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车上去不过两分钟,我就能给它颠晕了我。
这,这是司机的问题,他,他肯定是跳盘鼓舞的,一定是的,我就知道!
所以这轰轰隆隆的引擎声就成了他最好的伴奏,可那需要极其高超的舞蹈技巧才能与之配合无间。但这正和他心意,他喜欢那跃跃欲跳的感觉,也因此在他掌控下的战车会变得如此的轻盈自由,时而腾空跃起,然后伏倒在地,转瞬间腾然骤起,如踏浪而行;又似雪花飘摇迎风转舞,时而左时而右,超过飞转的车轮疾徐的旋风……
当真是进退迅速,起止爽脆,节奏鲜明,怎一个好字了得。直感动得我,都难以分辨出眼前人的脸面和身体,直感动得我的胃,几欲泣下。
打住!打住打住。想点别的!想点别的想点别的……听声儿听声儿。谁在用狙击枪射击,真准,一枪一个,靶靶命中;这是谁在乱扫射啊,浪费弹药,十之八九都走空;这点射,真不错,是五班副啊……“许三多,射击啊你?瞎寻思啥啊你!”这是伍班副的声儿……咦?我?反应有些迟钝了。赶紧地我就蹿起来端枪射击,两发单发打出去,没上靶,但试出了风力风向的影响。略微调整,再打,发发上靶。
可惜,即使弹无虚发,但我射击速度太慢,完全跟不上训练节奏,所以,也就成了继白铁军之后的第二任绝情坑主。
从这事儿看啊,有个理儿还真实在。说是这老天爷啊,给你开了一扇大门,那他就一定得给你关上一扇窗。这叫雨露均沾,不不不,这什么词儿啊这……是啦,这就是均衡组合,好的你拿着了,坏的也得给你塞点儿。老天呐,给了我出色的记忆和耳力,所以他就拿走了我大多半的适应力。
因为这个,一个新环境,我往往需要几个月去适应。但我现在没时间,班长他没时间等我去慢慢适应了,我得把射击跟上去。可晕车……我能忍着吐,这很痛苦。在这种状态下练习射击,无疑是事倍功半。所以眼下,最需要解决的问题是晕车。
钢七连的越障练习,障碍设得着实有些夸张,比旁边连队高出一米的垂直障碍就至少有四五道,而兄弟连队那个是标准高度。
我观摩了两次伍班副的训练,弄明白了七连越障的速度标准,就学着伍班副那样,“嗖”的一下把自己扔到了终点。
在终点等待的连长,那眼珠子几乎就要给瞪出来。显然他认为,七连的障碍对我而言,就是天堑,是绝难逾越的。其实,我这也是习惯了,在山里练的,说起来那也算是越障。
我趴在草丛里练伪装。班长说过两天有个伪装演习。可我没练过这个,就想要先熟悉熟悉。班长也觉得该体验体验,讲解强调了注意事项,就放我去了。我趴在那儿,就开始寻思怎么才能整好了那个晕车的毛病,想着想着,想不出办法,于是脑子开始放空游魂。
等我回过神才发现,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我整个人都给浸在了泥水里边。
立马跳起来就往宿舍跑,可就我这一身泥水,真进去了那是破坏整洁和谐。我跑到咱班窗户外朝里看,没人。是到饭点了吧,看来还得我自个儿来。
我站在窗外水泥地上,让雨水把身上的泥沙给冲干净了,这才回宿舍拿衣服洗澡。
正拖着宿舍里的水渍,班里的人就回了,班副手里提着饭盒看见我劈头就问,“班长呢?”
