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接受进步思想。前面介绍了本书许多人物在五卅运动中的作为。或者投身其间,或者置身事外,或者逆潮流而动,这是那个时代的青年学生都要作出的选择。王明表现积极,并在同年秋天入团入党,从此开始了职业革命家生涯。
使王明命运发生重大转折的,是随后到莫斯科中山大学学习,并受到副校长米夫的青睐。中国留学生精英济济,而王明半年内对俄语即能说会读,列宁、斯大林的一些经典语录张口即来。在二十五岁的没到过中国的副校长心目中,这个聪颖、俊秀的二十二岁中国青年,就有了种鹤立鸡群的感觉。王明当上中山大学学生公社主席是选举的,米夫的欣赏、信任和施加的影响,也是显然的。有了这个基点,再加上“阶级祖国”、共产国际这样居高临下的背景,王明后来平步青云也就不难理解了。其实,无论他在中共中央获取多么高的地位,在独具特色的中国革命斗争中,终其一生,也只能算个缺乏实践经验的难成大器的书生型人物。
回到本书,王明对东北抗战的重要贡献,是起草了“1·26”指示信、“王康信”和《八一宣言》。前者第一次提出在东北建立全民族的反帝统一战线的策略方针,纠正了“北方会议”的孤家寡人路线,使东北的抗日救国运动开始走向正轨,是一份里程碑式的文件。后者则向全国同胞提出停止内战、一致抗日,号召组织全中国统一的国防政府和抗日联军,并明确宣布“苏维埃政府和共产党愿意作成立这种国防政府的发起人”,“红军绝对首先加入联军,以尽抗日救国的天职”。这是中国共产党历史上一个非常重要的文件,为抗日民族统一战线提供了理论基础,并直接导致“一二·九”运动的爆发,从而掀起抗日救亡运动高潮。据说,毛泽东也赞扬了《八一宣言》。
北满临时省委执委会扩大会决议案中,认为“王康未有把每一个斗争运动问题都详细的更具体的指示”,这是苛求了。这样的文件即便不是没有的,也是极少的。任何文件都不能不受到各种各样的局限,连《八一宣言》也有缺点、不足,“1·26”指示信更是明显地拖着个“北方会议”的尾巴。我们今天看到的一些近乎完美的文件、著作,有的当年并不完全是那个样子。至于因为王明、康生后来变成了人所共知的那种人,就认为他们在娘胎里就不是好东西,做不出好事,否定他们的历史作用和功绩,更是站不住脚的、有害的。
但是,造成北满和吉东党的误会、分歧,并引发长达四年之久的亲者痛、仇者快的内争,这两个人是无论如何也脱离不了干系的。
半年多时间,上海中央局连续4次被破坏,主要领导人被捕叛变,杨光华等人又是这期间从上海调来的,王明、康生怀疑满洲省委也有问题,调杨光华等人去莫斯科,审查他们,应不为过。
准备成立南满、东满、吉东、松江4个省委,无疑也是正确的。实际上,之前的南满、东满、吉东3个特委,和北满的珠河、汤原两个中心县委,起的也是这样的作用。而成立4个小省委,显然更便于集中领导这四大游击战略区的抗战。
但是,撤销满洲省委,无论从哪方面说,都是没有道理的、错误的。
看看吉东所处的地理位置,就明白从莫斯科到海参崴,再到吉东,中央代表团通过这条线领导东北抗战是很便利的。但是,吉东特委也好,吉东省委也罢,都只能是转达中央代表团的指示,而不能取代满洲省委的地位。认为杨光华等人有问题,可以改组省委,杨靖宇、魏拯民都是省委委员,魏拯民应该是代理书记的非常合适的人选。如果认为经吉东再哈尔滨太远,浪费时间,贻误战机,满洲省委可以迁到吉东,或者干脆上队。实际上,满洲省委被撤销前后,一些地区的党组织已经陆续上队了。
问题的缘起,表面上看,似乎是因了误会和分歧。其实,各地斗争环境不同,领导人的思想、性格、作风也有差异,对于北方会议以来的方针、政策的理解也难免差异,行为方式自然也有差异,你可能左点,他可能右点。当不同风格的各军猬集下江,再加上经济利益的碰撞,误会和意见分歧、争论,也是自然的、难免的。
也就是说,即便吉东没说满洲省委有内奸,吉东没出叛徒,特委没被破坏,“吉特信”、“中代信”中,没有那样几处事关战略方针的明显的硬伤,后来的事情迟早也会发生的,问题大小而已。除非像南满那样,天各一方,互不接触。
1941年1月1日,《金日成、安吉、徐哲给王新林的报告——关于抗联第一路军情况和对问题的答复》中,第15个问题为:“对北满、吉东、及南满党委之互相关系以及领导意见之交换关系,总的对党委和领导人之分歧都是哪些问题?”回答是:“南满党委与吉东及北满党委长期没发生关系,因此也没发生过什么分歧的意见。”
1935年夏,日伪军疯狂“讨伐”珠河地区,“治标”、“治本”双管齐下,中心县委向满洲省委告急,省委又能怎么着?手中没有一兵一卒,又不可能从其他地区调兵增援。就是在平时,偌大的东北,只有个满洲省委,人手又少,一些事情也是鞭长莫及。东北没有南方大革命的经历,党员少,底子薄,每省一个省委也只能是空架子。况且,成立4个小省委领导4个游击区,那游击区之外的哈尔滨、长春、奉天、大连等城市,以及其他广大城乡的党组织,又该怎么办?无论有没有、有多少个小省委,都必须有个类似东北局的满洲省委这样的大省委,来统一掌管、领导、号令一切。“家有百口,主事一人。”党组织也是一样。没有领导,没大没小,各行其是,岂不乱套了?
