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家是有这个规矩,宝善堂的招牌,是永远传给嫡长子的,这规矩已经走了几百年,人人都是知道的。所以以前分家从没闹出过什么事情,嫡长子拥有宝善堂,作为次子可以拿银子、拿宅子、但就是不能拿宝善堂的招牌。
“宝和堂是你二叔公创立的,将来打算给谁,还是要你二叔公说了算,再说他们虽然也是杜家的子孙,毕竟招牌不叫宝善堂了,也不能用宝善堂的规矩拘着他们,这事情到底还是难办的。”
“二叔婆的意思是,想请老太太去一趟金陵,就当是去散散心,顺便能把这事情也给定一定,二叔婆说,二叔公小时候就多仰仗老太太您管教,只有您的话,他才肯听几句的。”
杜老太太想了想,只感叹道:“可不是,当年老太爷分了家,他宝和堂的名字还是我取的,怎么说亲兄弟之间,都是用来帮衬的,不是用来互相使绊子搅局的。”
“不过眼下你大娘还有四个月就要生了,这个节骨眼上,我也不便走开,又出了你母亲娘家的事情,你母亲最近只怕是都提不起精神,我更要看管着整个家里,只怕走不开。”
杜蘅听老太太说起了齐家的事情,也是默默的低下了头道:“想不到我外祖父从小就教导我做人要两袖清风、光明磊落,自己却晚节不保了。”
赵氏急忙扯了扯杜蘅的袖子道:“这话你可不能当着娘的面子说,她这几日已经觉得自己够没脸了,自从齐家出了事情,就没出过院门,总觉得大家伙看她的眼神都不对。”
杜蘅只笑着道:“妇人之见,娘怎么说也是杜家的二太太,那些下人只怕还不敢在她面前做什么出来,不过就是她自己脸皮薄,走不出来罢了。”
杜蘅倒是分析的很有道理,不亏是男子汉大丈夫神经也粗大的很。杜老太太只点了点头道:“你快回去瞧瞧你母亲吧,不然她心里又该胡思乱想,觉得齐家出了这些事情,连自己的亲儿子回家都不去看她咯。”
杜蘅只笑了笑,向杜老太太见了礼,又朝着刘七巧打了个招呼道:“大嫂子,有几样礼物是带给您和大哥的,一会儿我派丫鬟送到百草院去。”
“那就多谢你了,难为你这千里迢迢的,还想着我们,你快过去瞧瞧二婶娘吧,今儿晚上是重阳团圆宴,总不好她一个人缺席的。”
杜老太太一听,只跟着道:“对对对,今儿是重阳宴,她不来可不成,你快回去劝一劝。”
杜老太太正说着,赵氏只福了福身子,有些迟疑的开口问道:“回老太太,我瞧了中秋节的旧历,蘼芜居那边是没有多余的份例的,一年里头,也就只有过除夕那一年,是在厨房开了单子,在蘼芜居摆正席的,我瞧着有点不像样……”赵氏以前不管家,这些细节她自然不知道,可如今管上了家务,看了眼之后才觉得自己的婆婆当真是苛刻,虽然看着对几个庶子庶女面上都是一视同仁的,可对几位姨娘,算是小气的很了,逢年过节都没有赏份例的。赵氏在家时候,他父亲也是有几个姨娘的,可她母亲对她们也都是以礼相待的,逢年过节只要主子有的,都会一并交代厨房安排下去,再没有听说姨娘们要私下给厨房银子,才能吃一顿好的。
偏生杜家这几个姨娘是好相与的,从不跟杜二太太争这些虚的,杜太太原先是想提出来的,但是后来瞧着她们这样也相安无事的,就也懒得说了,到时候说她一个隔房的嫂子管起了二房的家务事,她也没脸。
杜老太太听赵氏这么说,脸上也是僵了僵,当年就是她自己,也没这么苛待过做姨娘的,杜二太太简直不像话。
“你去吩咐厨房,让今儿按照我们主子的份例,做一份一模一样的饭菜,送去蘼芜居,不准她们再私下收赏钱。”
赵氏得了杜老太太的主意,让妈妈去厨房吩咐了,又特意让厨房里头,给沐姨娘也加了两个菜送过去。
刘七巧一直在旁边听着,只笑着道:“老太太,您瞧见了没有,我说了弟妹管家是一把好手呢,你瞧我学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在意到这些琐事上去。”
“你是没在意到这些琐事上去,你就光顾着研究一根蜡烛几两重了,对不?”今儿百合还没回来,杜老太太也就没个忌讳了,只笑着道:“你猴精着呢,当我不知道?这些得罪人的事情就让你婆婆去出头,你这丫头片子还捞好人当,感动的百合一个劲儿的给你说好话,我就寻思着,这要不是你,包二家的指不定还不东窗事发呢,张妈妈也不用去看大门,你这明明发落了人,还能让人把你当菩萨供起来,你这丫头,不简单。”
刘七巧只涨红着脸蛋,低着头小声小气道:“我再不简单,如今也被老太太全识破了,再没脸耍小聪明了。”
杜老太太只哈哈笑了起来道:“那我就罚你明儿去珍宝坊走一趟,把给茵丫头的头面定一定。”
206|4。19
因为是重阳佳节,所以两位老爷和杜若都提早回了杜家。刘七巧还让厨房的厨子留了一个灶台下来,做了一块素重阳糕,连同那些老太太们画押过的“欠条”,一起送到的水月庵,把大长公主给乐的合不拢嘴了,只笑着吩咐下去道:“从明儿开始,挨家挨户的去向这些个老太太们化缘去。”
到了晚上,杜二太太总算是给了杜蘅面子,几天没露面的她也出来吃团圆饭了。只不过眼睛还红红的,脸也哭得有点肿。众人原先都挺高兴的聊天,结果见了她出来,也不敢大声说笑了。倒是杜老太太见了她,才开口劝了一句道:“你都奔四十的人了,嫁到杜家也快二十来年了,怎么还跟当年的小媳妇一个样呢,二老欺负你了吗?他要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来教训他!”
