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依着身份点头示意:“萧堂主,我是落影。”
那个严肃中带几分深沉的年轻男子微一挑眉,仿佛在意外中有点失望:“你是落影?”
不等我说什么,温嵘趁这个工夫忍不住插了话:“是啊,叫我们找了半年的那个!你可不要小瞧了她。”
顾绵绵依旧是添乱的那一个,神色夸张的凑过来:“落影,我记得当年陆兆元也是这个表情。”
说着又冲萧漓道:“萧堂主,依着规矩,你是可以跟落影过过手的,输了也不丢脸!”
几句话这么一说,萧漓脸上就有点挂不住,我见状不能再放任,把笑收了去看宫怀鸣:“宫阁主,你不管管么?”
宫怀鸣没什么表情,道:“惩戒是荣峻堂的事。”
一下子把话题上升到惩戒的高度,深知我跟顾绵绵交好的宫怀鸣可算将了我一军扳回颜面。
“看阁主说的,哪有那么严重,”我很快笑笑,“只是逆水新近换人掌舵,我与我们堂主有些事项要说,还请几位回避一下的好。”
说罢我悠悠的看向顾绵绵,知道赶她走才是踩中她的死穴,果然她立刻皱了脸,一副求饶的眼神飘过来,见我不理,又转过去冲萧漓抱拳,声音温腻:“绵绵只是一时心急,方才失礼,还请萧堂主见谅。”
温嵘见状也随着抱拳,虽不说什么,总是示了弱。
一来一往,萧漓也看出了端倪,此时欣然笑道:“不妨,只是不知顾堂主在心急什么?”
顾绵绵总是不同于常人,闻言毫不遮掩:“逆水堂排行第一方可挑战落影,前头一个我亲眼见到被她杀了,萧堂主还明知故问。”
“既如此,”萧漓哈哈一笑,坦然道,“我这特权不用岂不是浪费了!”
“倾城落影天下闻名,如你所说,输了也不丢人,”萧漓转头看向我,举剑抱拳,“那萧某就大胆讨教一下了。”
我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拒绝的借口,只得轻轻点头:“好。”
眼看着细水出鞘,我扭过头去:“绵绵——”
顾绵绵随身并不带剑,把一旁宫怀鸣手里的纹风抽出来抛给我,嘴上不停:“你这个借剑的习惯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我抬手接下,知道她把纹风给我是居心叵测,宫怀鸣不闪不躲的放任也其心可居,瞥他们一眼不说什么,转回头对萧漓道:“堂主请。”
萧漓的剑法原本不是倾城系,看得出是做了堂主才新近改用的,使起来并不纯熟,倒让我有点犹豫了,纹风剑略沉,只有配合举重若轻的风系剑法才能发挥作用,宫怀鸣整日惦记着纹风能胜过细水,当然不能在我手里让他得了逞,于是勉强着使了水系,费力之余希望萧漓看的懂。
果然不出十招萧漓就放弃了并不惯用的倾城剑法,改了他原有的恢弘大气的自家套路,很快我就发现这个萧漓的功夫很好,出手极稳,后劲深远绵长,可能比陆兆元还要略胜一筹。
对付这类的对手只能速胜,若是持久战,宫怀鸣或许可以,在我就胜算不大了。
然而此时我又不能尽全力速胜了他,没有必要也不合情理,只得拖了一阵子,两百招不到便示意作罢,萧漓也不恋战,见我后撤一样见好就收的停了手,束剑与我示意。
“堂主好身手,”我率先开口,把剑还给宫怀鸣,意味深长道,“宫阁主又有劲敌了。”
宫怀鸣似笑非笑的接过剑去没说什么,倒是那边的萧漓十分坦荡:“你就别自谦了,拿纹风当细水用,至少就打了三成折扣,还能跟我走过二百招的,你是第一个。”
“若是换了你顺手的剑,想来不至百招就能拿下我,”他说着抱拳:“如此要多谢落影手下留情了。”
“堂主谬赞,”我微微讶异,宫怀鸣都按着不吭声,萧漓能如此看轻胜负,倒让我心里生了些许敬佩,也不再客套什么,“我以后可能不大方便露面,所以劳烦堂主能好好稳住逆水,不要经常把我叫出来才好。”
话说得很清楚,我不想也没空常常被挑战,所以你萧漓最好稳居逆水第一,不要轻易被人打败超过了去。
萧漓淡笑点头:“萧某自当尽力。”
我转头,后头的话还没出口,突然感到身后一阵疾劲剑风袭来,伴随着沈霖的声音:“这么多人大老远跑来见你,这样简单收场可不行!”
