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月15日上午,天津大战中国共双方军队高级将领在战场上的最后一次正式和谈开始了。
这次会谈持续了一整天,直到深夜才结束。双方代表商谈的主要内容是:北平国民党军开出城外的地点、改编方案、补给、团以上军官的安排原则、军政机构移交和接管办法,等等。商谈范围只限北平一地,绥远问题不列人此次会议议程。
中共方面出于保护北平古城的考虑,在商谈一些具体问题上作了较大的让步,对于傅方提出的要求和方案都尽量给予满足和采纳。
这次商谈,是在边打边谈中进行的。战场上的进程和态势,直接影响着傅方谈判代表的心态。邓宝珊原以为“固若金汤”的天津起码也能坚持个把月时间,可以捞取一些资本,没想到解放军仅用四个小时就攻占了天津全城,俘虏了陈长捷。当他和周北峰得知天津失守的消息后,极为震惊,深感北平更孤立了,只有迅速促成和平解决北平问题,才是上策。
解放军攻克天津成了一副催化剂,而陈长捷的“现身说法”,则对促进和谈也有着一种奇特的作用。
1 月16日拂晓,刚当俘虏不久的国民党天津警备司令陈长捷,在解放军战士的押送下,乘车来到通县五里桥。在张宅一间大屋里,他见到了邓宝珊和周北峰。这是解放军平津前线司令部的一次精心安排,目的在于让傅方代表尽快签署和平协议。对于邓、周来说,这真是富于戏剧性的一幕!
一见面,陈长捷就指着邓、周大声吼道:“你们这些家伙,躲在这里,以和谈为名吃饱了饭磨牙玩,就是不签字!让我陈某人和13万弟兄们当牺牲品,作为你们讨价还价的资本。呸!我们完了,看你们还找谁垫背!”
陈长捷的到来,使邓、周感到很意外。面对陈的怒斥,俩人感到很委屈,有口难辨,难道他们就不想快点签字吗?
陈长捷待情绪稳定了下来,开始缓慢地讲起了自己的真实感想。他说:“现在大局已定,为蒋介石的不义战争作垂死挣扎,不赶快觉悟,不起义反正,即便逃到天边也是死路一条。天津的事实就是这样。”
“人家共军的战略战术,实在高明,变化莫测。毛泽东指挥战争正确适当,达到了使国军完全听从他的调遣共党的情报工作简直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使他们对天津城防的设计、运用和兵团部署都了如指掌,得以恰当选定主攻方向,一举打破城防体系。相反,我们的情报工作却一团糟守军的士气普遍低落,不愿再战,而共军官兵英勇顽强,很有战斗力。天津城防阵地的暗堡和一些支撑点工事不是被他们的炮火所摧毁,就是三五成群的战士摸爬到眼前,一组继一组,一人继一人,用炸药包、爆破筒、手榴弹进行爆破,有的还与碉堡一起炸毁,真是不怕死。如果我们的官兵也有这种精神,也许还能坚持。
讲到这里,陈长捷抵下头,陷入沉思。
当天,毛泽东以平津前线司令员林彪、政治委员罗荣桓名义起草了致傅作义的函,向其指明两条出路:(1 )自动放下武器,取得人民谅解,予以减轻或赦免;(2 )离城改编。部队离开北平,开人指定地点,改编为人民解放军。
毛泽东在起草这份函文时使用了一些激烈的言词,目的是让傅作义醒悟,让傅作义及其所属认清出路,而最终实现和平解放北平、保全古都的愿望。函文警告说:“如果贵将军及贵属竟敢悍然不顾本军的提议,欲以此文化古城及二百万市民生命财产为牺牲,坚决抵抗到底,则本军将实行攻城。城破之日,贵属诸反动首领,必将从严惩处,决不姑宽,勿谓言之不预。”
毛泽东称这份文件为“通碟”。
当天,毛泽东收到了林罗转来傅作义于14日16时、15日15时发给邓宝珊的电报,以及林罗向中央军委报告攻克天津的电报。
傅作义在14日16时的电报中提出:部队出城后,开驻地区距离较近为宜;部队开出后,确定对方开始补给时间,未开始前仍由我方继续补给;部队出城后对方部队保持一定距离;城内一切由双方派员成立联合机构维持秩序。在15日15时的电报中,傅作义说:吾人求和平之心诚恳、单纯,毫无它意。对方进攻天津几经继续,今更激烈,弟意在此时期再有一人一物之伤亡损坏,为国为人民均所不应。
毛泽东分析,傅作义致邓宝珊各电,证明他已动摇,但还有许多反动观点及妄想。例如傅14日还有指挥陈长捷夺回突破口,施用炸药抵抗,而在15日15时电内又谓在此时期再有一人一物之伤亡损坏,为国家为人民均所不应。他自己不下令停战,而要解放军停战,傅作义所提在北平成立联合机构一点,也有分享政权之意。所以,毛泽东指示林彪、聂荣臻,须将致傅通牒交与傅方代表,并说明此一通碟是准备于必要时公开发表的。要求林、聂应向邓宝珊、周北峰及同来的人切实做一番工作,坦白诚恳向他们说明利害,并应迅速准备派出适当代表,带随员及电台人城工作;此人应懂得全部策略态度并要机警有应付能力。