事实就是乱套了。
如今国内外的绿茵场上,无论有多少黑哨、假哨,如果没了裁判,那球还能踢吗?
满洲省委当然不是裁判,它是领导、指导东北抗日救国的,当然也可以协调、裁定下级党组织的分歧、矛盾。以赵尚志、周保中、张寿海У热说牡承裕热袈奘∥乖冢龀鼍龆ㄋ稻浠埃悄懿惶穑看蟮械鼻埃岷姆涯敲创蟮木Γ煌昝涣说卣奂改曷穑�
前面写过几笔的北满省委交通员于兰阁,1942年春被派到绥棱县二道河子做地方工作,很快打开局面。他的办法是广交朋友,具体是与山场的把头磕头拜把子,共是7个人。为抗联筹粮送粮、购买服装,有事一找都来,不来还叫什么“生死弟兄”呀?这些人豪爽、仗义,又精明,有头脑,干什么都千方百计,从未出错。一次,炭窖把头曹景春给抗联送信,回来时被鬼子抓住了。鬼子把他吊起来,任凭怎样毒打,他咬紧牙关,只字未露。
单立志老人说,我参军前拜把子的8个人,老八是伪保长的弟弟。这人讲义气,他一耍横,保长就不敢欺负我们这些人。我串联9个人参加抗联,说是让胡子绑票抓走了,其实保长心头明镜儿似的。可有老八在那儿挡着,上边来人调查,他就得照着我们的话讲。这小子是当地一霸,土改时让人打死了,他的弟弟什么事没有。
“队伍内禁止磕头拜把子等小团体,勿致引起派别的人情观念。”这是1938年1月5日下江特委(原汤原中心县委)扩大会决议中的一个自然段。烧香磕头,称兄道弟,哥们义气,那还叫共产党的队伍吗?
但是,做地方工作,利用老乡、亲属关系,以及拜把子、认干亲、在家礼等方式、手段开展活动,是各地普遍实行的,因为这些东西确实行之有效。张学良也认干亲,夫人于凤至认宋美龄的母亲为干娘,宋母认她为四女儿。东北人认这个。“山东张”杨靖宇在抚顺做地下工作时,为什么自称山东人 ?'…'因为东北到处都是山东人,老乡见老乡,平添几分亲,便于开展工作。而汤原游击队成立前后,中心县委曾主张一种纯而又纯的革命,结果到处碰壁,每天除了开会,几乎干不了实事,被称之为“炕头革命”(坐在炕头上清谈革命)。
王明、康生通过满洲省委和各地党组织的报告,以及派往苏联学习的学员的汇报,得知这种情况,认为东北党很复杂,有政治问题,开始审查。这也是满洲省委被怀疑而遭至撤销的原因之一,因为满洲省委曾指示可以利用这些方式开展统战工作。
无论怎样审查、禁止,实际上这些方式一直都在运用着。
没错,这里面有许多封建的东西,在家礼这种会道门还不无一种反动的色彩,可敌人能够利用它,我们为什么就不行呢?你张口就是“革命”,谁懂、谁听呀?岂不是拒人千里吗?倘是和平年代,谈革命,讲主义,慢慢培养他入党都行。那时不行,许多事情是立马要干的,立竿见影的就是这些东西。
其实,如果让王明、康生到东北来做地方工作,恐怕也难免拜把子、行三老四少礼的。
“我们党的领袖王明、康生同志。”
“我们的领袖王明同志。”
已经是1939年的夏天了,如此只知有汉、不知魏晋的,也只有孤悬黑土地的东北抗联了。
一些老人说,那时我们知道毛主席,但是知道得很少,而且是“朱毛”,“朱毛”在关里,朱总司令的名望好像比毛主席还高。那时我们知道得较多的是王明、康生,他们是党中央的主要负责人,是共产国际委员,王明还是政治局委员,负责殖民地、半殖民地的总的工作,王康在莫斯科领导东北抗战。有的已是老皇历了,甚至都是老皇历了,因为他们1937年11月就走了、回国了,可我们不知道呀,军和路军的领导可能知道,那也不能告诉我们呀。让我们知道抗联成了断线的风筝,没娘的孩子,那不影响军心士气吗?
1937年6月24日,《五A·K给“化兄”即转驻“际遇”表兄信》中,在谈到“我们的迫切要求和建议”时,第一条就是:
诚恳的要求中央迅速决定全满党的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