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了鬼似的!”闲闲地吹去茶上的浮沫,才漫不经心道,“二少夫人来过了!”真是会来事儿,常氏前脚儿去避暑,她后脚儿就来问安,顺带说说大少夫人的木讷、三少夫人的多事,她整天在后头给人收拾乱摊子,都不得空儿出门……“你也不是个怕事儿的,怎么就那么不声不响的……”
容琳苦笑,“罢了,六娘,那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人?!”六娘哂笑,“那么个狠毒的角色你能说她可怜,你……”
“六娘,”容琳感激地笑,她何其有幸,常氏和六娘都这么义无反顾地向着她!“她想要的要不到、想抛还抛不下,就这样的心火烧着……哪有一天是快活的?她还何需我把她怎么样?”她曾试着装聋作哑,想让弄影自个儿知难而退,却不料她竟做出那种事……
“你倒是想得开!”六娘想了一阵,还是有些微的不甘。
“要不怎么样呢?”容琳涩笑,“总不能因为打老鼠就把房子烧了吧?”
容琳说的是因为追打老鼠而碰翻了灯烛点燃了幔帐最终烧了房子的典故,六娘一听就笑了起来,“把你嘴巧的!你们那位亲戚是老鼠,那谁是房子?你?还是昊琛?”
容琳笑一笑,不说话,她不愿昊琛因为惩戒弄影而连累了他自己的声誉,是以不仅不追究,反而替弄影遮掩,幸好常氏出面逐走了她,不然她只怕还要想法子从昊琛那儿救那位小姐出来……她不欠那位小姐的,无愧故也无惧,至于昊琛,他能理会得她的苦心,她欣慰,至于别的……她,抱憾!
[正文:(一)解铃(七)]
六娘一直觑着容琳的脸色,预备寻个空儿再取笑她一番,不料却瞧见了她隐隐的落寞,不解,“怎么、把老鼠放走了又后悔没剥了它的皮?”
六娘说得血腥,容琳听得直皱眉,“六娘——”
六娘面不改色,“怎么着、嫌恶心?”
容琳嗔她,不语,六娘偏得寸进尺地凑过来、审视着容琳的脸,突发惊人之语,“你不是害喜了?”
“哪有的事!”被昊琛吓过一回了,容琳这一次总算是坐住了,可还是止不住惊羞上脸。
六娘却扫兴,“不是害喜你犯什么呕?我说的有那么吓人?!哎,容琳,不是我说,你们成亲也有……”掐指算了一阵道,“也是小十个月了,这要怀个娃儿,也够生下来的了,你们怎么还一点儿动静儿没有?”狐疑地瞅瞅容琳的无地自容,更挨近了些道,“不是你们……,来,我教你个法子,你听着……”
“六娘,您说点儿别的成不成?”容琳刚听了两句那脸就赶上紫茄子色了,伸手把六娘推到一边,直是忍无可忍了!
六娘知她已听了个大概齐,不过是面皮薄、不肯承认,遂翻眼道,“我拉下老脸来教你正道儿,你不说谢谢我还这么拿腔作调的?不过也怪不了你,谁让我自个儿上赶子要帮人的?人家不给我好脸子那也是我自找的……”
“六娘……”明知六娘的含怨抱屈都是装出来的,容琳也不敢就由着她说下去,“是,都是容琳的不是,您要责罚……”
“得、得,责罚?谁敢责罚你?昊琛为了你连沐云都能轰出去,何况……你怎么了?!”
容琳含笑,“没怎么……您接着说吧!”
这个时候六娘要还能说下去她可真就白活了!收了嬉笑盯着容琳,六娘正色,“谁说过这话了?!”她是玩笑说的,容琳再怎么也能听出来,断不会为这一句就像被人捅了脏腑似的,要哭不哭还装出笑来,看着就让人……这孩子怎么净搓搓人心肝呐?!
“也没谁说……”容琳强笑,“沐云的事怎么连六娘都听说了?”
“不说了妙莹来过了?”六娘不耐,“到底……”恍然,怎么就忘了那惹是生非的二少夫人!“她说的闲话你也听?!”六娘立眉,“她惯好干那挑三拨四的勾当,你怎么还上她的套?”
“这一回倒不是她……沐云确是因为我走了……”
“快打住!”六娘挥手,“容琳,不是我说你,就你这小肩膀头,能扛下几斤几两的事儿?有的没的你都往自己身上揽?别驳嘴,听我说!你怎么知道沐云走是因为你?你是打她啦骂她啦还是苛待她啦?没有!既没有怎么能说是因为你?!”
“她的心事……”
“她的心事?”六娘当头打断,“既是‘她’的心事,那又与‘你’何干?她自个儿想不开,用你过意不去什么?要妙莹说的都属实的话,那是她和李老三、李老四的瓜葛,没有你的时候就有了的,倒用你来负的什么荆、请的哪门子罪?”
“可她终归是觉得无颜对着我才走的……”
六娘急人快语,容琳好容易插/进去一句话,又被她毫不留情地堵回来,“‘她’无颜关‘你’何事?哦,她无颜你就这么样、她要是不想活着你怎么还得死在她头里才觉得对得住她?你不用挑我说话难听,我说的可都是道理!你自个儿想想,要没有你,沐云就能一直在那个家?”
