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觉得浑身僵硬,嘴角强撑的那抹笑意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有多尴尬,背对着他半晌都没说话,也不敢回身看他。
“你当初从房顶上掉落下来,对着月夜口口声声喊着爹爹,如今却连自己爹爹的画像都不认得,这可真是奇怪啊……”
“……我……”
“你指着蜜蜂大喊刺客,还说是你爹爹以此警醒你们时刻不能松懈,一番言论感天动地,可真是……情真意切……”
“……对……对不起……”
“对不起?你怎么会说对不起?你不是该继续演戏再编出什么新的说辞吗?你不是该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将所有人都骗的团团转吗?这样的你也会说对不起?为什么不回头?为什么不看着我?你回头看着我啊!你继续骗我啊!”
他怒吼着将她一把转了过来,目光凶狠的瞪着她,吓得她下意识的往后缩了缩。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那时候……那时候跟你不熟,怕你会杀了我……所以……”
“你以为朕现在就不会杀你吗?你以为……”
“对啊。”她肯定的点点头,神情一本正经。
任一抓着她的手一怔,咬牙切齿,真恨不能现在就掐死她,偏就像她说的一样,根本下不去手。
苏澄讪讪的笑笑:“早知道你这么好说话的话我一开始就告诉你了,可你毕竟是皇上啊,那时候又整天板着一张脸,我一个小小弃妃,后来又沦落为宫女,哪敢跟你造次啊。”
他额头青筋隐隐跳动,明明是她一直在骗他,结果现在她还有理了?
就算是这样,后来他们关系亲近了以后她也完全可以告诉他啊,可她根本就没跟他提过!这分明就是有意瞒他,她却全不在意?
他刚要再说什么却见她皱眉看了看他抓着她手腕儿的地方,这才发觉自己手上伤口不知何时又裂开了,正渗出隐隐血迹。
他赶忙将手收了回来,匆匆掩到袖中。
苏澄看了看自己手腕上殷红的鲜血,又看了看他藏起来的手,伸手要将之拉起。
“没……没事……”
他将手背到身后,闪躲了起来。
她上前一步扯着他的袖子一把将他的手拉了过来,这才发现几处深深的伤口刺目的扎在掌心,周围看上去有结过痂的痕迹,想来是刚才拉扯她时不慎又撕裂了。
“怎么弄的?”
“……不关你事。”
他说着就将手抽了回来,再度藏到了身后。
苏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滴落到地上的一滴血迹,转身走了出去。
任一心中一怔,缓缓垂下了头,眼中尽是失落。
片刻后,刚刚走出去的人又端着一盆清水走了回来,盆边放着一块儿干净的手巾,将有些没回过神的他按到椅子上,拉起他受伤的那只手仔细擦拭了起来。
他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木然的伸着手任由她给自己清理着,盯着她精致的脸庞出神,心中不知为什么似乎希望这一刻永远不要过去。
苏澄看着盆中被鲜血渐渐染红的清水忍不住皱眉,正想说他几句时她刚刚命程平去找的太医走了进来。
。。。
☆、第097章 害怕
林启德来到殿中后从她手中接过了任一手上的手,眉头也是微皱:“好好的怎么又裂开了呢?”
“又?”苏澄下意识的重复了一句。
“是啊,前两日刚刚包扎好后就裂开了,这样反复的话不知何时才能好啊。”
“包扎?他刚刚没包扎着啊……”
林启德不解,怎么会,他明明每次都给皇上包扎好的啊。
任一低着头没有出声,一旁跟着林启德一起进来的程平有意无意的插了一句:“上午宴会前皇上刚把布带拆了,许是不想让黎国太子和沧澜王子瞧见吧。”
林启德更是不解了:“后来我给皇上换药的时候不是又包上了吗?这才不过两个时辰啊……”
程平一脸“不解”,一副那我就不清楚了的样子,却刚好可以让苏澄悟出,是她来之前皇上特意把布带拆了不想让她看见。
任一起初就听出了他话中之意,却并未开口打断,这伤口已经让她瞧见,他莫名的就想看看她会是什么反应。可是抬头看去,却见她半分反应也无,心中不禁又是一阵憋闷。
林启德从药箱中取出东西要给他包扎,刚要动作却听程平一阵掐着嗓子的咳嗽声,以为他是要说什么,却半晌没见动静,便再度准备动手。
“林太医。”
程平终于忍不住开口:“刚刚来的路上九华殿那里不是有人说良妃娘娘身体不适吗?你是不是该去瞧瞧了?”
林启德不解,凡事自然该以皇上为先,他提那良妃做什么?正要开口问时却见他对自己挤眉弄眼,这才恍然大悟,赶忙说道:“对对对,良妃娘娘那里情况比较急,这个……包扎的事情就劳烦唐姑娘了,微臣告退,微臣告退。”
程平以送他出去为名也离开了,殿中只余下任一和苏澄两人。
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这演技,太拙劣了……我都不好意思拆穿。”
说完便拿起林启德留下的东西给他包扎了起来。
任一始终默不作声,她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说道:“怕我担心,所以把布带拆了?”
