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怜的马丁。”范耶尔说。
“亨利,你给我的任务是挖掘出海莉究竟出了什么事。你认为真相有可能不令人痛苦吗?”
老人看着他,双眼倏地瞪大。
“马丁?”
“他是故事的一部分。”
亨利闭上了眼睛。
“现在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布隆维斯特说。
“说吧。”
“你还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吗?即使结果令人痛苦,即使真相比你想象的更不堪,也要知道吗?”
范耶尔注视着布隆维斯特良久,之后才说:
“我想知道。这是你的任务重点。”
“好,我想我知道海莉怎么了。不过在确定之前,还有最后一块拼图要找出来。”
“告诉我吧。”
“不,今天不行。现在我只要你好好休息。医生说已经度过危险期,你会好起来的。”
“小伙子,别拿我当小孩看待。”
“我还没有完全理出头绪,目前只是推测,所以要去找出最后一块拼图。下次见面时,我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这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不过我要你知道我会回来,你也会得知真相。”
莎兰德用一块防水布盖住摩托车后,将它放在小屋有遮蔽的一侧,然后坐进布隆维斯特借来的车内。这回的雷雨劲道更强更猛,到达耶夫勒南边时,雨势更大得几乎连路也看不清。为了安全起见,布隆维斯特驶到加油站内暂停一下。他们等到雨变小才又上路,因此,直到晚上七点才到达斯德哥尔摩。布隆维斯特把他公寓大楼的密码告诉莎兰德后,让她在中央地铁站下车。他的公寓看起来好陌生。
他趁莎兰德去松德比贝里找“瘟疫”的空当,吸了地板,扫了灰尘。她午夜左右才来到布隆维斯特的住处,并花了十分钟查看每个角落。随后她在窗前站立许久,望着斯鲁森水闸方向。
然后他们脱去衣服,上床。
翌日中午,他们在伦敦的盖特威克机场降落,又遇上下雨。布隆维斯特在海德公园附近的詹姆斯饭店订了房间,比起他前几次来伦敦在贝斯沃特区住过的那些一星级旅馆,这家高级多了。
下午五点,他们站在吧台前时,有个年纪稍轻的男子朝他们走来。他几乎顶上无毛,留了金色胡子,穿着牛仔裤和一件太大的外套。
“‘黄蜂’吗?”
“‘三一’?”她回问道,他们互相点头致意。男子并未问布隆维斯特的名字。
“三一”介绍他的伙伴叫“巴布狗”,就在转角一辆旧大众货车上。他们从拉门爬上车后,坐在固定于侧边的折叠椅上。“巴布狗”开着车穿越伦敦街道,“黄蜂”则和“三一”交谈着。
“‘瘟疫’说这是个‘砰砰砰’的工作。”
“电话窃听和查阅电脑中的电子邮件。可能很快,也可能需要几天时间,全看他有多急。”莉丝说着,用拇指比比布隆维斯特。“你能做吗?”
“狗身上有跳蚤吗?”“三一”说。
阿妮塔·范耶尔住在美丽郊区圣奥尔本的一间连栋住宅里,北行车程约一小时。他们从车上看见她在晚上七点半过后回到家,开了门。接着一直等到她安顿好,吃过晚饭,坐到电视机前面,布隆维斯特才上前按门铃。
应门的人几乎是西西莉亚的翻版,她露出礼貌性的询问表情。
“你好,阿妮塔,我叫麦可·布隆维斯特,亨利要我来找你。我想你已经听说马丁的事了。”
她的表情由惊讶转为谨慎。她非常清楚麦可·布隆维斯特是谁,但他提到范耶尔,迫使她不得不开门。她请他进了客厅。他注意到壁炉上有一幅安德斯·左恩的签名石版画,室内摆设整体而言十分迷人。
“请恕我冒昧打扰,但因为我碰巧来到圣奥尔本,白天我曾经试着联络过你。”
“我明白。请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你打算出席葬礼吗?”
“说实话,我不去。我和马丁并不亲近,而且目前我也走不开。”
三十年来,阿妮塔一直离赫德史塔远远的。她父亲搬回海泽比岛之后,她几乎不曾回去过。
“阿妮塔,我想知道海莉出了什么事。现在也该说出真相了。”
“海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布隆维斯特见她佯装讶异不由得微微一笑。
“在家族当中,你和海莉最亲密。她那个可怕的故事就是找你倾诉的。”
“你在说什么,我真的听不懂。”阿妮塔说。
“阿妮塔,那天你去了海莉的房间。不管你对莫瑞尔警探说什么,我都有照片为证。再过几天,我就要向亨利报告结果。随后将由他接手。所以你何不现在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阿妮塔蓦地起身。
“你马上给我出去。”
布隆维斯特也站起来。
“你迟早都得跟我谈的。”
“不管现在或将来,我跟你都没什么好说。”
“马丁死了。”布隆维斯特说:“你一直不喜欢马丁。我想你搬到伦敦不只是为了避开你父亲,也因为不想见到马丁。这就表示你也知道马丁的事,而唯一可能告诉你的人就是海莉。问题是:你知情以后做了什么?”
