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笑道:“早些说不就好了?朕不是那样不明事理、六亲不认的人。”
说的是通情达理的话,心里想的恐怕是怎么把杨家死死捏在手心里的办法吧。现在终于抓到了杨戬的把柄,他可高兴可安心?
“罢了。今后行事万万小心一些,别被娘娘看出破绽。”玉帝说罢,连着喝了好几杯酒,慢慢回过味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才叫了天奴进来,吩咐道:“弄顶轿子,把杨戬抬到南天门外,交给沉香。”等天奴走了,他又回身对杨戬说道:“朕今天就放你回北邙。给朕老老实实在北邙看着金麟,万一事态有变,朕只折磨你一个,恐怕是无法泄心头之愤的。”
……
沉香在南天门苦等近一个时辰。以前他屡次经过这里,却从未留意过这南天门有什么特别之处;而今细细看来,上面果真有人用银墨写了峭拔刚劲的五个字“听调不听宣”。那是杨戬三千年前留下的笔迹,是他与天庭仇恨难泯的证明。过了很久,终于看见几个天兵抬着大轿飞了出来,稳稳落在沉香面前。沉香忙上前去撩开轿帘一看,杨戬仍然醒着,听见动静,习惯性地抬起头来,目光却没有焦距。沉香心中大恸,抿紧了唇弯腰要将杨戬抱出来。杨戬却蓦然按住了他的手,低声道:“让他们送我回去。”
沉香应了一声,便指挥几个天兵去北邙一趟。天兵们面面相觑,玉帝没有让他们下凡,他们是绝对不敢的。沉香摆不平他们,正为难时,忽而听见杨戬低弱而不减威严的声音从轿中传出:“杨戬让你们送一趟,你们可委屈了?”
他们哪里敢说半句委屈?杨戬是什么人,以前在朝廷上,连玉帝都得看他脸色;这两天他在天上小住养伤,竟然就住进了玉帝的寝宫躺在了玉帝的床上。这样的人说话,他们哪敢不听?话音刚落,天兵们不约而同抬着轿子冲在前面。沉香驾云跟着,面色却是说不出的沉重。
他有感觉,这件事还没这么快结束。杨戬或许已侥幸过了玉帝这一关,但王母那里,或许……他咬紧了唇,就是方才,他一时冲动、不自量力,差点又害了杨戬。他分明已经不愿再发生这种事了……可是经验的缺乏和法力的低微,让他根本有心无力。
杨戬这一去就是三年多。如今终于回了北邙,逆天鹰仍然守在洞中,见沉香陪他回来,根本不加理睬。沉香把杨戬扶上了床,施了法术让他休息,自己则下山去买了些吃食回来,等着杨戬睡醒。回来时吓了一跳,只看见逆天鹰变成鹰的样子站在黑暗里凸出的石壁上,一双银蓝色的眼瞳闪闪发亮,张口便叫:“刘沉香!”
沉香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一边整理一边问:“什么事?”
逆天鹰道:“你在去昆仑的路上都干了些什么,自己明白!在昆仑山上,又为何任由玉帝将他带走?!不必多说,今天我一定要吃了你!”说罢便展翅扑将过来。沉香来不及闪躲,被他扑在地上,背脊狠狠地撞了一下,痛得厉害:“那个梦里……是你入了我的梦?”
逆天鹰冷哼一声,用爪子在他身上挠了两下,仿佛在比划怎么撕开来比较简单:“否则你怎可能这么快甩掉那帮子人!”
“谢谢你,逆天鹰,”沉香被他压得死死的,却由衷道,“如果不是你,我就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居然双更了?!…0…
喵呜!话说一半好坑爹所以……于是攻喜沉香走出渣攻转型为忠犬攻的第一步——后悔……
咳咳以及作者保证……时间差不多了,火候到了(甚)五章内一定给乃们一个差不多OK的茶盘!
☆、第四十回·几时休,是飞絮落花时候
王母一下了凡间;便往共工行宫而去。然而所到之处一片断壁残垣;竟像是被人毁坏过一般。王母好歹还知道共工在哪里养伤;便寻到海底那间密室外;果然见得共工在里面修炼。她并不打扰他,只是等了约莫两个时辰,共工终于起了身;道:“娘娘真乃可为大事之人。若是玉帝在此;他恐怕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王母道:“但本宫能力还不够,故而需要你相助于本宫。上一次做得很不错,你的伤也该好了吧?”
共工道:“伤已好了大半。只是娘娘的大事;本座却不想再参与了。没有人会想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去报一次无伤大雅的仇——何况那西天诸佛,就算娘娘不说,本座也知道自己没法拿他们怎么样。”
“这就怪了。你当初不是说要报复他们不把你放在眼里么;所以本宫才会与你合作,逼走玉帝,掌控大权。现在怎么又出尔反尔?”
对此,王母自然是有些不悦的。试想,一件大事做了一半,合作者却莫名其妙要求退出,这对王母不仅是威胁,更是挑衅。
“说到这个,本宫还有件事要问你。本宫说过让你抓杨戬了吗?你分明知道杨戬对本宫而言,是十分重要的一枚棋子,却为何还把他抓下海来,让他受尽折磨?”