第二十四章 北平方式
92.和平解放的脚步声愈来愈近
和平解放北平是一种不流血的斗争方式,这并不意味着不用斗争就可以解决问题。毛泽东深深地感受到这种斗争的尖锐、复杂和微妙。正在进行的第三次谈判是和平解放北平的关键,任何一个事件或任何一个细节处理不好,都可能造成历史的遗憾。连日来,毛泽东在西柏坡与周恩来、朱德等密切注视着谈判的进程,并不断给平津前线指挥员发出指示。16日18时,毛泽东为中央军委起草了致林罗聂的电报,提出关于与傅方谈判的补充意见。
毛泽东指出:傅方要求军队出城,不要开得太远及各部驻地不要过于分散,这是惧怕缴械的表示。第一步可以答应他们这样,使他们放心出城,地点似可指定通县、香河、三河区域。第二步再照你们所拟办法将彼军分散插驻我军各纵之间,实行整编。第二步办法现在不要过早提出。关于补给,第一期由傅方负责我方协助,第二期由我方负责傅方协助,第三期全由我方负责。关于攻城,毛泽东指出:“积极准备攻城。此次攻城,必须做出精密计划,力求避免破坏故宫、大学及其他著名而有重大价值的文化古迹,你们务必使各纵首长明了,并确守这一点。让敌人去占据这些文化机关,但是我们不要攻击它,我们将其他广大城区占领之后,对于占据这些文化机关的敌人再用谈判及瓦解的方法使其缴械。即使占领北平延长许多时间,也要耐心地这样做。为此,你们对于城区各部分要有精密的调查,要使每一部队首长完全明了,哪些地方可以攻击,哪些地方不能攻击,绘图立说,人手一份,当做一项纪律去执行。为此,你们必须召集各攻城部队的首长开会,给以精确的指示。为此,你们指挥所要和每一个攻城部队均有准确的电话联系。战斗中每一个进展均须放在你们的指挥和监督之下。”
当天下午,双方代表继续会谈。会谈更加融洽了,傅方代表态度更加诚恳了。
林彪首先发言。他说:“毛泽东主席今晨来电说,他得知邓先生出城来谈判,很高兴,并致欢迎之意。邓先生8 日电示榆林方向派人去见他的事,他已知道了,也表示欢迎。”
邓宝珊听了林彪转达毛泽东对他致意的话,非常高兴,激动地说:“愿为保全文化古都,尽我全部力量,不辜负毛先生的厚望。”
双方代表就和平解决北平问题达成一致意见后,聂荣臻谈了解决绥远问题的初步设想。他说:“绥远的问题,我党中央指示绥远再谈。如果北平的和平解放能顺利完成,使中国数百年的文化古都及文物古迹能够完整地回到人民怀抱中,绥远问题就好谈了。”
双方对博部队的改编原则与具体办法,以及“华北剿总”和部队中团级以上人员安排等问题交换了意见。会谈一直进行到深夜,整理归纳出十项条款。周北峰认为,这些条款傅作义是能够接受的,原先他还担心中共会因天津战役而抬高要价,看来他多心了。一块石头落地,他变得轻松了。
最后,林彪、罗荣桓、聂荣臻和邓宝珊、周北峰分别在《北平和平解放初步协议》上签了字。晚饭后,林彪、罗荣桓。聂荣臻一起来到邓宝珊下榻的小四合院,与傅方代表握手告别。林彪说:“从全国形势看,死守北平是不可能的事了。但为了保全古都及市民生命财产安全,我们甚望和平解放北平,谁不可能再拖延时间。限本月21日首先开出一个军到城郊地区,然后再陆续开出。为了指挥傅部军队出城行动,可以在德胜门外设双方参加的指挥所。此后,我方再派军政负责人人城。”
邓宝珊说:“林将军所谈几点,我看完全可以照办。”
林彪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邓宝珊说:“请邓先生将这封信转交给傅将军。”
邓宝珊拿着信说:“有句古训为‘生年不满百,常怀千岁忧’。我想,一个人如果不怀千岁忧,总有一天会遭到后人的耻笑甚至责骂的。我也这样劝过傅先生。傅先生以及我本人,还有诸位先生,总有一天要黄土覆面的。在我们化成了灰后,后人写段历史时总会是公正的。”
邓宝珊询问北平和平解放后傅作义去何地为宜,以此试探中共方面对傅作义的处理。林罗聂答复邓宝珊,傅作义的位置有两个,一去台湾,一留北平。并以吴化文为例说明,只要傅作义真能站到人民方面来以赎前罪,中共方面不会亏待他。
接着,邓宝珊又问他是否能接替傅作义的担子,试探中共方面是否容纳他。林罗聂当即表示仍由傅作义继续负责办理和平解决北平问题为宜。
邓宝珊提出:“贵军是否派一代表人城,便于进一步的联络与商谈,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