阿妮塔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莎兰德从布隆维斯特的衬衫底下取出麦克风,一面满意地面带微笑。
“她差点把门给拆了之后,大约二十秒便拿起电话。”她说。
“国家代码是澳大利亚。”“三一”说着将耳机放在货车的小桌上。“我得查查区域号码。”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知道了,她拨了以下这个号码,地点是在北部的阿利斯斯普林顿以北的一个叫滕南特克里克的城镇。你想听对话吗?”
布隆维斯特点点头。“澳大利亚现在几点?”
“大约早晨五点。”“三一”按下随身听,并接上喇叭。麦可听到电话响八声后,有人接了起来。双方以英语交谈。
“嗨,是我。”
“嗯,我知道我是早起的人,可是……”
“我昨天就想给你打电话……马丁死了。好像是前天开车去撞卡车。”
对方一阵沉默。接着听起来像是清喉咙的声音,但也像是说:“很好。”
“不过现在有个问题。亨利不知上哪儿找来一个讨厌的记者,他刚刚到圣奥尔本,来找过我,问我一九六六年发生了什么事。他好像知道什么。”
对方又是一阵沉默,紧接着用命令的语气说:
“阿妮塔,现在马上挂电话,这阵子我们不能联络。”
“可是……”
“写信。告诉我怎么回事。”然后对话便中断了。
“机灵的女人。”莎兰德说。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们回到饭店,请柜台经理帮忙预订最快一班飞往澳大利亚的班机。不久便订到第二天晚上七点五分出发的班机,目的地是墨尔本,在新加坡转机。
这是莎兰德第一次到伦敦。他们利用上午时间从科芬园穿越索霍区,在旧康普顿街停下来喝了一杯拿铁。三点左右,他们回到饭店拿行李。布隆维斯特付钱时,莎兰德打开手机。有一条短信。
“阿曼斯基要我马上回电话。”
她用大厅的公用电话回电。布隆维斯特原本站得有点远,见莎兰德转向他时表情僵硬,立刻赶到她身边。
“怎么了?”
“我母亲死了。我得回家。”
莎兰德看上去非常难过,他忍不住伸手搂她,却被她推开。
他们坐在饭店的酒吧里。当布隆维斯特说要取消去澳大利亚的机位,陪她回斯德哥尔摩时,她连连摇头。
“不行。”她说:“现在不能把工作搞砸,你得自己去。”
两人在饭店外分手,各自前往不同的机场。
第二十六章
七月十五日星期二至七月十七日星期四
布隆维斯特从墨尔本飞往阿利斯斯普林顿,接下来还要往北四百公里,他得选择包租飞机或租车。最后他决定开车。
有个以《圣经》名字约书亚署名的不明人士——可能是“瘟疫”或“三一”的神秘网友——在墨尔本机场的服务台给他留了个信封。
阿妮塔拨的号码是在一个叫科克兰农场的地方。那是个牧羊场,有一篇从网络上撷取的文章提供了简介。
澳大利亚:人口一千八百万,其中有五万三千人牧羊,羊只数量约一亿两千万。每年羊毛外销金额超过三十五亿美元。此外,澳大利亚还外销七亿吨的羊肉与羔羊肉,以及制作衣物的羊皮。羊肉与羊毛的生产是该国最重要的经济产业……
科克兰农场,一八九一年由杰里米·科克兰创立,是澳大利亚第五大农业企业,蓄养的美丽诺羊(其羊毛公认特别细致)约有六万头,同时还饲养了牛、猪和鸡。科克兰农场每年对美国、日本、中国与欧洲的外销量十分惊人。
关于农场主人的介绍更是有趣。
一九七二年,科克兰农场由雷蒙·科克兰传给在牛津大学受教育的史宾塞·科克兰。史宾塞于一九九四年去世后,农场便由其遗孀经营。布隆维斯特在一张从科克兰农场网站下载的分辨率低且模糊的照片中看到女主人的身影。她留着金色短发,半掩着脸,正在剃羊毛。
根据约书亚的字条,这对夫妻于一九七一年在意大利结婚。
她的名字叫阿妮塔·科克兰。
布隆维斯特在万纳杜过夜,这座小镇干燥荒凉,却拥有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①。他到当地一家酒吧吃烤羊肉,还和一些当地人喝了三品脱的啤酒,他们全都称呼他“老兄”。
① 该小镇的原名Wannado有“乐于尝试”之意味。
临上床前,他打了电话给人在纽约的爱莉卡。
“对不起,小莉,我实在忙得没时间打电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发作道。“克里斯特打电话告诉我,说马丁出车祸死了。”
“说来话长。”
“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已经狂打两天了。”
“手机在这里不通。”
“那是哪里?”
“现在我正在阿利斯斯普林顿以北大约两百公里处,也就是澳大利亚。”
布隆维斯特几乎很少能让爱莉卡感到吃惊。这回她却沉默了将近十秒钟。
“我能不能请问一下,你去澳大利亚做什么?”
“为我的工作收尾。我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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