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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一向聪明过人，我不相信这么粗浅的小计会骗得了你，你就是个大笨蛋，一个地地道道的大笨蛋，你明知道只是个诡计，还是来了，你为什么还要自己送上门来？”
“那炸弹是我放的，是我放我……我一直绞尽脑汁地就是想杀了你，你不知道？你真是个傻瓜，一个不折不扣的大傻瓜！”我撕心裂肺地喊叫着，终于身疲力竭地跪坐在地上。抱着那个药箱，泪流不止。
江水浩瀚，波涛汹涌，不带一点眷恋地奔向远方，像一个无情的路人，风也一声怒吼，然后头也不回地疾速掠过，他们都不屑于看我一眼，似乎也都在嘲笑我的两面三刀，我的反复无常。自己狠心杀了他，自己却又在这里悲哭狼嚎，如万箭穿心般疼痛不已。
我是矫情，我是装模作样么？我是活该！
日头落山，天色晚了，长痛之后，我心已经麻木，我终于站起来，提着药箱回到帐中。
我应该要去为聂西泽收尸。杀他的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制裁，他应该可以入土为安、死而瞑目了。他这辈子没能当上大将军，下辈子一定可以的。
刚走到走廊上。
“让我出去，你们让我出去！”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行尸般的我像被一记清泉激醒，回过神来。
“聂西泽！”我冲进门去，看见他正站在地上，同两名小护士撕拉着。他们见我冲进来，被我的惊呼声吓了一跳，便停住了手。
“你小子居然没死！”喜极而泣，我跑过去就往他胸口捶了一锤。
“呃——”他疼痛地叫了一声。我才想起他身上还有伤。
“有你在，我哪里舍得死！”他不改调侃的性子，痞笑道。
我赶紧伸手抚上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怎么回事？”我好奇地问道，“你不是已经咽气了吗？”
“我们也觉得奇怪，他本来都没气了，后来居然又醒了，而且烧还退了。”一个小护士也好奇地说道。
“蒋医生说这是暂时性休克。”另一名护士说道。
“你怎么好得这么快？像铁铸的一样。”我眯眼打量着他，很是难以置信。
“是啊，我就是铁铸的，我就是一个神话！”他毫不谦虚地嚷道。
“你还是躺下休息的好，免得一会儿又休克。”旁边一个小护士嘟着嘴说道，“林小姐，他刚脱离生命危险，就嚷着出去，这实在不行，你得拦住他。”
“你吃多了不是？没事瞎跑什么？”我一听他不安份，立马不客气地斥责道。
“闻竹，你们是不是要捉吕家那个当家的？”他问道，面色严肃。
“不是捉，是杀！”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杀？”他愣住了，“什么时候？”
“他已经死了！”我冷冷地说道，掩饰着心中的再次波动。
“啊？”刚刚坐下的他大惊地叫了一声，从床边站了起来。“真的死了吗？”他问道，仿佛不相信这是事实。
“千真万确，的确是死了，被炸得粉身碎骨，在场的所有人都看见了！”我面上显着笑容，语气装得轻快地说道。
听我说完，他面部渐渐凝滞起来，像变成了一块木头。
“只是死了一个人，而且是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不用惊惶成这样。”我啐道。
但他似乎没有听到我的话，只是低着头，又缓缓坐回床上，表情木木的，像在思考着什么。
“你刚醒来就急急地要出去，有什么事这么急？”我轻轻摇了下他，问道。
“哦？”他回过神来，抬起头看了我，“闻竹，你知不知道……”他欲言又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你知不知道……”说着，他又低下头去，把头缓缓地摇了摇，轻轻地低喃道：“算了，已经没有必要说了。”
“嗯？”我眯眼看着他。
“闻竹，我有点累了，我想休息下。”说着，自己很乖巧主动地躲进了被子里。
“林小姐，听说你们弄到药品了？”蒋医生走进来兴奋地问我道。
“是的，”我眼睛看过放在地上的医药箱，心中又涌过一阵疼痛。
“都是些急需的好药，现在就给聂西泽打一针，”蒋医生打开医药箱查看了一番后说道。
“药？哪里得的药？”聂西泽从床上撑起来问道。
被他一问，又恰中死穴，我没有说话。
“是他带来的？”
我没有说话。
“真是他带来的？”他追问道。
我不知道如何作答，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转过神，拍了一下他的头，道：“有药给你算你福大命大，问这么多干什么？”
他“哎哟”一声，知趣地钻进被子里。
