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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您快别忙了!您和婆婆说的什么?”她怎么不懂?只被她们神神秘秘地笑着看,实在是如坐针毡,赶紧插口问了,也好图个心安!
季兰看了她笑,不急着说,反去看常氏,“夫人,您……”
常氏摇头,“你就告诉她吧!真是的,旁人家娶个媳妇都是来帮衬夫家的,咱们家娶个媳妇儿倒好,不光不能替咱们分担点儿什么,咱们还得象娘家人儿似的教这个!”嘴里抱怨着,看向容琳的眼光可是暖融融的。
季兰得了吩咐,就附耳对容琳说了什么,容琳的脸眼见得就飞红起来,嗔怪地睨了季兰一眼,顾不上众人都在看着,轻轻啐了一口,把头别到一边儿去了。
季兰知她是羞臊,偏凑过去低声取笑,“明明是夫人引出的话头,你怎么能来唾我?”
容琳瞪了她一眼,不语,赌气去拿案上的玫瑰酥,手都伸到一半儿了,忽想起什么,就那么把手儿在半空擎着犹疑开了,常氏和季兰见了,那还能不笑?连妙莹都险些莞尔,不愿就那么随了她们的群,遂低头用银匙拨弄着蕊丝卷儿,混过去了,倒是五小姐和六小姐看三嫂子被人捉弄得毫无办法,虽不知就里,也跟着笑起来。
弄影听常氏喝了那么一声后再无更重的话,到头来还笑逐颜开的,心里忽就乱了,辨不出诧异、失望、着急……哪一样多些,看常氏一味儿对着那边儿笑,也不顾她了,眉尖儿就微拧,想了想,伸手把了常氏的胳膊,娇憨地笑道,“大娘,大嫂,你们两个说我姐姐什么了?她怎么不自在了?姐姐,大嫂子欺负你了吗?你告诉我、我来替你出气……”
常氏看她做出同仇敌忾的样子,拍着她的手背笑起来,“出什么气?你大嫂子是在帮你这个傻姐姐知不知道?!”
“是么——?”弄影怀疑地拖长了声儿,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莫非,常氏并不像她看到的或她以为的那么不喜见容琳?!那么……
“怎么不是?”常氏笑,“这玫瑰花最是通经活血,寻常用了是补气养颜的佳品,可你姐姐这样的情况,还是避讳的好些,若服用的过了,怕会滑胎……”
“婆婆!”容琳红涨了脸,早知道她们会说到这上头,还不如托故不过来了!
“姐姐有孕了?”弄影一听常氏说“滑胎”,只觉头顶“嗡”的一声,脱口就问,也不管姑娘家问这话是不是合宜!
“哪有的事?!”容琳急着分辩,眼睛都快红了,怨怪地瞪了季兰。
季兰摇手笑,“你别瞪我,我也没说你现在就怎么样了,不过是你既嫁了我们老三,保不住什么时候就怎么样了,总要加些小心的才是……哎,你们好生伺候着五小姐、六小姐!”是五小姐、六小姐觉着亭中的说话不是她们女孩儿家该听的,是以说要去园中看花儿,起身离席了。两位小姐走前也叫了弄影,弄影只说懒怠动,谢了她们的好意,强自留在亭中,妙莹见了微微哂笑,可没说什么。
常氏倒不在意谁走了、谁在,接着季兰的话对容琳道,“就是季兰说的这个话!孩子乍一上身的时候,不是谁都能觉出来的,自家不留些心,一旦有个闪失的,糟心又遭罪!你记着,月信若是迟了,那便是十有八九的事了,这时候牙疼啦、跑肚啦、风寒啦,都不能随便用药的——保不住就是那小东西闹的妖!要用了药,可就……日常吃的也不能大意,像这些,”她指指案上的点心茶水,“你暂时可都戒了的好,免得……”
“大娘,您可真为我姐姐着想!”弄影笑得很用力,不然她怕会笑不出来!这常氏真是个乖僻到了家的,呼来喝去的竟是她当作宝贝的!“我姐姐也不知怎么修的,竟得了您这样的婆婆!”
常氏看了容琳,撇嘴,“我这样的婆婆有什么好?又老又丑,脾气又不好……”
“婆婆,谁说你……”容琳无奈,知常氏是看她神色不好,在逗她——她板脸倒不是在恼她们,实在是她们说的……羞人之极,她哪还能镇定自若?
“您这话说到哪去了?”弄影尖声,常氏与容琳的和乐实在是刺眼又刺心,“大娘,您是不知道,庶出的小姐嫁到夫家,多半是被人轻视的,哪有像我姐姐这么好命的?!就冲这一个……”
“唔?”常氏皱眉,眼神儿淡下去,扫向容琳。
容琳接过季兰重递给她的茶,面色雍容,并无异样,倒是妙莹,看了弄影一眼,又去挑拣着喜爱的点心。
众人的反应都不在弄影的预料,她有些心惊,这节度使家竟开明如斯、并不介意门第出身的?还是她说的太含糊、她们没听出来?回过神见常氏还在等她的下文,弄影打起精神又强调了一遍,“我说的是实话!像我这姐姐,虽是尚书家的,可不是嫡出,凭她人才再好,一个庶出之人要让夫家看重也是难上加难的,可姐姐命好,遇上你们,不光不挑剔她,还这么爱惜她,我看了真是替姐姐欢喜……”
“那有什么可称道的?”常氏笑,“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日子长了,知道谁是怎么回事,不就知道该怎么对她了?”抬头看看天色,打了个哈欠,“不早了,我得回去歇着了!行了,都别起来了,你们还坐着吧……三媳妇随我来!”
