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在洞口的阴翳中,他在晨曦中采摘果子。
视线拂而触及,她的目光有些欲言又止,他停下动作。
阳光显得她的面庞洁净而朦胧,唯有轻轻扇动着的睫毛在提示着她不是一尊玉像。
昨晚的画面又一次冲入脑海……
也许她不知道,她那样对他的诱惑有多大,大到他整晚都不停地想起那些画面,大到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到大清早不得不找些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大到……
别过目光。
息静见他停下动作,走上前去,轻声道:“昨晚的事……谢谢你。”
她的笑容很明净,眼神也很澄澈,好像就是一次很普通的帮忙,一个很普通的道谢,没有什么大不了。
可是,无疑这句话投入他的心湖时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如果她不说出来,他们就会一直处在这样暧昧的阶段,但她忍不住先说了,可见真的是一点都不想让他对她动心思。
他转过身,捏着果子的手微微用力:“没关系。”
虽然他背过了身子,息静还是像面对着他一样,微微笑了笑,转身离去。
再次经过一天一夜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到达了能够看得见人烟的地方。
也只有到了这个时候易水湛才知道,原来他们走的不是生路,而是半生半死的路。
这座村庄是上百年前由将军的后人沦落至此建起的,他们的祠堂中还供奉着石壁上那个戴朱钗的夫人,被他们尊为圣母。
即最早的祖先。
据他们的传说,是当时的皇帝要把将军满门抄斩,情急之下,将军把夫人和自己的孩子还有一些侍从侍女送入这座密道中,后来,皇帝派来的人追杀而至,一路到了这里,却发现这里居然就是悬崖的最底下,根本没有出路。
在生与死的考验中双方居然达成了和解,就地在这里筑起房屋,生儿育女。
流经现在已经百年了。
“那这么说,这里出不去?”即便面前淳朴的乡民给他递上了热喷喷的馒头和茶水,他还是无心饮用。
看似是村长的人点点头,想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我们也不知道,也从来没想出去过。不过最近这里倒是有很多生人来。”
“生人?”
村长点点头,“几百年来经常有些跳崖的,或者不慎落崖的掉入我们这里来,不过最近,好像来了很多官兵似的人物。”
易水湛想起来,那天晚上向他问路的那个人……他的衣服虽然很普通,脚上的靴子却绣着的是影国皇宫侍卫特有的图案,而且这人烟不通的地方他又是怎么进来的?
“是一个穿着蓝衣,骑马的少年吗?”
“就是他,小伙子,你和他认识?”
易水湛不答,转而问:“他来这里干什么?”
“他没说,不过好像是来找什么东西的。”村长看他们不吃东西,热心地殷勤道:“东西都凉了,趁热吃吧。你们远道而来,可别饿坏了。”
息静微笑点点头。
易水湛看她的确是饿了,他们这么久来,也只是用果子和烤肉充饥,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香热的米饭和馒头,还有新鲜的蔬菜。
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米饭。
有些事还不能急于一时,如果外人能进来,那么他们也就一定能出去。
他直觉蓝衣少年的到来不是那么简单,如果是影国皇宫的人,或许还有什么机密也不定……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在这里的生活是息静不曾想过的宁静平和,曾经无数次想过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的过去,要用最单纯和最温和的面貌去面对所有人。
想不到这次因祸得福,反而落入了这片净土。
只是……
“静儿姑娘啊,你跟那位易兄弟什么时候成亲?”一群人已经在起哄了,息静和易水湛自称兄妹,可是这帮“淳朴”的乡民一直都不相信,“别跟我们说你们是兄妹了,一点都不像。”
村长夫人如此说道,她们都太过热情好客。
“你也知道,我们这里人少,几年才能偶尔碰见一两个殉情的,不小心坠崖的,像你这样标致的姑娘就更少了,你没看,你门外的小伙子都排了一大堆吗?”
连她都一直在牵着她的手看了看去,“真漂亮,跟瓷器做的似的”
一群人不论是姑娘还是妇人都争着点头,“是啊,是啊……”
息静没好意思缩回手,但也不习惯这么跟人接触。
往窗外看了看,的确是……一排。
个个手里都抱着各色新鲜的水果,或者兽皮,或者小动物,他们都有些黑黑壮壮的,但是笑容却明朗而健康。
“你不用吃惊了,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遇见自己喜 欢'炫。书。网'的姑娘肯定要送她自己最喜 欢'炫。书。网',最珍贵的东西,反正你们也出不去,留在这里没人管得住你们,好好打算打算。”她的言语中一直特别肯定她和易水湛是殉情跳崖的人。
息静也没办法辩解,只能含混地点头,一一带过。
这几天,她一直都没办法出门,哪里都有小伙子突然塞一堆东西给她,有时候居然是一些动物的头骨和眼珠子,把她吓得连动都不敢动。
好不容易等到傍晚,那些热心的村民走了,却听到敲门声。
她小心地走过去问:“谁?”