“媳妇不敢。”杜二太太哑着嗓音回道:“二老爷对我一直都很好。”
“好就好,那就开开心心坐下来,吃一顿团圆饭,整天在家里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呢!”杜老太太说着,便让丫鬟们上菜了,那边姜姨奶奶也只劝慰道:“娘家的事情,自有你哥哥张罗,你都是嫁出门的闺女,能帮衬着做到这一步不错了。”
姜姨奶奶一边说,一边也只是叹息,沈氏便也低下了头,想起姜梓歆来,可惜他们姜家如今是自身难保,剩下的银子又要用在姜梓丞的仕途上,所以这次竟是一两银子也没拿出来。如此一来,姜梓歆在齐家的日子就越发难过了。
可当初自己截了人家的胡,如今便是不如意,也只能打落牙齿活血吞了。杜二太太原本觉得自己倒霉,如今瞧了姜家人的模样,便觉得这世上却还有比自己更倒霉的,心情没来由就好了不少,只勉强挤出一丝笑意道:“姜姨奶奶说的对,大家别客气,都、都吃饭吧。”
这会儿大家才都动起了筷子,刘七巧也跟着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杜苡和杜芊正跟杜茵说起今日在安富侯府上的见闻,只笑着道:“下回我介绍那安富侯家的四姑娘跟姐姐认识,长的可好看了,还精通制香,听她说香制得多了,连自己身上都会有淡淡的香味儿呢,她今天给去的姐妹们都送了香,一会儿我把我那份给姐姐送过去。”
“我那还有呢,上回大嫂还送了我一盒香,我还没用。”
杜芊闻言,只假装撅嘴问道:“大嫂怎么只给大姐姐送香,不给我和二姐姐送呢?”
杜茵原只是用她来挡一挡她们两人的好意,谁知刘七巧又是一个没脸没皮的,只笑着道:“我那香哪是给你的,那是雅香斋新出的状元香,听说看书的时候点着,将来就可以中状元的,我这才巴巴的给你弄了一盒来。”
众人只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状元香。”
杜茵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侧着身子道:“我不理你们了。”
宴会照样是设在了听香水榭,中间用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隔着,杜茵和姜梓丞只背对背的隔着,让杜茵有一种幸福的感觉。这几日杜茵为了齐家的事情伤心,姜梓丞还几次托人送了几本书、几页诗词歌赋过来,逗她开心。
“大嫂子既然不是送给我的,干嘛偏送到我这里,还不同我说,万一我用了,岂不是浪费了大嫂子的一片苦心。”杜茵顿了顿,不好意思的开口道。
“我寻思着,反正都是一家人了,送给谁不一样送吗?再说送到漪兰院也比送到梨香院近一些,你们说是吗?”
“是是是,大嫂子说的最对了。”杜苡和杜芊都附和道。
用过晚膳,沐浴更衣之后,刘七巧坐在软榻上随意的翻看了眼杜若平常看的医书,见鬼画符一样乱糟糟的一片,压根都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便十分佩服道:“这本书什么玩意儿,我怎么一句看不懂?”
杜若凑过去看了一眼道:“这是天竺国的医书,我没事看着玩的,上面写了几样东西很有意思。”
“你还能看懂天竺文?”刘七巧觉得杜若简直就是一本十万个为什么,越读就觉得越精彩啊!
“连猜带蒙,再查查字典,也差不多了。”杜若说着,挤上了软榻,凑到她耳边道:“听说你今儿可是把京城的老太太们都得罪了遍了,就为了哄大长公主开心?”
“这叫得罪吗?这叫给她们积功德,她们贵人事忙,有我提点着才好呢!”刘七巧说着,往杜若怀里凑了凑,继续道:“不过主要还是为了逗大长公主开心,再说那么几两银子对那些老太太们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的,倒不如拿出来做点善事,大长公主是什么样的人,估计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向皇上要银子,皇上呢,谁不问他要银子他就当不知道,总不能让大长公主做了善事还吃亏吧?”
“你这脑袋瓜子,可真会想啊!”杜若揉了揉刘七巧,抱着她往床上去了。
刘七巧看的没错,赵氏果然是官家的一把好手,再加上她的出身在那边镇着,下人们都不敢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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