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机给砸了,并且要教训她一顿。
那辆车跟在后面的发动机声,似乎再次刺激了兰骑兵。它如同被人从背后猛地抽了一鞭子似的,陡然间加速前进。它的速度太猛,成天的身子在马上摇晃了一下,差点摔下来,他使劲地向后倾着身子。凭他的感觉,兰骑兵的力量似已达到极限,但兰骑兵却能在高速奔驰中,忽然加速,倒让他大为吃惊。宝力格的红棕马在瞬间被兰骑兵给甩到马后,宝力格似没有料到兰骑兵如此强悍,他有些慌张地用力抽了红棕马一鞭子。成天从背后听到鞭声,知道红棕马已到了极限,好的马匹根本就不用鞭打,一般赛马只有到了最后冲刺阶段,才会用鞭子为马助力,现在离终点至少还有五公里,宝力格就用上这一招了。他轻轻地放开缰绳,他想知道兰骑兵在冲刺时可以达到多快的速度。那辆车一直就跟在他们的身后二十多米处,那个女孩子还在车上大呼小叫着加油加油,那种怪怪地嘶哑的声音,他听着很耳熟,只是想不起来那是谁?马上就到终点线了,他已经可以看到前面猎猎的红旗与许多等候在前面的人群了。大家远远地看到兰骑兵,都惊声呼喊起来,喊得最响的是骑兵连的骑兵们了,他们组成了一个方队,一个人领着在那里高声嘶喊,齐正有力。这时宝力格的红棕马忽然如同一阵闪电似的追了上来,到底是一匹好马,在最后冲刺时,竟然还能再次赶上来。成天听出来那匹红棕马的步子已乱了,它已经是在用最后的一点力气在跑了,再这样跑下去,肯定将会把那匹马跑伤,看来宝力格是要与他最后拚一下了。
兰骑兵对身后的马蹄声根本就不屑一顾,它咬紧马嚼,头几乎触地,身子一挣一挣地向前猛拱。始终比红棕马快五、六米,宝力格的鞭杆已经在马身上打折了,仍听见他大声地训骂着它。就在距终点线还有几米时,红棕马终于撑不住了,它脚下一滑,几乎跌倒,宝力格的身子向前一倾,全身一下子掉到了地上,就在这一停顿的瞬间,兰骑兵已经冲过了终点线。它好象还是精力无限,低头咬着马嚼向前冲。成天的身子向后使劲地倾着,紧紧地拉着马缰,兰骑兵才慢慢地停下来。成天从马上下来,立即被战士们拥上来,紧紧地抱着,抬了起来。就在他被战士们抛起来的时候,他看到,宝力格脸色铁青地牵着马,从人群中悄悄地走过,那个背影很孤单,也很忧伤。
兰骑兵的身上被挂了一个用野花编成的花环,站在一边上轻微地呼吸着。这时那辆车从远处开过来,那个女孩子带了好几个人,立即围着兰骑兵跑了上来,有个人把一根计量针似的东西塞到了兰骑兵的嘴里,还有一个人竟然把一个仪器套到了马身上。而那个女孩子却在一边指挥着。成天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还没有人敢这样对待他的马哪,他挣开人群,急急地跑过去,猛地推开那几个人,喊道:“你们干什么哪,干什么哪?不要碰我的马?”
那个女孩子把墨镜推开,露出一双亮亮的眼睛,成天呆了一下,下意识地喊道:“刘……可可?”
“是我,我的大英雄连长。我们想对这匹马进行剧烈运动后的全程检测。那个……我是经过允许的,那个赵参谋没有通知你?我们将提前介入对野马的研究?”
成天一下明白了刚才赵参谋对他说的那句话了。他苦笑了一下,冷冷地说:“我不明白,同时我也想告诉你,没有经过我……连队的允许,任何人不准动它一指头,包括那个赵参谋。”
成天转身而去,兰骑兵犹豫地看了一下他的背影,悄然跟在他的身后,向前走。他所到之处,如同扑开了一个浪头,人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那条路通往发奖台。
四十四、坚强的铁
成天接到命令,李司令与王政委来看望大家。成天集合起全体骑兵在草地上静静等候。他的心情很不好,脸上笼罩着阴沉之色,他全副披挂,与大家一起,肃立在队前,好象沉浸在一种等待中。他的情绪几乎就是全连的情绪,大家都无言地望着他,队列中没有一丝的声息,仿佛所有的人都被他的不快给影响了。夕阳触动山尖,散射着无数的光线。草地上金黄一片,如同根根丝线。远处传来清晰的嬉笑声,草原上另外一项活动开始了,那就是许多的藏族男女围成一个圆圈,跳起欢乐的弦子与锅庄。蒙古族的人们则另找一块地方,下起了国际象棋。成天也接到了邀请。只是他再也没有心情了。他觉得那个刘可可的出现,几乎破坏了自己最初的那种喜悦。只是那双隐在身后的眼睛让他的内心稍感舒服一些。当然对于一双连自己也没有看见过的眼睛的过分关注显得没有道理,但他却总是在心里预感着一种奇迹的发生。王青衣的脸上挂着一丝笑,他似乎早就看清成天似的,不动声色地在那里站着。这种站立很有意味,仿佛大家都在陪着他想着某种心思,这种结果很可怕,也让人难忍受。成天看看王青衣,没有表情地说:“这种气氛太沉重了吧……”王青衣嘿嘿一乐,大声对身后的队列吼一声:“一班长,唱个歌儿,高昂些,有力些的……”一班长应声走了出来,在队前指挥。队列中立即爆出种火火的嘶声,他们唱的是骑兵歌。这个歌儿很怪,不知道这歌儿是谁写的,但却成了连里的连歌,大家都爱唱,并且很有力量。成天听着听着,自己也下意识地哼了起来,最后竟然大着嗓门唱了起来。草地上的空气似乎一下子抽紧了。歌儿硬硬地在空旷中飞动。
远处驰来几辆小车,车上的人似乎被歌声给打动了。前面那辆车上的车窗给打开了。车到近前,刚好歌声嘎然而止。车上下来一位白发大校,他的身子黑胖有力,走过来如同一座小山,感觉上半面天空都给堵住了。他的身后几辆车上下来一群随从。刘可可与一堆地方着装打扮的人,跟随在后面。成天跑步上前报告,那个大校摆手制止,他快步走到队列前,目光炯炯地扫视一遍大家。然后厉声喊道:“同志们好!”
