩准臣妾出宫。”李敏道。
孙氏听到她说要回去,不好强留,让人把礼盒取了过来,说:“本宫一直惦记着隶王和隶王妃的新婚贺礼,只是始终找不到机会送出。”
礼节的东西,李敏跪下谢恩,两手接过就是了。只知道,比起上次见皇后,皇后送的那支如意,皇后这次送她李敏的礼物高级许多。
打开后,见是一套精美的官窑瓷器。貌似,皇后最喜欢这种摆设的东西。
等到李敏走了,皇后自己走进了华嫔躺着的房间里。华嫔听到脚步声,这会儿听的真切,急急忙忙从床上坐了起来,刚要开句口:皇后娘娘——
啪!
五指打在华嫔的脸上,鲜红的指印,触目惊心。
那些服侍的宫女们,早已都退了出去。
华嫔口角流着血,不敢出声。
“庄妃怎么和你说的?你要记住了,无论是五公主,或是七爷,哪个不是因为本宫你才有今时今日?”
华嫔从床上下来,对着皇后磕着脑袋。
孙氏余怒未平,伸出的脚在她头上踩了一脚:“从没有见过你这样蠢的人。五公主蠢,你跟着她蠢!”
“公主她,只是想——”华嫔披头散发,嘴唇颤抖着说。
“想自尽是不是?想自尽自己跳河,自己悬梁!把刘公公都给害死了!”
华嫔喉咙里噎着泪水,点着头说:“都是臣妾和公主办事不力,给了对方有机可乘。”
“倘若你知道了自己的错误,记得不要再效仿五公主了。别人想的,也正是你有动作。”孙氏的眼睛,缓慢地从她脸上移开,“不要再走错一步了,你和本宫能到今时今日,都不容易。”
“是——”
李敏坐的大马车,经过神武门要回护国公府时,刚好遇到从外面办差回来的朱公公。
朱公公下了马,对她鞠躬。
李敏掀开车帘,询问:“娘娘身子可好?”
朱公公微笑答道:“娘娘这几日,正准备去看十九爷。”
李敏点点头。
马车向前走,径直去到了徐氏药堂。
现在,药堂内外部都在重新整理,装修,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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