容琳敛眉想了一阵子,默然,六娘吐了一口气,“还是的么!”看看犹有难色的人,和缓了声气,“容琳,我告诉你实话吧:就算没有你,沐云早晚也当不了得走!”
“六娘……”
六娘摇头,“我和她不熟悉,没什么冤仇!就事论事罢了!她爹刚去世那会儿,老爷想让那个忠肝义胆的人死能瞑目,张罗着给沐云物色过几门亲事好有个依靠,认真要说,任是哪一门也不屈她,只都被沐云以热孝在身推了,一回两回的老爷的心就淡了,后来再未提起。再往下约略听到些她和昊琛的风言风语,老爷还在我这儿狠发了通脾气,骂昊琛不知检点、自毁前程,及至看到昊琛上京求亲去了,才说昊琛怕是被人中伤的,不然以他的脾气,真要和沐云有私情的话,必会不管不顾把她娶过门儿的!你若是也疑过昊琛的,那我倒是可以做个保人……”
“六娘,沐云为何是必得要走的?”容琳只想知道这一条。
六娘被拦了话头,想了想才接上最初的茬,“真话假话传了这么些年,家中只怕大半还多的人都认准了沐云不出嫁是为了昊琛、是冲着做姨娘去的,这话不说破也就那么样了,现在说破了,沐云骨子里该也是个傲性人,哪还能再让人说三道四?不走避开了以证清白还能如何?”
“可我们都知她挂心的是老四……”
“你们知有何用?沐云怕的是旁人知!怕旁人知道了说她攀不上哥哥又找上弟弟!到那时她可就比今日更难堪十倍、百倍!”是以不但要走,并且越远越好!
容琳悚然,呐呐道,“怎么至于……”
“可不就至于!”六娘冷笑,人心、人嘴可是这世上莫测之极的两样东西,为云为雨或许只在转念之间!
“沐云真傻,”容琳喃喃,“她管旁人做什么?只要自个儿问心无愧……”
“别说她傻,你也好不到哪去!”六娘哂然,“她烦心有个烦心的缘由,你烦心又是为了什么?”
“……”
“不用想了,我替你说!除了你们俩儿的情分,你还怕落埋怨!怕人说是你的毛病把沐云逼走的,故而急着把人找回来!是也不是?”
“是!”六娘的话尖刻,却说在容琳的心里,因此添了信服,坦然求助,“请六娘帮我想想法子!”
“我没法子!”六娘摇头,对着容琳略显不信的眸子,更进一步道,“你也没有法子!”啜了两口茶,才慢慢道,“沐云根本不是因为你走的,你说的、做的在她那儿能有什么分量?解铃尚需系铃人,要让她回头……”
“昊瑱?!”
“不笨嘛!”六娘斜睨,“我不知道你们那家里的事,只沐云要真像你说的心在昊瑱身上,那只有昊瑱能牵制她……少夫人要不您再费费心、想想怎么去劝劝昊瑱,让他去找沐云?”
“那不是多此一举吗?”容琳笑起来,让昊瑱去找沐云还用劝?不用拦着就不错了!一抬眼看到六娘揶揄的笑容,恍悟六娘是在嘲谑她的,赧然,端茶就口,犹自微笑……
——————————————————————————————————————————发这一章费些周折,说我有违禁词语,竟然是容琳插话时那一句中的一个词!不得已加个符号吧!呵呵,各位也当个笑话吧~~~~~~
明天有活动,不见得能更新,周一一定会有!
[正文:(二)墨趣(一)]
自内城回来后,容琳的眉间舒展许多,昊瑱那儿虽还无她想要的消息,她听了也只是点头,并不长吁短叹的了,金桔连声念佛,直问青杏可知小姐是得了哪位高人的点拨——她倒是熟知容琳的性子,明白她必是听了什么话才霍然开朗、断不会是自个儿拐过弯来的。可惜青杏并未跟着到内城家里,自然无从听到六娘连讽带敲的那些话,故只对着金桔摇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金桔也不计较,一迳道早知如此该早让将军带小姐出去转转的,青杏听了只是笑,看了小姐和昊琛相携花间的身影,目中多少有了感触,被金桔看了去,猜她是想起子安了,很是取笑了一番。
说起这一趟内城之行,最喜出望外的是昊琛——他原不过是想让容琳散散心,却不料有这番结果,及至问明六娘都如何说的,不由叹道,“这和我说的也没有大分别,怎么她说的就让你奉为圭皋、我说的就被你当耳旁风?”他说的确是和六娘如出一辙,都是劝容琳说各人有各人的喜怒哀乐,是旁人替不得的,偏容琳听不进去!其实硬要分他和六娘说的有何不同,不过是六娘说得决绝些,毕竟她和沐云无甚交情,不必理会沐云的处境和心境,只为这一条容琳就有天壤之别的变化,他委实难信!
容琳听他只管问、只管问的,推搪不过,只得说了实话,“我以为你是把我当了邹忌……”战国邹忌形貌艳丽,问妻、妾、客他与城北徐公孰美,皆道他美;等到邹忌自己见了徐公,却发现自身远远不及徐公,悟出妻说他美是出于偏爱、妾说他美是因为惧怕,而客人则是有求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