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余倒地就像一只断翅的蝴蝶、失蹄的老马。
基于某种微妙的原因,孔离别原本插在高兴身上的水果刀又被她条件反射般想要保护高兴的愿望或者说是惊慌恐惧以至于慌不择路的情况下深深捅。进了许多余的腹部。反正我是揣摩不透她当时的想法和心理,但原因无外乎就是这两个,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呆若木鸡、张中结舌下醒过神来的高兴其脑袋算是保住了,他惊恐之下着急慌忙的想扶住他,可是扶不住,应了“死猫扶不上树烂泥扶不上墙”的那句老话。
是的,怎么扶也扶不起来,然后是涕泪满面的孔离别,她的努力徒劳到了极点,但她依然一遍遍地试图将那个将要死亡的男人扶起来,不离不弃,不死不休。小别发现从她一出手、一挥刀开始一切都没得选择。一切都失去了选择的余地,痛哭,她忽然觉得五脏六腑似给万箭穿心之后又被掏空了一般。
高兴傻了眼,许多余正在死亡,那把刀深深地被插。进了许多余的腹部,此时血流如涌,不知伤到了什么部位,显然已经能够没得救了。回光返照似的,就在孔离别半抱着许多余跪立在地上的时刻,他的眼睛霎时有雪亮的光泽。
“怎么会?是这样的我不甘心”许多余再也忍不住轻声苦笑起来,断断续续地说着话,血从嘴里流出。在生命即将到了尽头的时候,忽然觉得荒谬——原来,即使自己痴心不死她自己再无所谓,总有一些事情,是完全不以人力而定的。总有一些事情让人记住,总有一些事情让人忘记;那些忘记的,随风飘散,那些记住的,就此成为执念。上天安排他们截然不同、殊途同归的两个人相遇,只是开了一个玩笑。许多余颈肩往旁一侧,倦倦无力地一笑。他嘴角露出了一生中最后的一个笑容,轻柔得仿佛只是一个熟睡的人做了一个甜甜的美梦。
笑容像雪,在小别的心里不住飘落,寂寞如雪。
孔离别像被灼伤,痛得蜷缩起身子,终于她瘫倒在地,手撑着身体哀伤嘶哑地再次痛哭起来,似是把心中所有的感情都用哭来宣泄表达出来。
“小别,你怎么可以杀。人呢?”高兴的责问中带有惊诧和慌乱。
她对重伤的高兴所说的话充耳不闻,视若无睹。而高兴似乎也只有这一句包含责怪和惋惜还带有恐慌的说辞,直到此刻,已然无关风月。
许多余,他说过爱她到了能为她去死地地步。而今,他确实是因为她而死了。人逝了,爱去了,只剩下孔离别的伤心欲绝和她的恐惧麻木,还有一个慌忙打电话叫救护车报警的高兴。小别感觉生命就像灰尘,或者再具体些,像被此刻留在她手里热腾腾的血液,无论握得多紧,总会在指缝间渗出流逝。她的心境莫名的变化,她还不能堪破生死超脱红尘,哭干了眼泪之后软软地坐着,毫无意义的一动不动,任由命运的河流静静地流淌,一如她簌簌的眼泪。
“有很多事情,根本不受我们的控制,悲欢离合,生老病死。我说这些,或许你不会懂,又或许你懂但却不愿去相信。我只跟你说,小别,请原谅我,原谅我不能够爱你。”
我的回忆里出现的是高兴的回忆。
我所不知道的是高兴所知道的。
他讲给我听。
他和我。
“你胡说八道!高兴!”讲到这里,我愤怒地打断了高兴神情黯然却又栩栩如生的叙述和回想,也许是因为在许久之前我也曾对孔离别说过类似的话的缘故,我的心情很差,我的声音很大,我的样子很凶。
“嗯?”
“你不可以这样对小别说话!你不可以对小别说这样的话!
“哦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我问你,在你还没有离开学校的小学生时代,你有没有喜欢上隔壁班的那个招手女?”
“哪个招手女?谁是招手女?”
“不会是应。召。女吧?”高兴似是不大确定的样子,又开玩笑道。
“就是那个在你和所有女生都是绝缘体但却有奇迹出现,那一个总跟你打招呼、笑眯眯甚至傻乎乎地招手的那个女孩。”
“是有这么一回事,你说她啊,没有啊。”
“我觉得她很好。”
“那当时你怎么不去追她?反正我不喜欢!”
