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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收拾了东西,瞧着离灵驾回京的时间还有些宽裕,胤祈正松了口气,坐在椅子上喝茶,却听见外面通传,说是庄亲王到了。胤祈连忙拉着弘昼往里头躲,弘昼无奈笑道:“二十三叔,不必躲了。庄亲王是和十六叔一道来园子这边的,他……”
正说着,就见庄亲王匆匆忙忙走了进来,瞧见弘昼,便笑道:“就知道你在这里!害得我方才以为你丢了,还找了半晌!走,快拿了东西走了。那边灵驾要起驾了,弘昼跟好了你二十三叔,胤祈,你跟着我。让十六哥带着你们,我实在是不能放心。”
胤祈便点了点头,站起身跟在了庄亲王身后。此时当真是众人都忙乱起来了,庄亲王与他们都是极熟的,也不说什么客气话,连口茶水也没喝,便又带着胤祈出了门。
回头对红香示意,她自然知道把一切打点妥帖,胤祈也不担心。只那两份遗诏,他收在了袖子里,实在是怕路上慌忙,不小心掉出来了,让人瞧见。
一路无话,回到了城里。胤祈这辈子还没有这么慌忙赶路,只因为要赶在天亮前,赶着吉时把康熙的灵柩搁在乾清宫以示尊重。
到了乾清宫,不过是停了一停,把灵柩在殿上搁了一会儿,又要移驾。又一路跟着,瞧着康熙的灵柩又被挪到了寿皇殿,胤祈只觉得精神都耗尽了。若是棺内的康熙还有知,怕是也要觉得被折腾得要死。
布置了灵堂,自然是要守夜的。胤祈跪在胤禧身侧,只想着,这次怕是要跪晕在这里的。
从十二日早起,他便没有休息过了。其间因为担心康熙,吃也没吃好,连水都没喝几口。到了十三日,苦熬了一整天,直到了晚上,晕了过去,才又喝了几口参茶。这会儿的光景,天边已经微微亮了,这就是十四日了。接连着两日两夜,胤祈只觉得内里都熬尽了。
跪在那里,微微阖上眼睛,他这憔悴模样,脸色难看极了,也没有谁敢说他是不伤心。胤禧还颇有些担忧,拉着他的手,悄声问道:“二十三弟,你还熬得住么?”
胤祈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瞧着嫔妃们也都逐次进来,挨着在康熙灵前跪下。静嫔眼睛红肿,是被人搀扶着进来的,瞧着当真是伤心极了的模样。
不过看着倒还算好,胤祈也就暂时放下心来。她如今的伤心,是难免的只要不哀毁过了就好。之后也可以再劝她,就不急着这时候凑上去关心。
跪了不知多长时间,只觉得外面天明晃晃的,也不知雪停了没有。胤祈抬头,眼前一片金星,也不知是跪得久了,还是被殿外的明亮晃花了眼。
正想着,要不要站起来动动腿脚,不然可真是要僵在那里了,却忽然听得前面一阵惊慌骚乱,有人晕倒了。
第五十五章 泪痕
第五十五章泪痕
胤祈连忙看过去,却瞧见一群人将一个人抬到了旁边的榻上,旁边围着好些人又哭又叫。胤祈揉了揉眼睛,才瞧清楚那人竟是胤禛。
先前瞧着他脸色就不好看,经了这么一夜,竟是他头一个支撑不住。不过,想想前几日他都一直在斋戒,此时晕了过去,原也属正常现象。
旁边的人都小声议论着,也不管这时候胤禛还听不听得见,都说是皇上太辛苦,皇上因先皇过世,伤心得很了,这才晕了过去。
德妃也一改方才胤禛向她请安时,她那种冷漠的模样,也着急起来。拿着帕子擦眼睛,又一叠声地喊着叫太医,团团乱转,不知所措。
太医没来,胤禛自个儿就醒了过来。他就着十三阿哥的手喝了一杯茶,环视了一周,便沉声道:“都围着做什么!给先皇守灵跪经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他特意看了一眼德妃,瞧见德妃又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胤禛便冷声道:“以为这样,朕就会死了不成!?哼!朕且还死不了!都回去跪好了!”
胤祈旁观了全程,只觉得想要叹气。若是德妃此时稍稍服软哪怕一丁点儿,胤禛心里也就软了。他这是才丧父,母亲但凡慈和一些儿,先前再有什么隔阂,这时候也都淡了。
他们母子关系处好了,别管是日后想要再为十四阿哥说说话,还是埋怨埋怨先前胤禛的冷淡,都好说些。哪怕是要给十四阿哥争一个实权亲王的位子呢,胤禛便是为了摆出一个孝顺孺慕的样子,德妃求一求,胤禛大约也是会考虑的。
只是德妃竟是也冷哼了一声,看也不看胤禛一眼,便转回去重新跪了下去。且她还是跪在了宜妃下首处,一时间倒是让宜妃脸上神情惶惶,颇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
胤禛直盯着德妃瞧着,脸色更是难看。他扶着十三阿哥的手站了起来,挥开了太医伸过来的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又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十三阿哥又拿着参茶和汤粥过来,小声说着求他歇歇,喝口茶水,进点东西。胤禛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挥手就打翻了。然后便端着皇帝的架子,命令十三阿哥回去跪好。
他这分明是在赌气呢,可怜了十三阿哥自己都摇摇欲坠了,还要替他担心不已。
可惜这般种种,德妃却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
只是胤祈远远瞧着,她手里攥着的帕子,已经几乎被绞烂了。
胤祈暗暗叹气,这母子两个,是较什么劲儿呢?
