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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景怀挥了挥衣袖,“下去吧。既然知晓自己还有个哥哥,就不要让你们的家族、不要让你的哥哥因你而蒙羞。”
岑晗身子晃了晃,摇摇欲坠。她用颤抖的手拾起地上的瓷瓶,打开瓶塞,深深地望了沈景怀一眼,仰头将里面的东西喝了下去。
喝完后,她泪流满面,“谢谢主上成全,岑晗没齿难忘。”深深地叩首,然后缓缓倒在了地上。
我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沈景怀摩挲着我的脸颊,安抚道:“受惊了吧?我来迟了,对不起。”声音已经换成了楚铮的。
我茫然地看着他,看着这个高高在上、将他人的性命掌握在手掌中的人,觉得有些许陌生。刚想推开他,就发现月色下的他脸色苍白若纸,唇色淡得没有半分颜色。
鼻端萦绕着浅浅的血腥味,想起方才听到的衣衫破裂声,我下意识地瞧向方才没有抱着我的那只手臂。
那里,纯白的衣衫已被黑色的血液染红,而血,却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想到那匕首有毒,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地不跟她要了解药,再……”
他满目柔光,“遇到你,我的头脑就没有办法保持清明了。只要想到她会伤到你,我就怕
31、第三十一章 。。。
得要命……我……不会让伤害你……或者想要伤害你的人……在这个世上多……活……一刻……”
32
32、第三十二章 。。。
从那院落里出去之后,我才知道,这短短的一个月里外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北陈的天变了。
据师兄后来调侃我说,他与楚瑶赶来时,楚铮已经陷入了昏迷。当时我抱着楚铮泪流满面,不断地低喊着他的名字,他们安抚我,想从我怀里将楚铮接过去,我却死死地将他护在怀里,不许任何人碰他。后来,我就昏过去了。对于楚铮倒下后,到我恢复意识的这段时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不晓得师兄告诉我的事是真是假。
楚铮已经昏迷半个月零三个时辰一刻了。为了防止他身上的毒扩散的速度加快,从那个院落里出来后,我们就暂居在昔日摄政王陈韶的王府里。而陈韶,自然住在皇宫,当他的北陈皇帝。
太医说,楚铮中的毒不是致命的毒,却能让他一直昏睡。他们说,这许是因为他想自行将毒逼出来,却阴差阳错地让毒素改道而行。这毒,本是让伤口沾上一点就永远不会痊愈的毒。这毒本是针对我的,是让我容颜尽毁的毒,可到了楚铮身上,却硬是被他逼得变异了。
看着一脸安详面色苍白地沉睡的楚铮,我心口上闷疼闷疼的。师兄说,我这是爱上他了。问我以后要怎么办。
我摇摇头,表示不清楚。只想现在就这样守在他身边,直到他苏醒。
楚铮中毒卧床,自然不能料理南楚的朝政,何况他此刻也回不去。这个皇帝的病假请了这么久,南楚国内各种猜测早就四处乱窜了。楚瑶没有办法,被迫扮成楚铮,班师回朝,稳定朝纲。师兄也不知何故竟屁颠屁颠地随着楚瑶回南楚了。临走时,看我的眼神闪闪烁烁,仿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难以对我这个师妹启齿一般。若是平素,我定然会逮住他的异样死磨硬泡寻根究底,可现下楚铮被我害成了这副模样,我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心情跟师兄插科打屁。
乐绫这丫头,哦,不,应该说乐绫这小子。没想到她竟是他,而且他不是陈韶的女儿,而是陈韶的师妹和曾贞渊的儿子。
当年陈韶的师妹生下乐绫就睹物思情,越看乐绫,越是想念曾贞渊,最后郁郁寡欢,抑郁而终。陈韶一向将他这个师妹当亲妹妹般看待,于是就把乐绫带回府,收他为义子。只是他听一个野和尚说,乐绫在九岁之前需得做女儿养,否则性命不保,于是就……
而乐绫在他娘亲的遗物中见到过他娘亲写的手札,上面记录了她对他父亲深沉的爱恋,以及期望他永远都不会爱上他人,永远不会娶妻的变态心愿。乐绫对自己克死娘亲一事(他以为是他将他娘克死的)耿耿于怀,于是打算帮娘亲实现这个心愿。遂,对于喜欢陈韶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乐绫都会以非常手段清扫之、处理之。以前那些失踪的女夫子,大概就是被他当做窥欲摄政王妃宝座的苍蝇给拍死了。