“我追了,我追温柔了”
说起来,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我忘了,大概是打我十一岁那年把信交给她的那天开始吧。原来那女生也还是有挺多人喜欢的,她为什么老是向高兴招手呢?她该不会是对高兴有意思吧?她该不会是倾慕着他吧?她唯独对高兴招手吗?不会吧为什么我早没有向她表白?难道已经像传说中的相濡以沫、相敬如宾般习惯彼此青梅竹马般的存在了吗?白痴,我又在想什么?我的脸有些烫,心跳也很快,下意识地回过头,看见她长长得睫毛和水灵灵的眼睛。
事与愿违,不久后她把没有拆封的信还给我,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如遭雷击。自从那次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说过话,躲避着彼此,仿佛在躲避着一个禁忌。直到数年后彼此的偶然相遇——风吹动天边的云和脚下的灰尘,温柔安静地微笑、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晃晃的身子,我急促跑过去扶她抱她怕她有什么闪失时的惊慌失措和为自己的英雄救美、舍己救人而沾沾自喜,我方才知道我们竟然都在同一所学校。那时的夕阳成了主角,像一只巨大的蛋黄,在天地尽头悬挂着,好像一不注意就会消失的样子。
之后我们相爱,或者她在很久之前是爱过我的吧?可能她只是害羞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或许她对我发乎情止乎礼很多年了?那是在我送她情书的时候吗?
春风不知道,他曾吹拂野花的心这已经不重要了。
“你不喜欢?那你喜欢谁?小别?”我咄咄逼问。
高兴把脸侧过去,怔怔地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温柔?”
“我”
“在那天晚上之前,小别还没有杀。人,你还不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的那个晚上之前,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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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比悲伤更悲伤的故事
“我”高兴语塞。
“在那天晚上之前,小别还没有杀。人,你还不知道她有了你的孩子的那个晚上之前,你是不是一直都很喜欢温柔?”
“她有了我的孩子?怎么可能!?”高兴惊诧莫名:“为什么她没有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的,是她告诉你的?原来,大海,你原来都知道,你知道,你竟然知道,你什么都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么?她没有告诉你还是她没来得及告诉你?或者是她亚根就不想告诉你呢,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一切都太晚,这真的已经不重要了。请原谅我的自私,请原谅我的恶毒,这世上最深的爱恋终究抵不过时间,最深的友情终究抵不过诱。惑。”我一字一句道:“高兴,这你下高兴了。”
是的,高兴,这下你终于高兴了。
恭喜你如愿以偿。
恭喜你的孩子随着他的母亲的轻。生而逝了。
孔离别去了。
去了另一个世界。
也许是她过不了内心的坎儿吧。
内心道德的谴责和炙烤。
我悲愤而又伤痛,隐隐还有快意,如斯来发泄内心的仇恨。
高兴,你实在是太不够意思,太让人伤心。
你不知道,我一直拿你和胖子当最好的朋友。
我朋友不多,最好的就两人。
你是其一。
一个可让我推心置腹的人。
但你太不厚道。
这就是兄弟阋墙吗?
你让我流泪,你让我心碎。
也许,并非是你的错。
因你爱的太深。
也许,是我太自私。
为我爱的太沉。
深沉的爱恋。
但谁知道呢?
高兴,你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一切的,我知道的并不早,但我一直都不说。我不想说,说出来是疤,永不消褪的疤痕,太难看,很碍眼。长在皮肤上还好,落在心里面,永远伤人心。我想你知道我是怎样的喜欢温柔,我想用尽全力让她幸福,我愿为她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都在所不惜,我想让她开心,我想让她幸福,我想一辈子对她好。
爱情若有天意,我用尽所有情意。
这就是我的心意。
我的整个人生都将为了实现这个令人感到欣喜幸福的梦想和愿望而任劳任怨、无怨无悔。我希望时间绵延的更长,一辈子和温柔就这样甜甜蜜蜜、恩恩爱爱地过去了我真的很讨厌面对现实。
因为现实往往都很残酷。
残酷而又冷漠。
是为无情。
我多想无情。
但太难。
就折中吧。
失点义,少点情。
薄情寡义。
情义。
于我是浮云。
手辣心恨些。
手心手心手背都是肉。
肉。欲的场景。
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个场景。
我心碎的场景。
在一个晴朗的黄昏,我下定决心用积攒了数年的零花钱买下了那枚我曾经犹豫不决反复衡量观赏的昂贵钻戒,要把它作为我和温柔将来的结婚信物,希望能就此永远地把温柔和我捆绑起来,把心里恒久不灭的梦想变为现实。
在拿着戒指的时候,我就开始了满怀的幻想和憧憬,仿佛看到了美好的明天和幸福的后天。我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好消息亲口说给我的铁哥们听,我先是告诉了曾一起流鼻涕幻想未来的胖子,然后自然就是曾自嘲脑袋像蜂窝的高兴。很不巧,高兴还在他的工地奋斗,我想也无妨,就亲自去一趟他的工地,看看其努力和拼搏的事业有多光明和红火。
高兴说过,在工地的日子,以及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都是他的辉煌岁月。
你看,多美妙的一个词。
辉煌岁月。
哪怕在工地。
他很乐观,他很上进。
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我在学校厮混,胖子将要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