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水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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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水江湖-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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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天地穿着男装出去招惹人家的小姐,你还好意思说!”寂和在一旁轻轻一哂,一脸鄙视。

“哦,是么,那你这漂亮妹子可就归你师叔我了!”说罢林绾舒搂起了疏袖,却小心地避开了她的伤口。

寂和在一旁气得满面通红,疏袖看他这般也不禁笑出声来。

三人笑闹着走出了平台,疏袖对这位师叔很是喜欢。“你们伤都没好,等你们伤好了我便带你们去花溪镇里玩。”林绾舒笑着送走了他们,又继续回到了幻烟阁中。

此时山路上又落满了盈盈白雪,疏袖和寂和轻踏在上面,肃静的林间响起了他们错落的脚步声。

“你和你林师叔很熟?”疏袖不禁问道。

“嗯,我们是一起长大的。说起来其实我比她入门还早,那个时候师祖已经闭关多年,门中大事也皆由师父打理。谁知道有一年忽然来了个小女孩,多年不问世事的师祖竟然把她收做了关门弟子。大家都说,这小女孩的身世一定不简单。但她在屏山一呆就是十几年,再也没有离开过,直到师祖去世,让她做了幻烟阁主,从此更是与青灯长卷为伴,怕是一辈子都要圈在这里了。”寂和说到这些的时候竟有些微微的惋惜。

像林绾舒那样的女子本应笑傲江湖,过着鲜衣怒马的快活日子,一生的青春年华都献给了幻烟阁实在是可惜了。疏袖想到这里也有些微微的伤感。

忽然二人定住了脚步,远远的可以看到前方一个打着青竹纸伞的清瘦背影,淡青色的裙角微扬,站在山路上看着远处苍茫起伏的山峦。树梢上的雪被寒风簌簌吹落,落到了纸伞上,噗噗作响。女子看得出神,并没有在意那些轻微的响动。

疏袖二人不想打扰她观雪的兴致,悄悄的从小路回到了万仞峰上。疏袖在峰上遥望着屹立雪中的路倾阳。风雪萧萧,那抹瘦削的身影岿然不动似要和身边的景色融为一体。

她在望些什么呢,是在张望她等待的人么?疏袖忽然对她的过往很好奇。冷雪霏霏,到底是什么人让她顾影成殇。

寂和招呼着疏袖回到屋中,疏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峰顶。进了屋子一股暖意袭来,寒气自散。疏袖解下斗篷,又在炉子里添了些香料。

“你好好歇着,也走了大半日了。明日再去见师父吧。”寂和扶着疏袖躺下。闹了这半日竟然把出门的初衷都忘记了。疏袖自己也觉得好笑,轻轻躺下。寂和走出房间,轻轻掩上了房门。

过了不知多久,疏袖听到轻轻推门的声音,轻轻睁开了眼睛,看向来人。路倾阳端着药碗走了过来。“寂和已经睡下了,吃药吧。”语气依旧冷淡,却轻轻扶着疏袖起身,手中的药不热不凉温度刚好,可见是费了心。

疏袖拿起药碗一饮而尽。“谢谢师叔。”疏袖真诚地说道。

路倾阳轻看她一下,没有说话,扶着她躺下,兀自端着药碗出去了。

寒风吹动,发丝微扬,点点寒星点缀着墨色的苍穹。路倾阳望着不远处微弱的灯光立住了身形。他现在在干些什么呢,在看那些如山的卷宗,还是提笔写下一两行闲诗,亦或是发着呆什么都没有干。

与那个人虽然已相见陌路,但是心中却始终是放不下的吧。还是每次见面的时候都会故意躲开,却不知道到底在躲避些什么。到底心中是怨他的。

当年不管她怎么解释他都不肯相信,她接受惩罚的时候他也是不作一声。他们就像是渐行渐远的河流,一开始亲密无间却最终形同陌路,不再有生还的可能。

历尽千番之后,再多的曾经,也只是一句奈何。

路倾阳渐渐离开了。寒风猎猎,吹散的,是他们满目疮痍的爱情。

第三十八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

花溪镇是屏山山麓一座小镇,风景秀丽,民风淳朴。一道小溪从镇中蜿蜒而过,夏天的时候野花幽香,佳木繁阴,是沙漠中难得一见的景致。

此时疏袖二人在屏山已呆了半月余,身上的伤也已经大好。今日正逢花溪镇的集市开市,附近的村民都会集中到这里买卖。林绾舒一听兴致甚佳,便领着疏袖二人下了山。

时乎积雪初晴,疏林开爽,山回重重雪色,又有村树几家,影寒玉瓦,村酒浮香。此时梅花正浓,幽香袅袅,一片清素祥和。

疏袖轻轻一笑看着寂和,“本来说回到邺城就可以到落梅庭去看梅花了,没想到咱们却到了这里。”

“落梅庭的梅花我没见过,不过这花溪镇的梅花可是另有几分风骨。”林绾舒轻轻抹着几朵含蕊的梅花,盈盈浅笑。

疏袖看着错落有致的梅花,若有所思。“这其中莫不是含了什么阵法。”

“阿袖可真厉害,这都能看出来。”林绾舒的眼中莹莹发亮。

“我以前也学过些。”疏袖望着梅花,轻轻走进阵中。

林绾舒叹了口气,引着寂和一同进去。“我们也去拜拜无忧师姐吧。”

三人缓缓行进,不一会儿便来到了梅花阵的中央。一座白玉雕砌的坟茔,静静地伫立在那里,与周围的雪色融为一体。

“岳无忧之墓——兄岳涣冰泣立”疏袖看了上面的字,心中一凛,这里竟是岳无忧的墓葬!

