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停下手中的活抬起头来望着他,问道:“什么事?”
这是一张大众化的脸,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排里还有他这么一号人,虽说我手下人不过三十几个。
“排长!”那名战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说道:“我听说你也是福建人,我也是要是我牺牲了,能不能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我的家人?”
“嗯!”我愣了下,就点了点头接过了那封信。心里却想着说不准我还会死在你前头呢!
“真是太谢谢了!”见我答应,那名战士脸上的愁容很快就展开了,随手就掏出了两根烟递了过来。
我正觉得累,再加上这会儿天sè已亮了,抽烟也无所谓,于是就一屁股坐在战壕里互相点上了。
“排长!”吐了两口烟雾,那名战士就打开了话匣子:“我是福建福清的,你呢?要是咱们能顺利的从战场上回去,我一定到你那去走走,到时咱们好好喝几杯”
“砰!”一声枪响。
我突然感觉到有些水从头顶上洒了下来,接着我就看到那名战士像是一个被抽空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我的面前,于是我就意识到洒在我身上的不是水,而是血。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你很难想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刚才还跟你有说有笑的人,甚至他点燃的烟还在嘴里冒着烟突然间就失去了生命像皮囊一样倒在你的面前。
这巨大的反差让我足足愣住了几秒
然后我就意识到,这名战士只不过比我站高了一点点,只不过是从战壕里露出了半个脑袋,于是就失去了生命。
有时生与死,就是相差这么一点点
“狙击手!”我听到刀疤在不远处大叫。
狙击手,当然是狙击手
越军一支普通的部队都有狙击手,这支jīng锐部队自然也不会例外。而且可以想像,这支jīng锐部队的狙击手应该会更厉害!毕竟是样榜师不是?
为什么刚才越军冲锋的时候我没感觉到有狙击手存在呢?
我想应该是越军冲锋时人数过于密集,那时适合远距离shè击的狙击手只怕枪口都被自己人给老堵着,所以才这时上来找茬的
正在休息的战士们听到了这声枪响,立时就从战壕里跳了起来把枪架了上去。有些战士甚至还紧张地扣动扳机朝面前的草丛乱打一气但是很明显,这些流弹打不中任何人,战壕前的那片草丛就像海一样深,要想打死藏在里头的一名狙击手,几乎就像是海里捞针一样。
“趴下!趴下!”我朝战士们大喊:“别开枪”
我记得老头说过,如果碰到敌军的狙击手,最忌讳的就是乱开枪。这不但会浪费我军的子弹,还会让敌军的狙击手有机可趁枪声会掩盖狙击手的枪声,混乱可以让狙击手从容选择目标。
果然,我的话音未落隐约中又是一声特有的“砰”的枪响,又有一名战士头部中弹倒在血泊之中。
“停止shè击!停止shè击!”刀疤冲上去就把那几名打枪的战士压回了战壕,接着毫不客气的朝他们吼道:“谁让你们开枪的!全都给我趴下!三班长,给我看好你的兵!别他妈的一个劲的给部队添乱!”
“二排长,三排长!”连长隔着老远朝我们叫着。
我当然明白连长叫我做什么,还能做啥?不就是把越鬼子的狙击手干掉吗?
但是他还叫了三排长就让我有些意外了。
三排长粱连兵猫着腰跑了上来,在经过我身边时朝我扬了扬手中的狙击步枪,眼里闪着兴奋说了声:“这要谢谢你!”
“哦!”他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他手中拿的正是昨晚我打掉的那名越军狙击手
我早该想到的,这缴获了一把狙击枪不给枪法好的梁连兵还能给谁?
“怎么样?”粱连兵回过头来冲我笑道:“咱们要不要再比比?”
“比就比,谁怕谁啊?”这话不是我说的,而是王柯昌代我说的。
我狠狠地瞪了王柯昌一眼,没好气的说道:“你行啊那你上啊?”
“我”王柯昌这才知道自己说在我前头了,赶忙赔笑道:“我哪能啊,当然是排长比了!”
我叹了一口气,为地上脑浆迸裂的那位老乡合上眼睛,取下他嘴里的烟吸了一口气后,就插在他面前的松土上,说道:“兄弟,你先走一步,看我替你报仇!”
说着跟粱连兵点了下头,两人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
为什么要往相反的方向跑?
我们根本就不知道越军狙击手在哪里,往相反的方向跑,就意味着彼此之间可以构成交叉火力
啥是交叉火力?
这问题其实没有字面上看起来那么玄乎,打个比方,如果越军躲在一个石头后,从这个角度上看不到,那么从另一个角度基本就可以看到了不是?