骑兵队骤然一紧,大家嘶声喊道:“首长好?”
大校摆手,压下大家的声音,有些激动地喊:“刚才,我们从车上听到大家在唱骑兵歌,这歌子我唱了几十年,今天再次听去,还是好呵。我今天与王政委在台上观看了你们的表演,很好,很有力,很让我激动。我对王政委说,这个连队还是几十年前那个样子,还是个永远不服输的好连队哪。”李司令稍顿一下,说:“我……我想起了十几年前我在骑兵连的时候了,我与大家一样,是唱这首歌儿成长起来的。今天,我想与大家一起唱一遍这首歌好吗?”
骑兵们稍稍沉静片刻,立即爆出一片压制不住的兴奋。成天的心一动,他原以为李司令今天来这儿可能只是为刘可可的事的。没想到他会要求与大家一起唱一下这首老连歌。他大步走出队列,站在一片高些的土坎上,高举双手,向下一压,立即爆出一片响亮的歌声:
马刀是我的手
战马是我的手
我就用生命去搏斗
马刀是我的歌声
战马是我的歌声
我就用歌声去战斗
马刀碎了可是我还有手
战马倒下了我还有坚强的生命
我是骑兵战士,我是奔涌的血
我就是那最坚强的铁
成天的手在空中嘎然压下,他看到,李司令的眼睛里有些湿了。他喃喃地看着大家,歌声停下好久,他似乎还没有从刚才的意境中拔出来。大家都静等着他。时间慢得如同静止。李司令轻轻地低下头,似乎思索什么似的,忽然说道:“……刚才唱这首歌时,我有些失态了。同志们哪,我们今天上午从你们连队的墓前经过,我们下去又看了他们一眼。很多东西越来越远,远得如同昨天的一个传说。如同这歌儿一样,大家可能没有几个人可以回忆起它是在什么时候出现的,我想问你们一下,你们谁可以讲出这首歌的来历呢?”
大家似乎被这个问题给难住了。成天从当新兵第一天,就爱上了这歌,他觉得这歌声中蕴藏着某种感情,一种强烈的悲愤,甚至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受。只是这个壮士是谁,这个歌是什么时候,又成了骑兵连里的连歌,却没有人可以说清楚了。并且大家竟然没有一个人去问过。他有些难受地低下了头,同时在心里下意识地问,李司令为什么要讲连歌的历史?
李司令环顾四周,自顾道:“我相信你们大家都不知道这件事,因为我也是前几天才打听出来,那个写这歌的人是谁?”
大家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李司令说:“这首歌的作者是我们的一位敌人写的。这个人天生大胆,作战时喜欢露脯搏斗,他以前也本是一位书生,喜诗文,但他内心中有股极强的铁血气质,日本人进攻东三省时,他曾从西北骑一匹快马,连续骑马一个多月,赶赴前线,投军准备杀敌,但却没能杀上日寇。后他又回到西北,在这里啸聚山林,与所有的军队与政府作战,他把自己降为了一个很低级的战士。这首歌就是他写的。当时我们将他困在山上,有四天时间,他的手下已全部战死,而他只抱着一把卷刃的马刀,在那里躺着,他身上全是血,我们的队伍攻上去后,他坐着唱完了这首歌。之后用那把卷刃的马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当时所有的人都听见了他唱的每一句话,士兵们打了胜仗后,竟不断地哼哼着这歌,慢慢地,人们似都忘了这歌是他的了,而是每个人自己的了。骑兵连成立后,准备找一首连歌替代。可请人写了许多首都不满意,最后战士们竟一致同意把这首歌当成连歌。这就是这首歌的来历。”
骑兵们一片哗然。他们没想到,自己唱了这么多年的一首歌,竟然是当年的一个敌人写的?他们一下子就呆愣在那儿了,那个当年的敌人可真厉害,而那个当年决定把这首歌当成连歌的家伙,也更残酷,更让人感到害怕。
李司令不动声色地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