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想从包里取纸巾,侧旁的人递过来一瓶矿泉水。
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必抬头都知道是谁,垂着头接过已经拧开瓶盖的水,咕噜噜灌了几口,漱了几遍嘴,椰子鸡的味道终于消散了,梁仲夏这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梁仲夏往前走了几步,将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迈着飘乎乎的步子又走进了候诊厅。
去自动贩卖机那边买了两罐果汁,朝座椅区走去时她叹了口气,这晕血的毛病可真够矫情的。可就是不由自己控制,看到伤口看到鲜血,整个身心都剧烈地翻腾着,五脏六腑都狂躁地叫嚣着。
走到座椅区,挨着易颂坐下,她递过去一罐果汁,“刚刚谢谢了。”
易颂没应声,自她手中接过橙汁,拉开拉环,喝了两口。
“明天不是要上课吗?怎么又回来了?”梁仲夏略略侧头问道,视线徘徊在他挽起的衬衣袖口,她出神地想着,易颂真的瘦了很多,不只是消退了婴儿肥,以前圆圆的胳臂现在能一清二楚地看到青色的血管。
静静的夜里,喉咙吞咽橙汁的声音有些响,易颂抿了抿嘴,转过头来弯着眼睛笑了笑。
易颂的眼睛很漂亮,笑起来弯弯的,像小船,像月亮,梁仲夏心底一颤,他这反应表示接下来绝对不是什么好听的回答。
果不其然,她听到易颂憋着笑说道,“其实我也不太放心……”
他说这话绝对是故意的,借此来调侃邵宸一方才说的那句“我不太放心”。
梁仲夏刚才确实被邵宸一那话搞得七荤八素浮想翩翩,这时候被易颂一针见血地揭穿,又羞又怒,正想反驳,却又被易颂制止了。
“哎,我还没说完呢,我是说,你毛手毛脚的,把小艺交你手上,我不太放心。”
易颂一向嘴巴不饶人,梁仲夏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憋屈着有些悻悻,“算了,懒得跟你计较。”
她话音刚落,值班护士从急诊室走了出来,“薛莜艺的家属呢?现在要把她移到十楼骨科病房。”
梁仲夏跟易颂忙站起身来,只见另外两个护士将病床从急诊室推了出来。
躺在活动病床上的薛莜艺已经醒了,她看到梁仲夏时喊了一声“姐”。
梁仲夏看她眼妆晕了,嘴唇发白,一阵心酸涌上来,她眼眶憋得红红的,“很疼吗?”
薛莜艺摇摇头,“还行,能忍得住。你先别告诉我妈……”
护士安顿下薛莜艺,她有些疲惫,不想多说话,骨科病房里另外两位病人也已经睡下了,梁仲夏跟易颂走到病房外面的长廊上,并肩而立。
隔着落地窗,蓝色夜幕下,满天繁星闪烁着。
上次这么认真地看星星似乎还是四年前在坝上草原,那时候她跟邵宸一坐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夜很深了,眼皮在打架,可还是不想去睡觉。
现在想想,梁仲夏觉得自己很容易知足——每次感觉跟邵宸一不可能时,只要把坝上草原那一夜的记忆拿出来温习,似乎又会重燃爱火。
那个语无伦次颠三倒四的夜晚,足足滋养了她对邵宸一四年的迷恋。
作者有话要说:隔日更~不出意外更新时间是20:25。谢谢你们看文~
11第 10 章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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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内只有一张陪护床,梁仲夏刚才听说易颂明天还有课,两个人倚着栏杆没站一会儿,她便把他赶走了。
清晨,护士七点查床,梁仲夏虽然困得要命,却也不能赖着陪护床,只得起了个大早。
薛莜艺昨天还疼得呲牙咧嘴,今天倒很有精神头,简单漱口之后倚在床头刷微博。
梁仲夏要下楼买早餐的时候,听她喊了一句,“姐,你看这张怎么样?”
还没踱过去,梁仲夏就知道她肯定在看服饰大赛的照片,“行啊,脚崴了还坚持走秀,你是想评个感动N大十大人物吗?”
薛莜艺听她表姐这语气,晓得她是心疼自己,腆着脸笑了两下,过了一会儿才不满地说,“羊驼不是说我娇气么,我脚扭了她就能做主秀了,偏偏不让她得逞。”
“羊驼”是薛莜艺给某个看不惯她而她也不待见的师姐起的外号,梁仲夏听她说过服饰大赛排练期间两人的不少过节,她对薛莜艺这小孩子脾性有些无奈,“你真是……你骨折了难道是她疼?”
薛莜艺见她表姐表情依旧严肃,嘟着嘴不满地呢喃了两句,“就说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行了,你参加服饰大赛的事情,舅妈还不知道吧?”