这就是交叉火力,这可以保证没有shè击死角,这特别适合机枪位的部置。有些人总以为机枪适合像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那样,从正面朝冲上来的敌人扫shè,其实这不大对,最理想的应该是布置成交叉火力从两侧朝冲锋的越军扫shè
同样,这在打狙击也适用。当然,这得有两把枪的时候才行得通。
我带着王柯昌往横里跑了几十步,一路上战士们都知道我们是干什么去的,于是都很自觉的给我们让开了路。
我看看差不多了,就慢慢的把狙击枪往战壕上探我伸得很慢,就像是在用比平时慢了几倍的动作架枪。
目的很明显,我手中的狙击枪因为缠着破布,再加上打了几场仗这时早就跟泥土是一个颜sè了。所以这时虽然天sè已亮,但我这么探出去越鬼子狙击手还是很难发觉。
我想粱连兵也是这么做的,因为他如果不这么干的话那一步探出脑袋时只怕就有一发子弹在等着他了。
我小心翼翼地探出了脑袋当然,我军帽上的红五星早就已经摘掉了,而且军帽还特意用泥浆弄脏。
这一个平时看起来十分简单的架枪动作,我却足足花了十分钟的时间,以至于身旁的王柯昌都有些不耐烦了。但他又哪里会知道,狙击手之间的对决,比的往往不是枪法,而是耐心、观察力、反应能力等等。
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我扫了一眼战场前的开阔地,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只有一具具越军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草地里。晨风一吹茅草就东倒西歪,而那些尸体就像跟我躲猫猫一样的在草地里若隐若现
呸!躲猫猫?
我跟鬼魂躲猫猫?
晦气!
我眼光在草地里仔细找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只得稍稍低下了点头朝王柯昌使了个眼sè。
王柯昌会意,猫着腰跑到另一个位置,拿着手中的冲锋枪就顶着军帽慢慢地探了出去
有一个助手的好处就在这里。如果越军狙击手伪装水平很高的话,那就意味着就算观察力再好也很难发现他,这时候就需要有一个人来引蛇出洞。这个人自然就是王柯昌。
然而我却很失望的发现,越军狙击手并没有上当。
我不知道越军狙击手发现了什么问题,也许是王柯昌军帽上的红五星过于明显了,又或者是他用枪杆顶上去的军帽会随风漂动总之任凭王柯昌怎么摆弄怎么换位置那枪声就是没有响。
难道是越军狙击手打完一枪就这么下去了?
不!我相信他还在我面前,因为他是越军316A师的狙击手,堂堂一个王牌部队的狙击手如果只打了两个小兵就撤回去,那只怕不被战友笑掉大牙才怪了。
随即我很快就感到一阵奇怪:这越军狙击手上来是干嘛的?有什么目的?
要说这越军冲锋的话,他用狙击枪压制我军反击火力那也正常,或者说他这会儿上来找我军几个干部打也正常,可问题是他却打小兵不过话说回来了,我军从干部到小兵的军装全是一样的,他就算想打干部只怕也打不着。
那么这越军狙击手就只有一个目的了,那就是借着杀伤我军人员以打击我军的士气,以利于越军的下一次冲锋。
于是我就明白了两点,一是这名越军狙击手过于自负,单枪匹马的上来就想跟咱们一个连对着干,甚至他还相信就凭着自己就能给我们连以士气上的打击。另一个是越军已经做好了另一次冲锋的准备。
想到这里我心下才定了定。
说实话,刚才知道对方是越军王牌部队的狙击手,那压力马上就大了许多。之前我虽然也有对付过狙击手,而且也都很厉害,但正如别人说的一句话:“人的名树的影”,咱就是被那名气和影子给吓到了。
但现在,知道越军自负到这个程度我反而放心了些。不是吗?我就听老头说过:“做为一名狙击手要以客观的心态面对自己的战场,既不能太乐观也不能太悲观,既不能小看敌人也不能害怕敌人”
当时少不更事的我会傻傻的问一句:“那到底要怎样?”
老头随手就给了我一个爆栗子:“就像你玩打仗游戏那样就得了!”
当时我听着这话是不以为然,像玩游戏那样那还不是太简单了!但现在真正走上战场,才知道这真是一点都不简单!
我的目光透过瞄准镜一寸一寸地检查着面前的阵地,努力让自己用平常心对待面前的战场,接着脑细胞就开始活跃起来。
根据我之前在草丛里的作战经验,敌军狙击手要想顺利的狙击我军战士,他肯定不能躲在草丛深处。原因很简单,密麻麻的草梗会挡住他的视线,这并不是枪好不好视力好不好的问题,再好的视力再好的枪也无法做到透视。
当然,你也可以躲在深处像普通越军一样站起身来shè击,但那无疑会暴露自己的位置。
所以我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草丛边缘几米远的位置。
我在草丛中只能勉强看到前方十几米远的地方,于是我搜索的范围就小了很多。但让我有些气妥的是,找了几遍除了草地上的几具尸体外,什么也没发现
这时漆黑的草丛中突然发出了一阵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