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兰德把信看了两遍,困惑地瞪着电脑。经过这段少了电脑的生活,她受够了网禁之苦。但她实在不明白布隆维斯特到底是用哪根脚趾头在想事情,偷偷塞了一部电脑给她,却忘记她需要手机才能联机。
苦思之际,她听见走廊响起脚步声,连忙关掉电脑,塞进枕头底下。听到钥匙开门的声音时才发觉布包和充电器还放在床头柜上。她伸手抓起布包藏到被子下面,电线则用两腿夹住。夜班护士进房时,她乖乖躺着望向天花板,护士礼貌地打了声招呼,问她觉得如何、需不需要什么。
莎兰德回答说自己很好,并想要一包烟。护士口气坚定但和善地拒绝她的要求,倒是给了她一包尼古丁口香糖。护士关门时,莎兰德瞥了一眼坐在走廊上的警卫。她一直等到护士脚步声逐渐走远,才又再次拿起掌上电脑。
她打开电源,搜寻联机。
当电脑忽然显示已经建立联机,她简直像是受到惊吓。连上网络了,不可思议。
她马上跳下床来,但因跳得太急,弄痛了受伤的臀部。她环顾整个房间。怎么会呢?她绕了一圈,查看每个角落。没有,房间里没有手机。但是她却能联机。这时她忽然露出诡异的笑容。这是无线控制的联机,利用侦测范围在十到十二米的蓝牙连接上手机。她的眼睛无意中注意到天花板正下方的一个通风口。
王八蛋小侦探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在她房间外围放了一只手机。这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但为什么不干脆把手机一起偷送进来?啊,对了,电池。
掌上电脑只需三天充一次电。网络联机的手机,如果上网上得凶,很快就会没电。布隆维斯特——或者应该说受他雇用、就在外头的某个人——必须定时更换电池。
但他把电脑的充电器也送进来了。他还不至于这么笨。
莎兰德开始思索该把电脑放在哪里,得找个藏匿处。门边和床背后的壁板上有插座,为她的床头灯和电子钟供电。还有一个原本摆放收音机的壁凹。她微微一笑。充电器和电脑都能放进那儿去。她可以利用床头柜里面的插座,让电脑在白天充电。
莎兰德高兴极了。两个月来第一次开启电脑悠游因特网,她心跳得好厉害。
用掌上电脑那迷你屏幕和触控笔上网,和用强力笔记本电脑的十七寸屏幕上网的感觉不一样。但她终究连上线了。如今她可以从索格恩斯卡的病床上接触到全世界。
她先上一个网站,上面登的全是宾州贾伯斯维尔一个籍籍无名、技巧也不甚高明的摄影师吉尔·贝茨拍的照片,相当无趣。莎兰德曾经查证过,实际上并没有贾伯斯维尔这个地方。然而,贝茨却拍了两百多张相片,建立一个小缩图相簿。她往下拉到第一百六十七张相片,点了一下放大,显示出来的是贾伯斯维尔的教堂。她将光标移到教堂尖塔点一下,立刻跳出一个对话框,要求键入用户名称与密码。她拿出触控笔,在屏幕上的名称栏写下“Remarkable”,密码栏写下“A(89)Cx#magnolia”。
这时出现一个对话框写着“ERROR|密码错误”,还有一个按键写着“OK——再试一次”。莎兰德知道如果按下“OK”键,再试另一个密码,还是会跳出同样的对话框,不管试几百年都一样。因此她在“ERROR”的“O”字上点了一下。
屏幕顿时呈现空白,接着有一扇动画门打开来,从里面走出一个有如电玩“古墓奇兵”中的劳拉·卡芙特般的人物。她以一个对话泡泡提问:“你是谁?”
她点进泡泡,写下“黄蜂”,并立刻获得回应:“提出证明,否则……”动画中的劳拉随即拉开枪的保险。莎兰德知道这威胁不是随便说说而已。假如连续写错三次密码,网站就会关闭,会员名单也会删除“黄蜂”这个名称。因此她小心地写下密码“MonkeyBusiness”。
屏幕再次起变化,现在变成蓝色背景,还有一段文字:
黄蜂公民,欢迎来到黑客共和国。你上次来访至今已经五十六天。目前有十一位公民在线。你想要一、浏览聊天室;二、发送信息;三、搜寻档案;四、聊天;五、性交?
