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是谁第一次来到灵通县,看到灵通县宽阔的大街,与平整的水泥地板路都会惊叹。
在京城,不是没有比这里更好的地方,单是钱府之内,就是大部分都方都铺有价格昂贵光滑漂亮的大理石板,但是灵通县只是一个偏远县城,而且这可是整个县城都如此漂亮。
宽敞的街,干净平滑的地面,即便前阵子下大雪,但每天也都会有囚犯来扫街,所以街道上没有半点污泥与积雪,在大街两旁则是竖立着两排或三层或两层的楼房。
楼房红砖绿瓦,门窗崭新。
又一次听到中年文士的夸赞,钱戴有些不高兴,“景家小子的确是有些个本事,看来我要再小心一些。”
“嗯。”中年文士附和点头,随即就发现了钱戴的异常,知道自己惹得钱戴不高兴了,忙闭嘴不再多言,不过心下却是怅然,如果自己是投在江龙的手下办差该有多好。
中年文士出身贫寒,也曾想要步入仕途,搏一个锦绣前程。
只是科举不顺,连年遇挫,再坚持下去妻儿都会饿死,最后被钱家寻找能人的管事相中,被钱戴挑选为幕僚。
钱戴自然不晓得中年文士心中所想。
而中年文士也只是敢想一想,妻儿都在钱府手中,如果他敢背叛,那么妻儿的下场一定会很惨,甚至连他的族人也会被钱家所迁怒。
“不好了,不好了!”
车队还没有来到目的地,一个钱家随从突然从后边奔跑追上,大声叫嚷。
“什么事?”钱戴脸露不快。
中年文士立即下车去寻问,半晌后,回来禀报,“是何管事在街上纵马狂奔结果撞到行人,被巡街的县衙差役用绳索绑了,扭送去了县衙。”
车厢内,钱戴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本想休息休息,明天再去县衙的,但现在看来,要提前与江龙全面了。
“去县衙。”钱戴下令。
“是!”车队掉转方向驶向县衙。
江龙手头事务繁忙,很想再去趟贺武县,看看开采煤矿的进展如何,要知道挖煤是很危险的,有些注意事项必须提前讲说明白才行,但钱戴已经从京城来到,所以他不敢大意,必须要留在灵通县。
幸好刚开始开采煤矿,不容易出什么事端。
今天一大早,他就来到县衙,与程泽交谈了解最近县中各项情况。
结果何管家就被绑上大堂。
江龙坐在大堂桌案后,询问了姓名,这才知道何管家的身份。
何管家此时气的都要发疯了,先前在驿站内,他故意分批给银子铜钱,就是想要让驿丞认相的要了大头把零头给免了,却不想驿丞死脑筋居然连最后的六文钱也讨要。
正是因为心情不好,再加上即便在京城时,他也是骑马上街,所以才在县城内的大街上策马狂奔不小心撞到行人,然后悲催的被巡街差役看到,一涌而上也不听他说什么,就给扭送到县衙大堂。
本来他是不想下跪的,结果身后一个衙役毫不客气,狠狠的在他腿弯处踢了一脚。
此时的何管家衣衫凌乱,身后带着脚印,异常的狼狈。
知道跪着的是何管家,江龙就不着急审案了,果然不一会,去派着暗中盯着钱戴的齐家兄弟就是跑来一人,说钱戴已经赶了过来,于是他把审问的速度再次放缓。
何管家不是没有跪过人,但自从当上钱府的管家一职后,更多的是别人给他下跪。所以不一会,就是小腿发酸,膝盖发疼,他已经表明身份,本以为江龙会看在钱戴的面子上手下留情,但现实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半刻的时间,钱家车队来到县衙门口停下。
又有这般庞大奢华的车队进城,一路上引来许多百姓的指指点点。
丫环掀起布帘,钱戴缓缓走出来,踩着一个小厮的后背下地。立即又有丫环上来给钱戴披大氅,戴手套,还有一个丫环抱着手炉跟着,如果钱戴需要她必须立即伺候。
如果不是因为地板够干净,随从们甚至还要在地上铺一层红毯的。
第二百三十一章 那是一只狼
江龙前世,政府办公楼总是非常的气派,华夏人讲究个脸面,把政府大楼盖的高大漂亮一些,表明我有钱不是穷酸,可以来我这里投资,除此之外,暗中自然也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多花点钱,怎么照顾亲人好友的生意?