这会儿他跟曾贞渊相认,知晓原来这许多年,他错误阻挡了陈韶诸多桃花,导致堂堂北陈第一美男子、有钱有势有本事的昔日摄政王、今日的北陈皇帝成了个实实在在的钻石王老五,很是愧疚了一把。于是,在陈韶登基后的第二天,这小屁孩儿不知从何处搜罗来一堆美人,拉到陈韶面前,任他挑选,害得陈韶哭笑不得。
曾贞渊本是想拉着乐绫归隐田林的。可恰巧楚铮中毒在床,作为义兄的他也不好意思袖手旁观,只得每日蹙着眉头前来巡视把脉一遍,然后奇怪地嘟嘟囔囔说什么“你要是再这般不知羞耻地躺下去,我就真给你弄个剧毒”云云,可惜楚铮依旧继续躺着。
每当这个时候,乐绫就坐在一边嗑着瓜子,闲闲地看着自家小白兔般单纯的老爹以着仙人之姿说着孩子气十足的话。待他老爹走出门去,他就用怜悯的目光将我望着,害我觉得自己真的很可怜。
然后,他就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巴巴地向我透露这变天的内幕。而我总是在他讲累了,回去歇息时,偷偷地感叹这孩子这么多年定是给憋坏了,这些日子他话多得要命,性子也活跃了不少,仿佛一夜之间就放下了心中大石,升华了一般。
乐绫说,经他个人研究(不过,他一再强调他的个人研究与官方内幕差不离儿)当年打着陈韶名义拿着他的性命威胁他老爹的人其实是陈珏。说到这儿,他砸吧砸吧嘴说:“当年陈珏才十岁啊,一个十岁的娃娃竟然如此阴险。”
我无语地看着他,对这么一个在六岁就能耍阴狠手段扼杀他义父桃花的小屁孩儿竟说出这种话表示低调的鄙视。
乐绫还说,在玉山上遇袭的那次,其实也是陈珏自编自导的。为的是让沈景怀觉得有人在威胁他。实际上,是他自己图谋不轨。
乐绫还说,沈景怀利用我在于,他与我走的很近,而我当时是乐绫的夫子,天天进出摄政王府,沈景怀是想让陈珏以为我是他与陈韶联系的纽带,借此试探他,让他露出狐狸尾巴。对于这一点,我认为他分析得比较到位。
乐绫说,在北陈皇宫我被迷晕的那次,也是陈珏干的。他怕沈景怀与陈韶越走越近,怕最后他们两人会联合起来对付他,于是就将我绑去,扔在乐绫惯常关押窥欲陈韶的女子的地方,以此嫁祸乐绫,让沈景怀与陈韶结仇。当乐绫说到这一点时,很是愤慨,为自己被陈珏摆了一道表示极为愤怒。
我则是淡定地瞥了他一眼,心里却想,若不是他自个儿不干好事,让陈珏知道了他做的这些小动作,他也就不会被陈珏嫁祸了。而既然陈珏知道乐绫的所作所为,那么闷葫芦陈韶与狐狸沈景怀自然也晓得他做的好事。陈韶当做被蒙在鼓里,是因为他不在乎那些女子。沈景怀估计是琢磨着这事或许某日可以用上一用,而我记得有一次他便提醒我要离乐绫远一些。当时我不晓得是为什么,现在想想或许那个时候他心里是多多少少有些在意我的吧,否则他不会关心我的安危。
想到这里,我不由感觉心里有些甜甜的,也有些悲伤。我一直喜欢沈景怀,却因着他告诉我的那个他寻了三年的姑娘而怯懦。将沈楚当成朋友,在知晓他对我别有心意后害怕地一直想逃离。莫名其妙地对楚铮产生好感,他说我是他三年前遇到的那位姑娘,我却因为不记得三年前的那次任务而以为他在撒谎。当知晓他一人饰三个角色时,对他的告白,我理解成了别有所图用心不良。可当他为了我中毒躺在这里,当师兄告诉我三年前我们确实到过这个时空,还去过南楚时,看着静静地躺在那里的楚铮,我后悔莫名。
乐绫从他亲爹曾贞渊那里知道沈景怀就是楚铮一事,对楚铮这种小孩子过家家一般扮演角色的行径很是不耻,却不知何故总是巴巴地跑到我面前,问我楚铮何时醒来。我问他有何事时,他就支支吾吾说是对楚铮能变换声音一事很有兴致,看那模样,似乎想拜楚铮为师。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讨好楚铮。乐绫这小子搬着板凳坐在楚铮床边,为我细数沈景怀的好处。他说,他放我离开蕲州后,沈景怀以为我真的死了,整日失了魂魄一般瘫坐在我的那个小院子里,足以见得,他对我的深情。说最后一句时,他特意朝楚铮的方向望了一眼,声音也大了半分。
我则是对他偶尔露出来的孩子举动感到欣慰,心道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哪怕知道楚铮在沉睡,他还是想做些事来提醒楚铮他在给楚铮说好话。
转过头来又想想,自己不也是如此幼稚?明明知道楚铮听不到什么,我却依旧不停地在他耳边说着话。从我们在树上相遇,从我掉进他的马车,从我们在蒲河镇外巧遇说到我对他的心意。
乐绫走后,我取来一杯水,将棉布一角沾湿,一点一点、缓缓轻轻地擦拭着楚铮略有干涩的唇,一遍一遍用手隔空描画着他的眉目。
我说:“我不走了,留下来做你的妻子,可好?你……何时会醒过来?我……怕……”
泪水渐渐流了下来,模糊了眼睛。我仿佛看到他的眼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待我用衣袖将泪水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