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抚摸着扇子柄上的的黄金吊坠说道:“这个东西您应该不陌生,这是内廷才有的,原本是用来赏赐一些节度使以上级别的高阶官员,他拿着这个东西过来,显然是想说是受了毕资伦的委托,有机密事情相告。”
郭虾蟆结果扇面观看,上面只是写了“会州死局,何不速走”几个小字。
他将声音压低了问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宋义长说道:“毕先生托我给元帅带一句话,如今社稷倾覆,山河变色,不如暂且托身南朝,等待时机。公博学多闻,应该听说过三国时姜伯约的故事。”
郭虾蟆笑了笑:“他倒是好心,甘凉之地距离南朝有数千里之远,中间有崇山峻岭阻隔,我怎么带领数千兵马越过这么多山水抵达南朝?”
他说的确是实情,从会州抵达宋朝最西边的边境文州也需要数百里山路,而且直接面对的就是陇南汪世显的大本营巩昌,要想在万军丛中杀出一条血路到达南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数千人一起走那不可能。”宋义长说道:“我能做到的顶多是让元帅一人走,顶多让元帅一家人走。”
郭虾蟆神色肃然,沉声说道:“让我扔了城中将兵独个逃生?南朝或许可以干的出来,我大金将士绝不可能如此!”
宋义长喝道:“自山东红巾祸乱以来,投降南朝者无虑数十万人,还说什么孤城气节,为了重振社稷,还顾得上自己的名节么!”
秘书郎说道:“就算是元帅能顺利到达南朝,身边没有兵将,还说什么重整河山?”
“迂腐,投降南朝的金国旧部现在还有十多万人,在北边的金**队依附蒙古人的也很多,这些人岂能没有怨气?只要善加经营都是可以运用的力量,那毕资伦到京湖不过一年时间,手里已经有了数千人可以使用,难道郭元帅还不如他么?”宋义长说道:“宗庙覆灭之后再整山河本来就是千难万险的事情,耶律大石当年帅二百精骑远走西域,中间吃了多少苦头,终于能够复国成功,在西边别开一番天地。如果郭元帅以复国艰难,一心就死,那宋某只当白来了这会州一趟。”
郭虾蟆只是艰难的摇了摇头:“吾非为金国尽忠,也身负守土职责,会州是我桑梓之地,怎么能够抛弃万千家乡父老到南朝去漂泊?若是那般,还不如就在此地和蒙古人大战一番,然后死的铜痛快来的更好。先生不用多说,要想我郭虾蟆离开会州,除非抬着我的尸体出去。”
宋义长心中焦躁,自己冒了这么大的风险进城来救他,不料却是一个一心要与城池共存亡的愚夫蠢人。他这么自作死不打紧,只怕白翊杰那军马的主意要打水漂。
他正准备继续努力游说一番,不要让这件事情就这样无疾而终。却听得郭虾蟆说道:“我是不必走了,只希望先生能替我救出两个人。”
宋义长眼睛一亮,救不出正主,能够有货物交差,也总算对白翊杰有了一番交代,但不知道这两个郭虾蟆看的比自己还重要的角色是什么来路?
第四十五回 生死赌胜马蹄下(1)
阔端等待着宋义长进城去劝降会州军民,将总攻击发起的时间推后了一日。但等了一个白日也不见宋义长归来。反而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刻,发现了城内金军的异动。
金人悄悄的从城墙上缒下数百名兵卒,藏匿在城北的树林里,悄悄接近位于西北的蒙古军大营。可惜一切都被埋伏在长草中的蒙古哨骑看的明白。
当他们趁着夜暗开始突袭蒙古军营地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等待已久的箭雨和从侧翼突然杀出的骑兵轻锐,夜袭部队立刻陷入三面迎战的绝境中。照理说,这个时候所有的夜袭部队都会趁着夜色正浓,视野不好的时候四散奔逃,以求留下一条性命。
但这些夜袭兵卒全然不是,他们如同疯狂一样继续朝着蒙古军营猛扑,每个人都大声叫喊着挥舞着手中的武器,在黑暗中蒙古军不能施展自己最擅长的精确射击,只是靠乱箭是没法阻挡这些已经决意一死的夜袭军的,两军在营地外围进行着混战,但蒙古军既然已经有备,在兵力上占据了压倒了优势,不过片刻时间,这些夜袭的金军就被全部歼灭在蒙古营地的外围。
“鼠辈。”阔端骂道:“明日打破城池,城中生口,一个不留!”
顿了顿又说道:“破城之后,注意搜寻宋义长的踪迹,此人对大汗很重要,一定要保全他的性命!”
当然,这句话是建立在城破之后宋义长在血腥的战斗中依旧能幸存的基础上。
会州通向兰州的道路上,几个身影正在拼命奔走着。夜袭蒙古军营的数百死士的目的只有一个,为了掩饰这一行人真正的行踪。
这里面有他们值得用性命保护的人物。
只可惜这里已经到处都是蒙古人的探马了。即便在深沉的暮色中,道路上也不缺了蒙古军的把守。
低垂的星空下两名骑兵突然从道路边的草丛中一跃而出。拦在奔走的众人面前。
一人用汉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这么晚还要趁夜而行?”