亲朋好友生意人赚不到钱,自然不会给官员塞什么好处。
不过在华夏的历史上,也有一个朝代不在乎脸面,所有衙门的房舍漏水院墙都要倒了,官员却不敢去修缮。
那就是明朝,尤其是洪武年间。
朱元璋是平民出身,家乡遇到天灾,因为官员贪污救济粮饷,所以父母兄弟一个个当着他的面活活饿死,为此他出家当和尚,沿街化缘,根本和乞丐没什么两样。
也正是因为亲身经历,所以他非常重视憎恨官员贪腐。
颁布了最严厉的肃贪法令,贪污60两银子以上,立斩!到了后来又把贪污银子的条件降低。
江龙改建灵通县,这县衙自然也在其中,改建后,县衙大门非常的宽阔高大雄伟,这代表了朝廷的威严,让犯人一眼看到后,就心生惧意,审案大堂则是庄严肃穆。
再后边的庭院,就不再有什么修饰了。
整体风格大气敞亮,整洁大方。
每天都有差役在衙门门前打扫卫生,把门前的水泥板路扫的干干净净。
钱戴下了马车,就看到了新县衙的大门,再环顾四周,不由点头,这县衙建盖的还真是很不错。中年文士则是双眼中浮起赞叹,虽然县衙没有怎么费心的去装饰,但是县衙这种地方,要的就是这样简单明了的风格。
“禀大人,工部员外郎钱大人求见。”
“请进。”
江龙早就得了消息,并不意外。
何管家则是用力挣扎,扭头看向后方,两个衙役手上加大力气,还在暗中踢了几脚,何管家吃不住疼,又老实了下来。
“景大人!”钱戴一身锦衣,单手背在身后,步履从容,踏着稳定的步伐缓缓从正门走进了大堂,眼角余光都没有瞄一眼何管家,径直朝着上方的江龙笑道:“你我二人虽然都出身京城,但直到今天才有幸见面。”
“钱大人还请包涵,此刻在大堂上,公事要紧。”江龙站起身,只是遥遥对着钱戴拱了拱手,就是又坐了回去,“钱大人这时过来,想必是为了何管家骑马撞人一事?”
钱戴神色一怔,随即盯着江龙目光闪烁,“正是。”
接着又继续问道:“不知道景大人想要怎样处罚何管家?”
“不是本官想要怎么处罚,是县衙有律例。”江龙出言更正。
“灵通县制订的律例,还不是由景大人做主?”钱戴冷哼。
江龙不再解释,“何管家撞到两个行人,一老人一小孩,老人与小孩的伤虽然不重,但突然受到了惊吓直到现在还没有清醒过来,按照县衙律例,罚银十两。”
十两?
跪在地上的何管家大怒,他们整支队伍三百余人在驿站吃住一夜,不过才花费了三两多银子而已,只是撞伤了两个行人,就罚十两银子?其实在他眼中那一老一少的命加起来也不值五两银子!
这要是在京城,别说只是撞伤,就是撞死了几个普通百姓,又有谁敢找上钱府讨公道?
“还有呢?”钱戴神色淡然,从容不迫。
“套上枷锁游街,之后加入巡逻队帮着维持交通秩序与治安,时限七天。”
听到这里,何管家已经气的脸庞通红,除了罚银子外,居然还要套上枷锁游街?真要是被这般处罚了,那他以后哪里还有脸出现在灵通县街头?要是再被人扔些臭鸡蛋烂菜叶,那他不如找个地缝钻进去。
至于加入巡逻队更是不可能,他跟来灵通县是伺候钱戴的,要把钱戴身边的杂事全部打理的井井有条,不让钱戴为此为心。
“银子认罚,游街也可以。”
钱戴这时用商量的语气开口道:“但是加入巡逻队,维持交通秩序与治安这一条是不是可以通融一二?”
“怎么通融?”江龙瞄了眼露出意外神色的何管家反问。
“此次本官从京城千里迢迢来灵通县,给景大人做助手,带来的奴仆下人有点多,需要何管家跟在身边严格管束才行,离了他,本官就要分心亲自去打理,到时怕是就不能尽全力辅助景大人了。”
钱戴语气缓慢条理清晰,“不如这样,本官可以花钱雇佣一个人去顶替钱管家加入巡逻队帮着做事。”
“花钱雇佣,不如另派两位护卫顶替。”江龙轻笑。
“也好。”
钱戴稍一犹豫,点头应下,接着拱手道:“本官刚刚搬出驿站,正要去租住的落脚处,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再加上一路非常劳累,等到明天再来县衙报道,不知景大人意下如何?”
“钱大人完全可以多休息几天的。”江龙站起身相送,“如今天寒地冻的挖掘人工河道工程与改良农田都是暂时停了下来,钱大人即便来到县衙,也基本上无事可做。”
“怎么会?”钱戴摇头,“现在工程停工,本官正好可以翻看之前工程挖掘的资料,了解一下挖河道的进项,有没有什么难处等等,心里有了底,明年开春才能更好的辅助景大人嘛。”
“也是。”
江龙走下来,与钱戴并肩走出县衙大门,二人谁也没有看脸露焦急神色的何管家一眼。
一直送钱戴上了马车,江龙才停下了脚步。
毕索这时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景大人,这两个会顶替何管家去巡逻队。”说到这里压低声音,“不知道押何管家游街一事,是否也可以通融一二?”
“怎么通融?”江龙神色捉摸不透。
毕索脸上露出喜色,“可以派另外一个人顶上。当然,自是少不了景大人的好处,纹银五十两!”
“五十两?”江龙突然哈哈大笑,“好大的一笔数目,五十两银子足够一家十口的普通百姓几辈子的花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