她点了“四、聊天”,然后进入“谁在线?”的选单,看见一串名称:安迪、班比、达科塔、贾巴、巴克罗杰斯、曼陀罗、普瑞德、滑溜、珍姐妹、半斤和三一。
黄蜂写道。
半斤写道。
三一写道。
达科塔写道。
莎兰德不太确定,只是怀疑达科塔是女的。其他在线的公民,包括自称为珍姐妹的那个,都是男生。黑客共和国(在她上次联机时)共有六十二位公民,其中有四名女性。
黄蜂写道。
达科塔写道。
三一写道。
他立刻遭到五人围剿。
六十二人当中,黄蜂只和两个人见过面。一个是瘟疫,不知为什么不在线。另一个是三一。他是英国人,住在伦敦。两年前她曾和他碰面几个小时,当时她和布隆维斯特在追踪海莉·范耶尔,因此请他帮忙在圣奥尔本某住宅进行非法窃听。莎兰德笨拙地操作着触控笔,真希望能有个键盘。
曼陀罗写道。
她敲着字母。
普瑞德写道。
滑溜写道。
三人同时争着问。
莎兰德用五行字简略叙述自己的情况,众人似乎都在忧虑地喃喃自语。
三一问道。
班比写道。
珍姐妹写道,紧接着大伙便七嘴八舌地诋毁黄蜂的智力。莎兰德不由面露微笑。最后达科塔又回到正题。
半斤写道。
黄蜂回答。
曼陀罗写道。
黑客共和国的公民通常不会散布电脑病毒,相反地,因为他们是黑客,因此和那些只为了破坏网络、摧毁电脑而制造病毒的白痴是不共戴天的仇敌。这些公民嗜信息成瘾,只想有个运作正常的因特网可以入侵。
不过他们提议让瑞典政府停工并非虚张声势。黑客共和国并不是一个人人都能加入的俱乐部,而是由顶尖好手中的顶尖分子组成的精英部队,世界各国的国防单位都会愿意以天价请他们协助网络军事技术,只要他们能说服这些公民对特定国家产生忠诚感。但这非常不可能。
他们个个都是电脑高手,精通于设计病毒,而且只要情况需要,也不必多费唇舌就能让他们投入某种特殊活动。几年前,黑客共和国的某位公民——平时在加州从事软件研发——被一家新成立的网络公司骗取了专利,该公司竟还胆敢拉他上法庭。此事让共和国内的行动主义者在六个月内不眠不休,入侵并摧毁了那家公司的每部电脑。公司内部所有的机密和电子邮件——外加一些可能让人以为公司总裁涉及逃漏税的伪造文件——全都被开开心心地公布在网络上,此外还有关于总裁那位现在已不再那么秘密的情妇的信息和几张好莱坞派对的照片,上面可以看见总裁正在吸食可卡因。公司终于在六个月后倒闭,但即使过了数年,黑客共和国内几名很能记仇的“义勇军”还在搜寻前任总裁的下落。
假如全世界五十名顶尖黑客决定联手攻击一个国家,这个国家或许不至于灭亡,却免不了要面对严重的问题。只要莎兰德点个头,数十亿的损失肯定跑不掉。她想了一下。
达科塔写道。
曼陀罗写道。
班比写道。
三一写道。
莎兰德躺靠在枕头上,微笑地看着大伙的对话。她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那么难以和血肉之躯的真人谈论她自己,而对网络上这群完全陌生的怪人却能尽情吐露最私密的心事。事实上,能称得上莎兰德的家人或是能让她有认同感的群体,也就是这些疯子了。他们谁也不太可能帮她解决她和瑞典政府之间的问题,但她知道只要有需要,他们将不惜花费时间与精力,确实展现他们的力量。通过这个网络,她还能找到国外的藏身处。当初便是通过瘟疫在网络上的关系,才让她弄到一张奈瑟的挪威护照。
莎兰德完全不知道黑客共和国那些公民是谁,对于他们下线后从事的工作也只有模糊的概念——公民们对自己的身份一概含糊其辞。半斤有一度说自己是黑人,美国男性天主教徒,住在多伦多。他也很可能是白人女性路得派信徒,住在瑞典的舍夫德。
她最熟识的就是瘟疫。是他介绍她进入这个家族,除非有人强力推荐,否则谁也无法加入这专属的俱乐部。而且要成为会员,一定得认识某个公民才行。
在网络上,瘟疫是个聪明、交际手腕又好的公民。实际生活中的他却是极度肥胖且有社交障碍的三十岁男子,住在松德比贝里,靠着残障辅助金度日。他太难得洗澡,公寓里的味道像猴子笼一样。莎兰德总是隔很久才去找他一次,她宁可只在网络上和他来往。
继续聊天的同时,黄蜂一面下载寄到她在黑客共和国私人信箱的邮件。有一封是另一个会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