一瞬间那几个看热闹的表情都十分精彩,我也顾不上回头说话,忙凭着感觉闪了一招,手上没剑有点狼狈,俨然沈霖是想逼我亮出暗夜来用的,只可惜我根本没带着。
心里不禁哀叹,今日怎么人人都要找我动手,当真欠下的总是要还,莫不是景熠叫我出来,就是来还债的。
好在萧漓就在眼前,我伸手的同时他已经把细水抛了过来,右手接住,提气凝神,拆了几招过后我明白沈霖是真的生气了,从不偷袭人的他这回一出手就毫不留情,把功力发挥了十成十,他的剑本来就快,此时更是只剩了一团青影。
我不知道在场众人是不是见过,至少我在这里是第一次面对沈霖这等阵势。
快剑快解,我再也没有方才对阵萧漓的思考时间,也顾不上什么剑系,下意识的杂乱的抵挡上去,直到将霜色剑影彻底混入了沈霖的周身,才逼得他把速度降下来。
我也庆幸手里拿的是细水,若是纹风,恐怕此时已经接不上气息了。
旧伤不理的后果总算展现,胸口愈发痛得厉害,右手方才被阑珊的剑气震伤,还在隐隐的疼。我一时半刻抽不出身,又不敢继续拖延,咬咬牙,瞅准时机,纵身一掌把他逼退一步,趁着这个空隙将细水换到左手,再不掩饰保留什么,只避了几记杀招不用,余的全都倾力迎上,撤掉防御,以攻为守,终于在双剑叮当一声交错之后,两人各自退开。
又是一个看起来旗鼓相当的结局,但实质跟方才却完全不同。
众人愣了一瞬,说话的是宫怀鸣:“能得此一见,当真不虚此行。”
“怎么跟谁都是打平,”顾绵绵明显有点惊讶,跟着道,“落影你原来是左手剑——”
我原地低头顿了一会儿才勉强压住气血,扯动一下嘴角:“这回总算对得起各位了。”
说着我双手把细水托起来送到萧漓面前:“多谢堂主借剑。”
萧漓接过来,看着我道:“不愧是能进宫行刺还全身而退的,萧某大开眼界。”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药苦意微甜(三)
我一怔,很快笑一下,转头对顾绵绵开口:“绵绵,查半年前所有噬魂的售卖去处,给我一份名单,特别是有可能涉及朝廷或流入皇宫的。”
顾绵绵一愣:“怎么?”
“有人用它来对付我,”我停一下,没有表达出什么倾向,“查到了不要打草惊蛇,告诉黎原就行了。”
她“啊”了一下,脸上当即就有点变色,怔怔点头。
沈霖自始至终都没说什么,那几人离开后,我扭过头去看他,刚要开口打破沉默,就听见他皱眉问我:“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我一呆,自认掩盖得并无破绽,没想到还是会被他看出来,恍然:“啊——”
“还要瞒么?”沈霖盯着我看,“方才你从始至终气息都接不上,换手出招是撑不下去了是不是?我若不肯停手,你待如何?”
“我能如何,”我愣一下,勉强笑笑,“大不了叫你刺一剑出出气。”
沈霖有点急:“你以为我是要跟你过不去么!”
默然片刻,我仰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沈霖,我知道是我不好,可是我被逼到那个份上,我能怎么办呢?只有一次机会,我唯有放手一搏。”
“放手一搏?”沈霖眼眸收紧,“你是把他当敌人还是把我当敌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低头,“可是这件事,他坚决阻止,我一意孤行,如果我告诉你,你会怎么做,帮他还是帮我,无论哪一种,你都会为难吧。”
吸一口气,我低声道:“我不想你为难,也实在承担不起功亏一篑的后果,所以只能尽可能瞒下来。”
“如果什么事你都一个人抗,那么又将咱们这些年的情分放在哪里?”沈霖叹一口气,声音有点低沉,“你怎么会受伤的?”
“旧伤,”无从否认,我也不敢直说,只模糊道,“当时没在意,不动手也觉不出严重。”
“现在觉出来了?”他有些无奈的抓过我的手腕,扣住垂眸静默了一会儿,再看我时皱了眉,“你这伤原本不重,怎么会就拖着?刚才这样大动气力尤添损伤,再拖下去会动摇根基的。”
我点着头,低声:“我知道了。”
沈霖睨我一眼,轻蹙了眉,没再追问什么,只换了个问题:“在宫里过得好么?”
见他没有纠缠于我的伤,我也是松了一口气:“怎么会好?那天他发好大的脾气,第二天就帮着贵妃架空了我,然后又一直不露面,薛家处心积虑的要把我按下去,有什么事都想扯点罪过到我头上,太后杵在那,也没人敢靠过来——”
“孤立无援,四面楚歌,”我给自己的现状做了总结,很快又兀自笑了一下,“我的口气听起来是不是很像怨妇?”
沈霖没有答我,少顷道:“即使这样,你依然很开心?”
“是,”我垂下眼睛淡笑,“至少我可以名正言顺的留在他身边,想见他的时候不必对着一堵红墙发呆,就算依然见不到,每天也会有人来跟我汇报他今夜睡在了哪里。”
“落影,”沈霖的声音温和如旧,满溢着叹息,“你要明白他的立场,他必须——”
“我当然明白,”打断他,我表达着自己的清醒和坚定,“容成家是他的心腹大患,这个皇后注定是颗棋子,早晚会被弃掉,既然如此,是别人,还不如是我,至少我可以在有价值的时候合他的意,在该消失的时候给他省些麻烦。”
顿一下我又道:“别叫落影了,我是锦言,不必管那个姓氏,叫我言言就好。”
“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