易水湛在门外应:“是我。”
息静舒了一口气开门,到了这地步,也只有跟他相处才比较自在。
易水湛见她防范得这么周密,不禁有些好笑,这些日子他也被村里的姑娘缠得够久,只好拿她出来当挡箭牌。
那些姑娘却也是单纯善良,忙忙催促着他们俩的“婚事”。
他看着息静的背影,如果能够和她在这里……
他停止住遐想,且不说息静同不同意,他也决不能让自己走到这一步。这样的生活,并不适合他。他把打到的兔子放在桌上,坐下“今天我去探了一下这里的地形。”
“这里四面环山,山势都很高,很难通到外面。”说到这里蹙了蹙眉头,“如果我们想离开的话,只能原路返回看看,我们掉落的地方是不是还有什么出路。”
息静“嗯”了一声,并没有什么太大情绪。
“你好像并不怎么着急?”
息静没有抬眼,“有些事也急不来。”
“你喜 欢'炫。书。网'这里?”
他问的话一点一点直指核心,息静只好无奈地承认,“是。”
再没有人说话,息静的眼神慢慢地移到了桌面前那支兔子上,兔子很肥大,全身雪白,像是一个柔软的毛球,她看着它的时候,它的眼睛似乎也在看着她。
懵懂无知,没有情感。
易水湛把它抓到她面前,“想要吗?”
息静点点头,白色的柔软便落入了她的怀中,仿佛是抱着了冬天的一个暖炉,又像是冬日的积雪,息静伸出手轻轻抚顺着它的毛,抬起头微笑和他对视一眼。
易水湛心里叹了一口气,有种柔软的情绪在心底悄然滋生。
她并不急于出去,她说她喜 欢'炫。书。网'这里,平常十分防范的她此刻也会如同别的女子一样展现出温柔和单纯的一面,她抱着兔子的神情像个孩子……
比这个村庄更美丽纯净的是她,让他一直止步不前,犹豫不决的也是她。
是以,在后面的半个多月中,两个人居然谁也没有先开口提离开这里的打算,虽然都知道,他们必将,也必然离开这里。
深夜总是会把星空显得更外的璀璨明亮,微风吹过的时候会有乡间稻草的香味。劳作一天,梦想缠绵入沉沉的夜色中。
她坐在门口,望着一轮秋月。
时间匆匆如逝水,来这里已是半个多月。
她低头又看着月光下自己薄薄的淡影,有裙裾折叠的深浅。
不知看了多久,一抬头,便有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易水湛走近:“睡不着?”语气却是肯定的。
她“嗯”了一声,又低下头去。
人影在自己身边坐下,虽然有半个多月的熟悉,却还没有达到完全“交心”或“知心”的地步。这样宁静安谧的夜晚,赏这样素雅的月色,人的心通常会柔软得想把自己过去或现在的种种诉说出来。
所以她并不选择先开口。
易水湛仰头看了一会儿,又转过脸望着她。
察觉到他的目光,她稍稍一侧脸,却对上他俊脸上沉沉的笑意。
很少同男子接触,即便是表哥南为也少有这样单独相处的时刻。她复又低下头,玩弄着腰间垂下来的长条轻纱,指尖轻卷:“还没有找到办法出去?”
他看着她无意识地动作,笑笑,又点点头:“有些难办。”
便这样无话可说了。
事实上,她对他的了解真的仅限于这一个多月或多或少的接触。不知该说些什么,又不能这样贸然起身回去,她停顿了一会儿,又问:“这么久了,还没问你,你是影国人吗?”
通常想不出与此时此刻,或者过去有关的话题的时候,人总是会偏向于问他的身世,他的年龄,他的地位。
“我不是影国人。”顿了顿,“我和你一样,都是易国人。”
她诧异地望向他,她似乎从来没有对他说过,她是易国人。
似乎看出她的疑问,他的笑容很沉稳,面容益发显得俊朗,“我对你的了解比你对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