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氏沉默一阵子,忽然又笑道:“不过没关系,我有孩子……有孩子就行了。”她说这话的时候,平凡的脸猛地绽出骄傲的光芒来。
欧阳箬看着她那沉浸在无尽喜悦的面,忽然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第一百零六章 惊变飞(一)
过了三天,欧阳箬与林氏收拾好行李,辞了楚妃等,往京郊而去。
一路上京城风华尽在眼中,欧阳箬这驾马车里的鸣莺高兴坏了,抱着霖湘靠在车窗边叽叽咕咕地笑着说着。
欧阳箬就着敞着的车帘子,也看得兴致盎然,浑然忘了在侯府的不快。
宛蕙拿了个削好的瓜果,在车上细细切成丁,拿给欧阳箬笑道:“看夫人这样,心境不错呢。”
欧阳箬接过水果,展颜一笑道:“姑姑说得是,出了府才觉得心头压着的石头落了下来,说不出的舒坦。”她明眸皓齿,又笑得极其灿烂美丽,连宛蕙也看得眼都直了。
宛蕙回过神来,欣慰地道:“夫人高兴就好,这次去别院可要好好调养身子,奴婢看夫人的身体好象还是没怎么起色,夜里还会胸口痛么?”
欧阳箬略略一愣,点了点头,随即又高兴起来:“姑姑别说这丧气话了,到了别院自然要好好调养。难得不与她们同住一起,感觉天都蓝了几分。”
宛蕙见她笑得欢畅,也高兴道:“夫人说得极是,奴婢看那林夫人的车里什么都有,几乎要把她的院子里搬空了一般,好似再也不回府中了。”
欧阳箬闻言,抿了抿妃色的唇苦笑道:“她自然想永永远远不回这地方才好。也难怪她东西搬得多了。”
可是,她们怎么能够永远不回府呢?这暂时的欢愉,只不过是寂寞岁月里的一朵小浪花,风停了,便又是一潭能将人溺弊的死水。
一行人慢慢行着,到了傍晚十分才到了别院。随行的侍卫留了一队人在别院继续守卫,其余的便回了军中。
欧阳箬下了马车,只见那大门的牌匾上写了“逸云别院”四个大字,字体龙飞凤舞,倒不似楚霍天的笔迹。
李靖才这次也跟着来安排,见欧阳箬正盯着那几个字看,笑道:“七夫人不知道吧,这是赵先生题的。”
欧阳箬才了然一笑。那边林氏也下来了,两边单薄的面颊上红彤彤的,快步上前来,拉着欧阳箬的手笑道:“这地方很不错,才进来就感觉一阵凉爽。”
李靖才笑笑径直去忙了,欧阳箬挽了她的手慢慢走了进去。
身后,一派夏景盎然……
欧阳箬与林氏各分了一间院子住着,彼此邻近又时常走动,林氏在侯府中似不爱说话,到了这边却是天天往欧阳箬院子跑,拉着她说动说西,欧阳箬存了心思,慢满打听着侯府一些密事。
一日林氏正兴高采烈地拿了一块料子,又拿了些吉祥花纹,跑来找欧阳箬与她商量着怎么裁剪小孩子的衣服。
“欧阳妹妹,你的手可真巧啊,一个月大的婴孩真的只有这般大么?”林氏拿着欧阳箬在纸上裁出的式样,啧啧称奇。
欧阳箬含笑点了点头,又细细讲了一些该注意的边角,林氏听得高兴,笑道:“没想到欧阳妹妹没生过孩子竟然这般懂。”
欧阳箬神色一僵,低了头勉强道:“霖湘小时候我就看过,所以知道一点。”
林氏正高兴,没察觉她的异样,只拿了布料比来比去,一脸兴奋。欧阳箬见她高兴,忽然开口问道:“说到孩子,怎么地我觉得侯爷也经常宿在王妃处,怎么地不见她再添个世子呢。”
林氏回头一笑,笑里含了淡淡的嘲讽与快意:“谁知道呢,只能怪她不争气吧。不过……我听几位夫人私下说,王妃是生了大郡主的时候伤了身子,好象不容易再有孩子了。”
她偏了偏头,又低声道:“谁叫她这般善妒,自个生不出来,却也要别人不能要孩子。我看她是疯魔了。”
欧阳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楚霍天过了两天后过来看了看,见欧阳箬气色不错,又见到林氏满面红光,心下大慰,笑道:“你们日子倒过得舒坦安稳,不过也好,这如今京中形势又开始不安定了。你们两个在此处也好省得本侯担心。”
欧阳箬闻言抬头看他,楚霍天深锁了眉头道:“现在朝中要谨王带兵的呼声是越来越高了,而皇上……好象也默认了。而最近京中还有乱党出没,你在这边也要小心些,本侯再从‘飞鹰营’中调几队人来。”
欧阳箬心中动容,搂了他的颈叹道:“侯爷对妾身真的是太好了。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侯爷。”
楚霍天笑着捏了捏她的纤腰,含笑道:“报答么?再怀一个好了。哈哈……”
欧阳箬笑着捶了他一下。
……
楚霍天公务繁忙,八月里来来回回到别院也就才三趟,每次都来去匆匆。别院离京城有些距离,路上还要拐过一个小山坳。
在八月末的一天,楚霍天又遭人行刺了。
那日傍晚,欧阳箬正用过晚膳,瞅着天色渐渐黑了,正要叫宛蕙挑了灯,再把廊下的几盏风灯点上,却见远远的有个下人满面慌张地走来,一进门就跪下抖着道:“七夫人,不好了,侯爷在来别院的路上被刺客行刺了,听说受了伤。”
欧阳箬脑中蒙地一片空白,身子晃了几晃,赶紧扶了身边的桌案,定了定神,盯着来人厉声道:“你别胡说,快快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下人见她声色俱厉,吓了一跳,正抖抖索索要说话,忽然那院子外有人喊道:“不好了,林夫人昏过去了!”