“呵……就是因为杨戬,本座才不愿再与娘娘合作了。娘娘有所不知,实不是本座想抓杨戬,当时是杨戬自己跳海,本座才有机会抓了他的。但既然他频频激怒本座,到了本座手上,本座自然就为所欲为。”共工说着,情绪竟然莫名地有些激动,“杨戬真是个好货色——可惜空长了一张漂亮的脸,却傲得让人无法消受。分明已经到了床上,却还能一边示弱一边施美人计,转眼就一刀……”
话未说完,王母扬手一记耳光扇了过来,一声脆响震得共工眼前发花。他勃然大怒,大吼道:“王母!!!”
“谁让你碰他的?!”王母怒道,“他是本宫的狗,你是本宫的棋,棋和狗不能齐头并进,本宫养你们还有什么用?!只会坏本宫的大事!以杨戬的聪明,他不难猜到我们是一路人。本宫好不容易重新博取了他的信任,你却……”
共工牙齿咬的咯咯响,忍了许久,最后只说:“罢了!本座不屑于打女人!杨戬他知道本座要害在何处,此人太过危险,本座不愿与娘娘合作了,娘娘请便!”
王母笑道:“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收得住手吗?水神共工,你太久没有接触三界了,所以才以为现在这世界还像以前的洪荒年代那么好对付。如果本宫没猜错,你该还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吧——你出去看看,就知道本宫为什么这么说了。”
共工大惑,与王母一同回到行宫一看,顿时暴怒:“这到底是谁干的好事?!”
“早说过让你不要碰杨戬,你就是不信,”王母轻描淡写地笑道,“但杨戬却不会干出这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恐怕是杨戬的外甥,刘沉香干的。”
“……穷奇呢?!”
王母东张西望一番,答道:“该是被杀了吧?”
“刘沉香,刘沉香!……娘娘!本座虽不再与你合作,但刘沉香毁我行宫、杀我兄弟之仇却非报不可!本座答应你绝不动杨戬一根头发,但如果杨戬阻止本座杀刘沉香,本座……”
“你放心吧,他不会的,”王母的语气甚至是十分快活的,“杨戬恨透了他的外甥,你帮他杀刘沉香,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当然了,你最好别在他面前出现,否则你现在不与本宫合作,本宫也就保不了你。”
有了共工对付沉香,王母心情极好,出了海便往北邙山而去。杨戬伤重,无法接驾,倒是刘沉香一力招待,与王母周旋。王母本有些事想问问杨戬,但如今杨戬昏睡不醒,她刚好可以挑软柿子捏,改问沉香。她拿出了李靖呈上的那封信放在桌上,问道:“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娘的笔迹?”
沉香并不否认:“不错。是我娘要我交给杨戬的。”
“你娘说杨戬在华山住了几天,最后不辞而别,可有此事?”
沉香道:“确有此事。不过杨戬住在华山,完全是因为他伤势过重,无法行动。后来他一旦能下床走动,就不辞而别了。”
他这解释倒还算是有些道理,然而王母却全然没听进去,只说:“果有此事。你娘凭什么以为杨戬会帮你降服混沌?”
沉香道:“此乃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王母点头道:“很好。本宫再问你,听说你在天兵面前挟持玉帝,可有此事?”
沉香道:“确有此事。那是我一时糊涂,陛下已谅解我了。”
“那你如今在北邙,又是所为何事?”
“不能让他这么简单就死了,”沉香低声道,“要死,也得知错了再死。”
好一个“知错了再死”。王母在心里暗笑,却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眼前的这封信。沉香说的话,可信度并不比杨戬高。此事还需推后再议。
“让开,本宫进去看看他,”王母说着便往内室走去。沉香却几步拦上前,阻止道:“娘娘,娘娘万金之躯,何必去看这样一个将死之人?小仙怕他脏了娘娘的眼睛!”
王母心道,你也配评价本宫的狗?!当即挥开了他,大步向里走去。沉香往旁边退了退,恭敬地站在一边,不发一言。等了片刻,王母从里面走出来,面色凝重,瞥一眼沉香便离去了。夜里,地府判官来到钟隐洞口,说是来送灵丹妙药。沉香将他打发了两次,第三次时装作出门,转而叫逆天鹰接了丹药。
沉香在华山附近建了个小屋,里面摆上三足大鼎,以三昧真火炼制彩石。每日在华山与北邙山之间来回,他却不愿回家看看,只是留在杨戬身边,别人谁也不肯见。有了王母派人送来的丹药,几日之后杨戬便醒来了,只是常常听不了沉香说几句话就又会昏睡过去。这样的情况持续了有近半个月,终于有一天,沉香回来的时候,杨戬不但醒着,而且坐在床头,自己端了杯子在喝水。
逆天鹰看见沉香回来,仍然沉默。他就是看不惯他。
周围的气氛有些变了,杨戬很轻易便感觉了出来。但能在这里出入自如的,只有沉香和逆天鹰两人。他轻轻叹了口气,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