“我刚回,班里没人啊?班长去哪儿啦?”我觉得奇怪。
“去哪儿?找你去了!”班副恼怒地冲我咆哮。
啊?我甩下拖把就跑了出去。外边还下着雨呐,虽然没刚才大,可淋在身上那也冷啊,我不由打了个寒颤,大喊着‘班长’向刚才练伪装的地方跑去,那里是班长指点我去的。
最终,我跟班长在水房后的小林子里遇到了,我又成了落汤鸡,还好班长来找我时特地给我带了把伞,回去的时候总算是没再挨雨珠子砸了。
刚回宿舍就被班长赶去洗澡,于是又洗了一身衣服。
其实班长去我趴的那地儿找过了,可是那会儿雨下得正大,他没想到我居然会一动不动窝着,就没仔细找,结果两人错过了。
“行啊你小子,够认真的。演习的时候保持这劲头就行。”班长笑着说。
我嘿嘿两声吱唔过去,我可没胆儿告诉班长,那是在草原五班练成的游魂功夫,根本我就没注意到下雨了我。
谁知道吃了病号饭,我名符其实真成了病号,当晚,就开始发烧。
我没吭声,明儿就是演习了,得让大家休息好。
走失
第二天,演习开始了。
不见首尾的装甲部队驶出了团部大门,向草原挺进。
“许三多,你脸怎么红得有点儿不正常啊?”班长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没呐,我这是激动,这是头一回参加演习。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我笑嘻嘻地解释着。我觉得头很重晕得很,这烧得比昨儿厉害啦,可现在演习开始了,更不能让班长担心。
“你就乐呵吧,待会儿别给乐呵成可疑热源就行。”伍班副哼哼道。
我现在就已经是正宗的热源了我。看来等会是不能参加演习了。
班长带人垫巴伪装坑的时候,指导员押着送早餐的炊事车来了。可兵们刚吃了没几口,通信兵背着电台就带来了‘侦察直升机突袭’的消息。
于是兵们手里拿的嘴里啃得又重新放了回去,我也乘着炸窝的功夫,蹿上了炊事车——它热源太大,马上就会开出演习区域。
炊事班长显然对我这突然多出来的兵很是惊讶,我艰难地朝他笑了笑,就眼前一黑躺倒在车上,彻底失去意识前,只听见周围一阵兵慌马乱。
演习胜利结束了,本来正是放松的时候。可701号车里却透着股紧张急乱,他们丢了个兵。演习时还在呐,结束时清点人就没影儿啦。这,这是有牧民放牧的草原,又不是没有人烟的原始森林,站得稍微高那么一点,周围有个风吹草动就看得一清二楚,怎么转个身他就能不见了他。
三五三团演习这么多次,这种情况还真是头一回遇到。
等我清醒过来时,映入眼睛的是一片白,直刺得人心慌的白。我撑手坐起,还有点儿晕。这哪儿啊这?打量四周,我看到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视线移近,哦,我也一身儿白,手背上还扎着针头——是医院。嘿,我怎么到医院了我,我记得是上了炊事车吧……
对,所以是炊事班长把你送来的。
嗯,真是好人。哎,我忘让他通知班长啦!
不错,你还记得有班长啊,病了怎么就不愿意跟班长说啦?
不能说!那是演习!近似实战!真打仗怎么着就照着怎么来,我这种情况真打仗就得这么处理,怎么能在关键时刻拖累全班!不能因为我一个就毁了全连几个月的心血!说起来,演习该结束了吧。
……嗯,早结束啦,圆满成功!
那就好。我躺了回去。
不成,得回三班。班长不知道我在这儿,那不得急死啊。我一把扯下针头,就要跳下床。一双有力的手把我摁了回去。
我怒目而,视……班,班长?
“班长你怎么来啦?什么时候来的?”我立马笑脸相迎停止了挣扎。
“躺好啦!”班长给我盖回毯子,“我一直在,刚给你打饭去了。回来不是还跟你聊天吗?”
“啊?没吧?我没和谁聊天啊?我也刚醒来,就想想事。”我迷迷瞪瞪说着。
“合着你以为刚才是你自个儿在自言自语自问自答啊。”班长神色紧张起来,“该不是还烧着吧?”他伸手探了探我额头。
班长的手温温的暖暖的,相比之下,我的额头就显得有点儿凉了。
“没呢,不烧。我刚睡醒有点迷糊。”我咧嘴笑着。
“就只刚醒迷糊啊?你这小子啥时候都迷糊!病了咋不说!悄没声息的就跟着炊事车走了,全连都跟着找你一个,连长急得团团转了都。你出名了啊现在,咱三五三团建团以来第一个在伪装演习中走失的兵,还居然是侦察连的兵。”班长按铃叫来护士帮我重新扎针,似乎有些恼火地看着我。
“啊!怎么就这样啦?我是想和你说来着,那直升机就出来突袭了。情况一下子就变得紧急忙乱,我想着紧急情况就该紧急对待不是,不能耽误演习啊,就先上炊事车撤离,等演习结束随时都能联系。我就只没想到,那车开了没多久,我就……眼一黑晕了。”我一听班长的话急得就要跳起来,忙开口解释。
可看着班长那似笑非笑的神情,我就不由自主地我,我就声儿越来越小了我,我就觉得底气越来越不足了我。“我错了,班长。”我低头认错。
“错啦?知道错哪儿了吗?”班长端张凳子坐在我床边,削着水果。
“嗯,我应该一上车就跟炊事班长说明情况,让他及时通知连长。”我刚琢磨了整件事,这里就是导致生病事件升级为走失事件的转折点,确实是我没妥当处理。
班长的动作微滞,“这也是个错误!可它不是你犯得最严重的错误!”
“不能吧,没哪儿有问题啊。”我又琢磨了一遍,真没其他问题了。
“昨儿早上我就看你不对,是前天淋雨病得吧?”班长慢慢转动着手里的水果,削下的皮一点点变长,不等我有什么反应,他就又自顾自说起来,“怕是前天晚上就开始烧的吧?为什么不早说?早说的话,就早治,也就不会晕倒啦。嗯?说说看?为什么?”
那声‘嗯’,就‘嗯’得我背脊一阵发凉,“我,我就……睡,睡得……太死沉啦!是,是睡太死了!”
“睡死?是昏死过去了吧?”一直长长连着的果皮忽然就削断了,‘啪啦’一声轻响就掉在了地上。我咽了口唾沫,开始觉得班长手里那刀,它要削得其实不是果皮,“我没昏,我怕吵醒你们影响第二天演习。”
“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