[正文:(五)茶香(三)]
从季兰那儿出来,常氏一路无话,回了自个儿的住处就让秀儿、金桔一众丫头退下去了。看看屋里只剩她们婆媳两个,这才叹了口气,象不胜疲惫地瞥了容琳一眼道,“坐过来些吧!”自家往榻上倚了,阖了双目顾自养神。
容琳依言到榻前坐了,还是缄默。常氏单叫出她来,必和弄影说的那些话脱不了干系,她倒不怕常氏会如何,只琢磨不透弄影为何要那么说,饶是她再怎么从弄影那儿想,也想不出弄影那么说会是好意、会是她曲解了……可要就此说弄影是恶意,又未免太牵强,她和弄影,根本就该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何至于就招来她的怨恨?若说当初她犯拧是为了昊琛的缘故,那么这一回又是因为什么?她明明都放下从前、一口一个“姐姐”叫得那么亲了,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想出点儿什么了?”常氏还阖着眼,却像把容琳的郁郁都看了个清楚。
“没有。”容琳苦笑,常氏不会为难她,她也没必要瞒着或装作不懂常氏在问什么。
“没有?!”常氏倏然睁眼,看看容琳,怒其不争的神情,“你看着也是个精细的,怎么……”想想怪不到容琳头上,叹了口气,“你得罪过她?”记不得容琳还是弄影说的她们在京中姑母家见过面。
“容琳不敢!”容琳微微欠身,还是苦笑。她真是想不出何时何地为何事惹到了弄影!要按眼下这么看,弄影前两日说的要静养分明是个躲避她的托辞,也就是说那时弄影就对她生隙了,可怜她竟不自知!要从那时再往前看,就是筵席那日了……筵席上她为轩哥的话恼过,难不成是为了轩哥是她的亲戚、就连她一起恼了?这,可也太孩子气了些!
“那就奇了!好模好样的怎么突然就翻脸咬人?”常氏自问还没老糊涂,饭里的沙子、话里的骨头,她还是能一眼就挑出来的!
常氏的精明容琳是早就知道的,闻言苦笑以对——她可不就是为这个百思不得其解?
“你是遭了她的忌了!”常氏皱眉,弄影的那点儿小把戏还瞒不过她去!乍见就觉得那姑娘是个心气儿颇高的,看在亲戚面上,她处处抬举,贬着自家的媳妇儿也要捧着她,她竟不知足,倒要生出些风浪来了!“她何时走?”
“婆婆——”听出常氏似有逐客之意,容琳吃一惊,忙叫了一声。
常氏瞅了瞅容琳,没再往下说——她也是一时生气,让容琳一拦便顺势打住了话头,只点着容琳道,“那是个眼里只有她自个儿的人,要再让她住下去,你少不得还要受委屈!”
“也没有婆婆说的那么严重!”常氏明察秋毫,容琳的心里敞亮了些,“不管怎么说,她是客、我是主,况且她好赖叫我一声‘姐姐’,我哪能……”爱屋及乌也好、投鼠忌器也好,碍着姑母的面子,常氏都不好对弄影怎么样,容琳自然也不会让常氏难做。弄影既是客,早晚有走的一天,她多忍耐一些也就是了。
“这个‘姐姐’怕不是那么好当的!”常氏摇头,蓦然停下来,拧起了眉,“容琳,那弄影不会是在打什么糊涂注意吧?!”姐姐?!这声姐姐不会是深谋远虑后才叫的吧?!“莫不是……她是……扑着老三来的?!”
“婆婆!”容琳险要结舌了,常氏的猜测竟多少沾些边!仅凭弄影露出来的只言片语就想到这些,婆婆的能耐实在让人不敢小觑,只是过去了的事,没必要让她跟着烦恼,何况一个未嫁的女孩儿家,总要顾及些她的颜面,“婆婆,您都想到哪儿去了?弄影和将军可是兄妹!”
“兄妹?”常氏嗤笑起来,“他们这兄妹从哪儿论到哪儿……行了,你别跟我理论,我不过那么一说、给你提个醒儿,谁真还要管你们那些闲事怎么的?”她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当初老二就是一口一声地“姐姐”叫着,恭恭敬敬的,让她昏了头,颠颠地要做出个妻妾和睦的典范来……结果人家翅膀硬了,立马要和她平分秋色,令她再听到这“姐姐”的叫法就头皮发麻,“我想着……让弄影搬到我这边儿住如何?”容琳年轻,有些事怕想不到那么深远,她既看到了,少不得要出回头,无事自然最好,有事,也可替她挡一挡……
常氏的好意容琳心知,想了想,还是摇头,“婆婆,弄影的心性……现下叫她搬过来,必以为是我嫌了她,要是因此觉得没脸……那可就都不好再见面了!”
常氏略忖,觉得容琳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一时默然,半晌才问,“老三这一向还忙?”
“是,”容琳微笑,“轩哥他们来看得仔细、问得仔细,将军和老四整天陪着,前两天转到大哥他们营里去了才算清闲些!”
“回来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