薛莜艺心下一惊,她怎么知道的?她惊奇地看了一眼梁仲夏,两手合十作了个揖,“姐,求你了,你千万别跟她说……”
梁仲夏的舅妈是浙江省党校的老师,秉承着宽以待人严以律已的教条,对待梁仲夏蛮好,不过教育起薛莜艺来半点不留情。以她的性格,督促薛莜艺看点论著写写论文投个稿才是正经,搞服饰大赛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那实在是浪掷时光浪费人生了。
两年前薛莜艺高中毕业,舅妈的意见是要她填报浙大,离家近好看管,哪知她誓死不从,非要考来北京。
说起来,舅妈最后同意薛莜艺来N大,最主要还是因为梁仲夏保研,姐妹俩在同一个学校能互相照顾。
梁仲夏想起前几天向舅妈例行汇报薛莜艺的近况,说的还尽是好话,一周不到,薛莜艺就住进了医院,舅妈对她这隐而不报到底会做何反应,真是想想就心悸。
这天早晨陪薛莜艺吃过早饭,梁仲夏赶到N大中心楼开会。今年轮到她负责心理咨询培训系列讲座的筹划,等电梯时焦虑袭上来,阵阵烦躁。
到会议室的时候还不到九点,心理学院的几个研二的专硕学生已经在等。梁仲夏去问院系行政处的老师要钥匙,韩笑也跟了上来。
她胳膊搭在梁仲夏肩上,一脸八卦地笑道,“昨儿怎么又夜不归宿,最近可有点频繁啊。”
“啊,我妹脚扭了,在医院陪她来着,”梁仲夏浑身无力,语气亦是懒懒的。
“没什么事吧?”韩笑敛容询问。
“还好,骨折,住院养一阵子就好了。”
开了会议室门,梁仲夏去楼下买了杯咖啡,韩笑依旧跟着,“哎,那个校草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仲夏就知道躲不过这话题,啜了两口咖啡,“就是辅修班上的师兄,关系很一般啦。”
“人长得真的很帅哎!”
“嗯,真人也蛮帅,”梁仲夏附和着。
韩笑听她这么说,乐盈盈地笑着,碰了她胳膊两下,“那你们没谈过?”
非得戳她伤疤,梁仲夏双手捧着咖啡杯,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
“可惜了,抱大腿都搞得沸沸扬扬了,干嘛不把罪名给做实了啊!”韩笑惋惜。
梁仲夏撇了撇嘴,“男神不给机会呗。”
韩笑揽了揽她肩膀,笑呵呵地说道,“我觉得也是。”
梁仲夏抖了抖肩膀,表示不满,“韩笑,我看你这次想主动承担最苦最累的活,想布置会场还是?”
没待她说完,韩笑拢住了她脖子,“别公报私仇么,我是说他没眼光。”
分配任务的会议开完,梁仲夏没跟导师冯震一起吃午饭,去医院的路上,给薛莜艺打电话问她要吃什么,却听那头的她声音兴奋地说,“易颂带便当过来了!要不要给你留点?”
梁仲夏终究没以前那么厚脸皮,“呃”了两声答道,“不用了,我吃过了。”
易颂的手艺,梁仲夏自以为请教过的,可到了病房还是被惊艳到了。桃胶烧肉和桂花糖莲藕,她从没见她那大厨老爹做过!
她不禁开口问道,“易颂,桃胶是桃花做的吗?”
正在喝鱼肉粥的薛莜艺呛了两口,易颂倒没觉得她这问题多白痴,很认真地解释道,“桃胶是桃树的树脂。”
梁仲夏还有点困顿,可没等发问,他接着说了下去,“用刀割树皮,收集树脂,水浸,把杂质洗掉,再晒干。”
靠,最讨厌他自作聪明了,虽然她刚才确实想问桃胶是怎么做成的。
薛莜艺这时候也填话了,“姐,奶奶做过桃胶银耳羹的好不好……”
薛莜艺的奶奶也就是梁仲夏的外婆,老人家住乡下,梁仲夏寒暑假过去时,她总爱做小吃,薛莜艺说的桃胶银耳羹好像有点印象。
“桃胶美容养颜哦,”薛莜艺笑嘻嘻地说,“易颂,下次做那个木瓜炖桃胶,一举解决我姐的多年隐痛。”
梁仲夏没听懂薛莜艺的意思,只觉得一旁的易颂不怀好意地扫了她两眼,她一下子明白过来了,靠,胸小怎么了!
薛莜艺酒足饭饱,很是无聊,耍赖一样地缠着易颂道,“易老师,我要听故事!”
梁仲夏白了她两眼,“薛莜艺,你二十了,少装嫩。”
“不是啊,上午没去上易颂的课,老师给学生补课天经地义!”
易颂昨天在医院折腾到凌晨,上完早课还回公寓烧饭,根本就没休息的时间,梁仲夏觉得薛莜艺挺不懂事的,心里有些动气,冷声说道,“你当全世界都围着你转?吃饱了就老实睡午觉。”
薛莜艺还没见过她表姐发火,听她声调陡然升高,愣忪着,也不知该怎么办。
梁仲夏也意识到自己有点过火,收拾了一下薛莜艺搁在床头桌子上的饭盒,走去了外面的厨房。
待她洗刷完,滤了滤水,拿着饭盒刚要往外走,一抬头,易颂就站在眼前。
他喜欢穿黑色衬衣,衬得皮肤白皙,袖口挽起,露出一小节筋骨,清爽干净,给人的感觉极舒服。确实,易颂不说话的时候,还是极蛊惑人的。
为什么他一开口就让人有股想揍他的冲动呢?这个问题在梁仲夏脑回路里转了几圈,很快消散了。
“还有一个便当,”易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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