“很惊讶吧,这里就是岳师姐的坟冢。”林绾舒的话语中竟有股萧瑟的味道。

“当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疏袖终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大概,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林绾舒的神情少有的落寞。望着孤独的坟冢,不再言语。

疏袖不知道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想说,这件事是屏山的禁忌,遂不再追问。

一时间空气静默下来,只剩下风吹落梅花的细微声响。三人在对着坟冢拜了三拜。便出了梅花阵回到了花溪镇上。

集市里,店铺琳琅错落,路边摊贩叫卖声不绝于耳。林绾舒看着热闹的集市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带着疏袖在镇中乱逛,好像是第一次上街的孩童,充满了好奇。

“噫?这家店去年的时候还没有,什么时候新开的。嗯,脂粉做得不错,下次让他们帮我带。”林绾舒拿着香膏细细闻着,眼中满是幸福。

疏袖在一旁看着却微微惊讶,一盒再平常不过的膏粉就能满足她,真没见过这么容易知足的人。

寂和在一旁看着满眼欢笑的林绾舒,微微叹息着开口“林师叔小时候生过一场大病,体内积聚了一股热毒。除非是冬天,否则是出不去屏山的。所以她只有趁着冬天才能四处走走。真是苦了她了。”

原来是这样,疏袖有些怜惜地看着林绾舒。这样一个爱闹的女子,竟然每一次出游都是一种奢侈。

她看不到春日的浅草,夏日的繁花,秋日的澄净,只能看到白茫茫的一片寂寥。

怪不得只有在千山暮雪,万籁萧寂的时候她才会化身成为凌寻梅,踏雪而来。不是她故作姿态,实在是她身不由己。

“买好了,我们走吧。”林绾舒跳脱着跑过来挽着疏袖。

疏袖冲她一笑,任由她挽着,听她讲那些尘封的故事,看着她兴奋地一个店铺接着一个店铺地乱逛。

“其实如果人人都可以像师叔那个样子,应该会活得更快活。”寂和轻轻在疏袖耳边说着。

“也许吧,但你不觉得这种代价太大了么?”谁知道那些快活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暮色四合,集市中的人渐渐少了。很多的摊贩也已经收了摊位。三人逛了大半日略显疲惫,便顺着小路向山上走去。霞光照映在他们的背影上说不出的宁静安详。

夕阳渐沉,残留的余晖轻轻斜进万仞峰上一座小小的庭院中,把粉墙黛瓦的小小砖房染上了一层蔷薇光泽。院墙低矮,与其他高大宽敞的庭院相比,竟有些离群索居的味道。

房间中的陈设过于简单,清清寡寡的,了无生趣。唯一与房间的寡淡清素格格不入的是床头挂着的一块墨绿色的玉佩——上面雕着凌霜,玉质做工皆属上乘,在斜阳下光华悄然流转。

暮色苍凉,路倾阳独自回到了这小小的院落,没有暖炉温汤,只有清然孤寂的空旷萧索。

仿佛习惯了一般,独自点燃了屋中的暖炉,斜倚在床边。那双古镜幽谭般的眼睛瞥见了床边的玉佩,落寞一笑,微微盯着它出神。

又在想他了吧,路倾阳嘴角勾起一抹清苦的笑。真是不争气啊,他那样一个人,究竟有什么好留恋的?或许不是留恋,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爱错了人。

每一次的相见都是一种折磨,而两个人都是那么倔强的性情。谁,也不肯向谁低头。

万仞峰清玄馆中,灯光未央,一阵微风吹过,烛影摇红,把那抹清矍的影子映得直晃。岳涣冰柔柔眼睛搁下了书卷,拿起了墙上挂的那把配剑。拿到灯下细细看着,想是随身多年,剑柄已经被摩挲的有些发亮。剑柄上挂着枚白玉流苏,上面隐隐刻了个“路”字。

岳涣冰摩挲着玉流苏,轻轻叹了口气。推开房门,走出院子,来到了峰顶的空地上。远处是苍茫夜色下的浩荡群山,风雪簌簌,凛冽的山风如恶鬼哭号。岳涣冰胸臆中顿生一股怆然之意,剑锋一扫,扬起漫天雪尘。

曾经也是这样一个雪夜,她把他邀到这里,非要和他争个高下。琉璃般的双眸尽是骄傲倔强,微抿薄唇,剑光流潋出一汪跳脱的清泉。

凌厉的剑气搅起了漫天的雪花,二人在风雪中相交错落。彼时梅花正浓,剑锋交错间吹皱一树冷香。

忽然她停住了;只说了几个字“别伤了我的花。”

往事缥缥缈缈,随着每一次剑尖的流转而愈加刻骨铭心。到了最后岳涣冰竟不能自持。

竟缓缓吟哦开来“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馀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问何物、能令公喜?”

一个起落,剑锋直没雪中,岳涣冰紧握着剑,在雪中久久跪立。满山的灯火将熄,他还是没有起身。

第三十九章 多情漫向他年忆

屏山的夜晚有着声势浩大的孤冷苍凉,是人们不愿意面对的阴暗冰冷。房间中的蜡烛已经燃尽,只有一辉冷月透过薄纸糊成的简陋小窗。

路倾阳并没有睡,拥着冷衾,辗转难眠。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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