第一百零七章 惊变飞(二)
欧阳箬心中咯噔一声,正想抬腿冲到外边,却发现走了几步,自己的腿不由地发软,便停了下来,几乎撑不住要蹲下来,宛蕙正在点灯,手一抖,火褶子就落到了地上,明灭几下,就熄灭了。
宛蕙顾不得拾起来,赶紧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扶着欧阳箬,对那下人喝道:“你们真是糊涂,这等事情也敢告诉林夫人?!林夫人素来胆子小,又怀有身孕,你们……真真是气死人了!”
欧阳箬闭了眼睛,复又睁开,扶了宛蕙赶紧往外走去,经过那下人身边,一回头喝道:“跟上!等等还得问你话呢。”
那下人见她绝美的面上森然如铁,只得赶紧缩着头跟在她身后。欧阳箬脚下不停,走了一会,拐过了一个小偏门,到了林氏的院子,只见丫鬟嬷嬷忙进忙出,一个个跟无头苍蝇一般。
欧阳抿紧了唇拨开众人当先了屋里去。
只见林氏惨白了面色,躺在床上,发髻也散了一边,身上的外衣还未除,凌乱潦草。欧阳箬见几个小丫鬟在床边团团转,不由喝道:“都围着做什么?赶紧下去找大夫!”
两个嬷嬷正蹲在床边给林氏用温水擦脸,又是掐人中,又是按太阳穴。林氏只是紧闭了眼没醒过来。
欧阳箬坐在林氏床边,帮她除去外衣,又命宛蕙叫两个丫鬟过来打扇。
“林夫人昏在哪里了?”欧阳箬手中不停,边弄边问。
“回七夫人,林夫人昏倒在偏门那边,林夫人得了信正想找七夫人,许是走得快了,又气极攻心,便昏了。”其中一个嬷嬷赶紧回话。
欧阳箬点点头,又轻声对她二人说:“看过没有?有流血么?”
两位嬷嬷摇摇头。欧阳箬的心才放下了一半。
过了一会,大夫过来,欧阳箬坐在一边听诊,大夫给林氏扎了几针,林氏才幽幽转醒,大夫说胎像稳定,只是要多加休息,不可情绪太过波动。
欧阳箬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转过头来握了林氏冰冷的手道:“林姐姐若是想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就要平心静气,凡事想开点好。”
林氏无力地点点头,把苍白的脸埋入了薄衾中,似低低抽泣。
欧阳箬又劝慰了几句道:“林姐姐也不要想太多了,侯爷也是风里雨里过来的,难道这一点点事便倒下了?林姐姐自己仔细想想罢,身子是自个的,孩子也是自个的。妹妹先走了,你好生歇息,明日一早我再来看姐姐。”
说完便由宛蕙扶了走出屋子。到了院门口,将那传话的下人叫过来,又细细问了一遍。那人也说不清楚,欧阳箬问来问去只知道楚霍天在来的路上,就在山坳的山道边中了埋伏,手臂上中了一刀,伤势并不是很严重。
几队侍卫分批开始在方圆十几里搜查,留了一队精锐的“飞鹰队”守在别院周围,其余的人手都在附近排查了。阵仗摆得挺大的,大有不找到人势不罢休之意。
欧阳箬这才放心了些,又打发人连夜去侯府问情况。这边的别院她又安排了下人夜里看护林氏,事事打理得清楚,几位老嬷嬷都心服口服,暗自点头。
待忙完了一切,玉兔已然升了上来。欧阳箬只觉得浑身疼痛,知道自己病根未除,一旦劳心劳力便有了这症状。她忍着疼,扶着宛蕙的手往回走。
宛蕙见她眉头深锁,不由担忧问道:“夫人还是觉得疼么?难道吃的药都不见好么?”
欧阳箬恩了一声,含了忧虑道:“若这般不会好,恐怕真的是落下病根了,也不知道将来怎么办。”
宛蕙无法,只得安慰她几句。
欧阳箬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宛蕙忙叫丫鬟端来一碗燕窝牛乳来。欧阳箬喝了几口,便放在桌上。
梳洗更衣后躺在床上也睡不着,昏昏沉沉的,似睡还醒,窗外草虫蟋蟀在不停地叫着,叫得她心烦意乱,身上又疼,有说不出的烦躁。
好不容易睡了,似乎窗台边咯哒一声,她正睡得半睡半醒间,听着这声音格外地响,心中猛地一跳,眼睛就睁开了。
似乎有人从窗户里跳了进来,虽然屋内没有灯盏,但是外边的月光经窗户这么一开,泻了进来,欧阳箬就着这微弱的光线,只见两团黑影跳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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