为首的一人正是郭虾蟆部下的心腹小校,此时扮作了农人?农人的模样,上前谨慎的说道:“我等是山南顾家庄的百姓,我叫金福,想到商洛山去投靠亲友躲避战祸的。”
那两名骑士对望了一眼,一人说道:“我等是蒙古大军计议官宋义长先生麾下,从城南到城北,往来巡行,只为了找一条道路。”
二人对上了暗语,那心腹小校松了一口气,抱拳说道:“如此接下来就拜托二位了。”
说着叫人将需要护送的人送上前来。
这二人本是南朝潜入北方的京湖探子,作为宋义长的心腹使用。今晚受了宋义长的密令,只道是需要迎接的是会州城中的郭元帅。没曾想两名大汉抱上来的两个幼童。
其中一个是五岁的男童,另外一个则是三四岁的女童,生的乌黑的眼睛,弯弯的眉毛,肌肤雪白甚是可爱。
那骑士惊愕了一下,问道:“这两个孩子是干嘛?郭元帅呢?”
“郭元帅要和会州城同生共死,”那小校自豪的答道:“二位如果能让这两个孩子顺利送到南朝毕资伦手中,就是对郭元帅最大的恩惠了。此番厚德,会州军民来世必当报偿。”
两名骑士低声商议了片刻,转身说道:“既然这样,将孩子放上马来,我们会一路护送到京湖去。”
那小校答应了一声,又咬着牙齿说道:“旅途当中若是伤了两个孩子分毫,我们做鬼也不会放过宋义长。”
那骑士哼了一声:“怎的如此啰唣?说是安全护送到,壮士一言,快马一鞭,难道还能有诓骗你们的地方?不过宋义长先生到哪里去了?他不是应该和你们一道出来的么?”
“这个不用你等操心,等你们安全护送孩子去的远了,宋先生自然能出城。”那小校抱拳说道:“就此拜别,需教京湖郑云鸣知道,会州一样有舍命一搏的好男子。”
两名骑士遥望着众人重新折返到黑暗中,再回头看了看身后马鞍后的孩子,一人问道:“你们两个,总有个姓名吧,不可能一路上都叫你们男娃和女娃吧。”
那五岁的孩儿哆嗦了一下,乌溜溜的眼珠紧紧的盯住马背上高大的陌生人,不敢出声。倒是那女孩子虽然年纪小,却是略有几分镇定,充满稚气的说着:“他叫郭小哥,我叫王猫儿。”
那骑士不禁被她的童稚逗乐了起来:“你这名字可真有意思,好了,我们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赶,路上可没有家里舒服,若是有吃苦劳累的时候,好好忍耐着,等到了南边就好了。”
王猫儿乌黑的大眼睛眨了眨:“南边有什么好的?”
“南边好处很多啊,天气暖和,物产丰富,好吃的东西到处都是。”那骑士口气温柔的简直不似一名士兵:“不过最好的是,在南边再也不会打仗了。”
“这一定是空前险恶的一战。”荆鄂副都统司衙门内高掌灯火,在渐黑的夜幕下,副都统司帐下众人还在紧张的准备着,郑云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诸将和幕僚们神情肃穆,因为他们知道主将这一次说的是实话。
“哨骑在邓州北方看到大队骑兵前进的踪迹,至少有十多万军队,战马更是多到了数十万匹,跟朝廷下达的战情密报很吻合,除了去年我们见到过的老朋友之外,还有很多新出现的部队旗帜。蒙古人显然经过去年一年的攻略,认为这一次能够攻陷整个京湖地方,为下一步的渡江做准备,所以才倾巢而出,准备以泰山压顶之势,先攻下襄阳,然后顺流而下,夺取江陵。”
杨掞的表情也不似过往的轻松:“这一次胡人对战前情报的管控也比去年出色,凡是派出去侦查的细作和硬探,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探马赤军的骚扰,幸亏咱们这一次的探子都配备了战马,若是还跟去年一样都用步卒侦查,这一次是绝不可能还有人能活着回来报信的。”
他用手肘捅了捅一旁的王登:“士兵们的情绪怎么样?”
王登也面色也不好看:“经过九重驿一战之后,将士们非但没有建立起自信,反而人人都在惊叹只有数百人的蒙古兵在我军大军面前坚持的这么久。万一敌人真的以十万大军前来攻打,真不知道是如何强大不可战胜。大家也都看见了,现在军营里的战士们个个缩着脖子,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不停的有人去茅厕。简直要比去年初上战阵的时候更加紧张了。”
“是啊,”郑云鸣说道:“竟没想到怯薛军和我军以步队相博,还能有这样的战斗力。幸好这一次来的并不都是怯薛军,要不还真是让人畏惧三分。”
陆循之喝道:“那又如何,就算来的都是怯薛,我们也要将他们阻止在襄阳城下,背后就是京湖数百万百姓,是我们聊以存身的家园,无论来的是什么样三头六臂的怪物,我们也绝不放弃!”
郑云鸣笑道:“这是自然。”他转向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