时间就这么过去，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似乎只是两三日，又似乎是两三月，似乎更长，长到两三年甚至更久……
第三百二十二章 陷入包围
“你死了，我好像也把所有的一切看淡了。”来到一个随手堆砌的小坟前，我说道。
“闻竹，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我觉得你有权知道，而且应该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聂西泽站在我身后说道。
我没有转头，等着他要对我说的话。
“你其实不想杀他的，是吗？”
“他作恶多端，杀人如麻，我必须除掉他。”我避开他的话答道。
“可是在你心里你并不想杀他。”
“你究竟想说什么？”我质问道。
“你后悔杀他了，你在这里徒手帮他葺了一座坟，就证明你后悔了。”
“不是后悔，我只是觉得我作为他的故人，应该给他一个安身的居所，”我抿了抿嘴唇，补充道：“虽然他罪大恶极。”
“可是……”
“你吞吞吐吐想说什么？”
“可是，他对你……不错。”我只觉得他是在伤口上撒盐。
“在个人情感和民族大义之间，我选择我信仰的正义，”我回答得义正言辞，我相信，我是个申明大义的人。
“哦。”他低下了头。
“西泽，你说他对我不错，你怎么知道他对我不错的？”我冷笑一声，问道。我和他的事，你怎么可能知道？
“呃……旁观者清，看到你俩相互对视的眼神，就知道了……呵呵，其实，我是猜的，”我听出了他的话只是在搪塞。
“那你看，他对我不错，我还把他杀了，我这算不算是恩将仇报，是不是比他还坏？”
他没有回答，良久，周围一片静寂，静得可怕。
“你是为了正义，你这叫申明大义。”他终于回道，还笑了笑，不过却不自然。
“对了，刚刚你说要告诉我什么？语气还这么沉重！”我淡淡笑过，“说吧，我已经作好了全部的心理准备。”
“嗯？”他挠着头瞥眼瞄着我，似乎很是心虚，“刚刚要对你说什么来着？瞧，都是你不好，把我搅得都忘了。我以后想起来再告诉你吧。”
“你今天不肯说就算了，我以后也再也不想听了。”我笃定地说道，看着眼前的墓，“我以后再也不想听到他的任何事。”我平静地补充道，然后转身离开。
“要是哪天我想起来又憋不住怎么办？”
“如果你实在憋不住，那就把你想对我说的事写下来埋到他坟边吧。”一边走，我一边朗声说道。
我们已经成了过去，我们过往的一切，已经烙在我的心里，再也不会丢失，至于我所不知道的事，他已经不在了，就算我知道了也再无任何意义，让所有的一切都随着他的离去而封印吧。该记住的，我已经刻骨铭心，不能记住的，就让它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吧。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转眼间，一过就是几个月了。
“报告，聂副官又有捷报传来。”
我接过士兵手中的电报，迅速打开来。很好，这次的突袭又成功了，打掉日本人两个连，还抢了两车军火。沈家角战役、徐泾战役、青平战役、凤溪战役、石塔战役、春申战役、莘庄战役，一连和日本人打了七次大战，聂西泽，不对，聂一航都战无不胜，功无不克，而且总是以少胜多，打得敌人是落花流水，听说，最近城里的日本人都躲在城里，不敢轻易出城了。
说起来，让人不敢相信，一个二十出头的读书秀才，才刚来军营几个月，竟然有这样的战功，由此看来，他的确天赋秉异，的确是一个军事奇才。
“这一次是我第一次独立带兵，要是一战成名，大家不就都知道我了么？所以呀，名字很重要，聂西泽，聂西泽，我就越念觉得这名字越别扭，西泽，西泽，一听就觉得是个洋名，要不就是个浪荡公子哥儿，这实在和我的身份不相匹配，以后我功成名就了，仰慕者们问起我的名字来历，我都不好解释，所以我要改名！”
“改名？好端端的怎么要改名？”
“你以前的名字不也挺好，你不照样改名了？”他说得不经意，我却是心上“咯噔”一愣。
“那你打算改什么名字？”我瞪了他一眼问道。
“我要像一叶风帆一样，乘风破浪向着自己的信仰勇往直前，一如继往、不屈不挠！”说着，他高昂地甩过头，“所以，我今后的名字就叫聂一航。”
“聂一航？这么大众的名字都被你想到了？”我一听，当即便对他调侃起来。
“不会吧，我可是想了很久才想到的这么独特的名字，都有人用了？”
“我都认识好几个一航了。”听他一嘟囔，我更是逗他道。
那天他倒是很沮丧，不过对这一自己费心想出来的名字还是很喜欢，于是还是装得满不在乎地改了自己的名字，用他的话说，就是“名字只是一个代号，名字受不受用，关键还是看叫这名字的人！”
这孩子太可爱了，这不是自己狠狠扇了自己一大耳光么？当时把我笑得前俯后仰，肚子都痛起来了。不过，从此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