他沉默以对,似乎不愿理她。
“那你还真是多虑了,又不是我的手,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她毫不在意的说道。
任一恼怒的抬头看她,却见她手下动作细致轻柔,但嘴上却硬扳着那副语气:“这是你自己的手,受伤流血都是你自己的事,这手将来是痊愈了还是残废了最终影响的也都是你,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别人再把你当回事儿也没用。”
她边说边小心包扎,庆幸还好自己儿时也经常受伤,手法还不算生疏。
“你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都跟你说了那是情非得已,你这人怎么那么拗,你自己想想当时那种情况我要是不骗你的话能活吗?你还不早把我大卸八块儿扔到太液池里喂鱼了。”
“可你却告诉了任奕。”
苏澄一怔,手底下的动作稍稍停滞。
任一初识她时她还是唐扉,为了自己的心上人以死明志,这些年他一直以为她是因为心底还有那人所以才对他的情意没有反应,所以才抗拒他抵触他,而任奕至多是和他一样对她存有不同的想法想要靠近她罢了,她就算跟他走的近些也和自己没有多大区别。
可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她心底里早已没有了那个什么所谓的心上人,因为她根本就不记得了。
这样一来,他和任奕的区别高低立见,自己于她只是朋友,任奕于她却显然不止如此。
他数年前就叫她澄儿而不是扉儿,显然这是她不记得往事之后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任奕知道他却不知,他气的也并不是她瞒他,而是他告诉了任奕却没有告诉他。
其实苏澄起初告诉任奕时只是想从任奕那里打探一些关于这副身体原本的主人的旧事,又看他地位低微没什么威胁才和他走的比较近。
但是这些却误打误撞的让她和任奕走到了一起,无论她现在怎么说,结果都是一样的,她已经喜欢上了任奕,而不是任一,那么和他解释那些原因也就没有任何意义。
她将包扎好的手轻轻放下,将桌上药物收了起来:“你这伤口到底怎么弄的,还挺深,以后按时换药,不然没准儿真要留下些什么毛病。”
“那不正合了你的心意,你不是恨我吗。”
“恨你?”苏澄眉头一皱。
“……你那天……明明那样看我……”
苏澄想了半天才想起他说的是他扔掉了任奕锦囊的那天,不禁伸手就往他脑袋上推了一把:“我那是在气头上瞪你一眼罢了,你这人怎么这么小肚鸡肠啊,你刚刚生气的时候不是也冲我凶巴巴的吗?”
任一长这么大哪曾被人这么推过,回过头就怒视着她,却被她又一把推了回来:“看什么看,打都打过了还怕推你一把啊。”
“你……”
“你什么你,以后好好换药!这么大的人了跟个孩子似的,什么都得让人操心。”说完端起桌上那盆血水便准备离开。
任一伸手要拉住她,刚刚包扎好的手才刚一伸出去就被她猛地回头一眼瞪了回来,似乎长了后眼知道他要拉她一般。
他讪讪地收回了手,有些尴尬的低下了头:“以后……不要那样看我……我会……害怕……”
苏澄怔了怔,微微沉默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说他会害怕,身为一国之君,喜怒不形于色,更不会将自己的弱点示于人前的他说,他会害怕,而怕的,仅仅是一个他以为她恨他的眼神……
…………………………
因为秦轩和那沧澜王子夜羽近日都在宫中,所以苏澄无事都不出门,生怕不小心又招惹了这两个瘟神,既给自己添麻烦又给任一添麻烦。
但是你不惹瘟神瘟神却不见得会放过你。
这日夜羽和秦轩两人就忽然无故来访,招呼都不打一声就出现在了听雨轩门前。
他们身为男子,无缘无故拜访宫中女眷本是极不合适的,但苏澄虽是女子,也住在这宫中,可挂的却是昭国大司农的头衔,是个朝臣,他们前来拜访一个大臣也就未尝不可了。而她也没有理由将堂堂一国王子和太子拒之门外,只能恭恭敬敬的将其迎了进来。
夜羽看上去面带不悦,见到她后直接就冒出一句:“唐扉,明人不说暗话,你之前在南阳城当街贬损我,害我沦为众人笑柄,这笔账该怎么算?”
苏澄一惊,万万没想到这夜羽竟会如此这般直接登门问罪,而且还当着秦轩的面。
她虽是感到吃惊,但并未打算认,反正当时只有蓉儿和曹伯伯在场,蓉儿已死,曹伯伯又绝不可能将此事抖搂出去害她难做,无凭无据他自然不能拿她怎样。
可还未等她开口就听一旁唇边挂着笑意,眼中却闪着寒光的秦轩说道:“本王那段时日恰好在周边游历山水,有幸目睹了那一幕,唐姑娘当真伶牙俐齿,一席话明嘲暗讽,让我这个旁人听了都觉得不大舒服呢。”
她心中一怔,暗道倒霉,怎么赶巧就被秦轩看见了,这么看来今日显然是秦轩有意以此唯由挑唆夜羽前来的。
夜羽这般心高气傲之人,怎会愿意将自己被当街贬损之事公之于众,但秦轩被她上次那一番污蔑气的不轻,自然要想尽办法找她麻烦,想来是见这几日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