只这时候也没他说话的份儿,他便是心里替这对母子难受,也不能带出来,搁在脸上了。他也重新跪好,又瞧了一眼那边的静嫔。她才是真正置身事外的一个,竟是连抬头都没有抬过,只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
这样也好。
在这宫里,看见得越多才越糟糕呢,静嫔却是个聪明人。胤祈也只当是什么也没看见,继续垂着头,不多时又渐渐迷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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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发丧,停灵二十七日,皇子们并宗亲命妇等人须得守灵。说是要长跪不起,却也并不是就不能休息。
只是胤禛却是严格守制,竟是一点也不懈怠。头七的七日,他几乎从没起身过,一直在康熙灵前跪经。少食少饮,少眠少动,却是忧思重重,人憔悴得不行。原本白玉一样的面容光泽全无,脸颊凹陷进去,瞧着像是刷了层白垩似的,看着吓人。
多少人劝,他都是不听,几日间就晕过去了好几回,也不说休养的事情。胤祈冷眼瞧着,好些人面上做出担忧的模样,只怕是心里却只觉得称意。这些个人约莫着就啊单等看胤禛哀毁过度,再趁他病要他命,叫他在康熙灵前一命呜呼了。
胤禛这只不过是为了争那一口气,真是气性太大,太好强了。胤祈冷眼瞧着,若是不得德妃亲自去劝,去给他说个软话,只怕胤禛还要熬着的。
因胤禛都这么恪守礼制,便没有哪个敢稍稍违反分毫的。康熙头七,皇子阿哥们每个都有跪经跪晕的经历。七阿哥因腿脚上的毛病,已经被抬回去,几个太医守着;十三阿哥瞧着更是让人忧心,他身上还有总理内务的担子,连倒下治病都是不敢的。
几个小阿哥瞧着也是不好,二十阿哥那边,太医已经摇头了,说是损了寿元,更不说年纪更小,身子更弱的二十二阿哥。便是二十一阿哥胤禧,这几日也摇摇欲坠的,胤祈与他并排跪着,相对苦笑,都觉得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冬月十九日晚间,妃嫔们跪经之后都各自离去,皇子们也到了出宫的时候。只剩下守夜的五阿哥和十二阿哥还在康熙灵前跪着,十六阿哥站在门外吩咐着小太监们一应事宜。
胤祈扶着膝盖爬起来,伸手拉了一把胤禧,然后两个人便要到康熙棺木前给胤禛行礼告辞。只是走到了近前,胤祈不经意抬头,却赫然瞧见胤禛面颊上有泪痕,还闪着水光。
他顿时一惊,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胤禧个子比他高出一头还多,却是没有那么巧能看见胤禛低着头时,掩藏在阴影里的泪痕,便有些不明所以,看了胤祈一眼,代他道:“皇上,二十三弟也要告退了。只他这几日哭哑了嗓子,怕圣驾之前失仪,让奴才替他向皇上告罪。”
胤禛没有说话,挥了挥手示意他俩可以走了。胤禧便连忙拉着胤祈行礼,然后退了出去。
出了殿门,胤禧才小声道:“你却是怎么了?好似被猫叼走了舌头似的,连告退的话都不会说了?你别是这几日里哭傻了。”
胤祈连忙道:“哪能呢。不过是忽然觉得,皇上当真与先皇像得紧。一时间看住了。”
闻言,胤禧看了看胤祈,叹道:“先皇传位遗诏不是还说‘甚肖朕躬’。皇上又怎么能不像先皇了?”
他也明知胤祈这不过是托词,便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问道:“回阿哥所吧?还是你还有什么别的去处?”
胤祈才想要点头,却忽地心中似是一道惊雷似的,又想起了方才胤禛面上的泪痕。他连忙拉着胤禧的袖子,小声问道:“明儿是不是皇上就要灵前继位?”
胤禧点了点头,有些纳闷地看着胤祈,道:“明儿先皇就出头七了,皇上就要继位。这是规矩啊。怎么,你想起来什么了?”
胤祈便道:“嗯,我确是想起来一件要紧事。我还缺件明儿穿的衣裳,要和我额娘说道去的。二十一哥,你先回去,我也不耽误你的事了。我先要往后面去一趟,给我额娘请个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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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仁宫里此时却是比其他宫殿更加悲伤。
这宫里也有好几位主儿,只是除了主位的静嫔,都是些答应常在,身份最高的也不过是住在偏殿的襄贵人高氏。尽皆是年纪轻轻,二十来岁好年华,甚至有两个,才十四五而已。
且这些人都是没有孩子傍身的,又是年少守寡,想想日后还有漫长的几十年守寡岁月,要在这深宫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