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的舞者柔弱无骨,仿若三月的桃花般妩媚潋滟。落英如雨般撒落,鸿影翩跹,桃花人面,似是初次相见。
四张机,年少不解谶言意。三更雨后盼佳期。流年急景,桥边烟雨,夜断梦阑倾。
五张机,锦阁绣户已成锁。随君四海共为客。青丝松绾,丹青馨墨,锦书寄君侧。
六张机,醉歌剑挽江湖歌。苍穹惊变身是客。紫衣空梦,蜃楼景错,相思零落陌。
不知何处飘来素尺一练,素练轻舞,道不尽的无端相思,无尽缠绵。尺素一抛,人影零落,若失怅然,情,已成殇。
七张机,黄粱一枕尘缘断。朱弦已绝双泪残。狂风摇烛,血色潋滟。天涯勿相见。
八张机,镜中孤影谁相怜。不见故人凄然夜。锦堂风月,悉茗若雪,扇掩倦烟波。
九张机,锦水如梦碎残年。青丝缠雪朱颜绝。翦影寒瞳,琴声谁和,谁解其中涩。
小扇轻盈,不知从何处拾来,扇掩倦容。嗔痴爱恨,江湖相忘。相逢陌路,此生勿记。罗扇一抛,胭脂缓缓转身,只空余一抹落寞背影,渐渐隐于灯火阑珊中去。
久久的,直到华灯寂灭。人已归去,台下,广场中,窄巷里,每个地方,每个角落无不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好声。为歌,为曲,为舞,为人。
。当今花神实至名归。
晚香玉停了弦,从藏身的高台一步一步向台下亭中走去。只有她知道,歌中唱的是谁。也只有她知道其中的苦痛纠葛。没想到今日竟要利用它来博得重彩,真的是一场绝妙的讽刺。
_炫_走到台底,她向场中静静望去,胭脂已然成功,而她,是该退场的时候了。
_书_忽然她止住了脚步,面前的人青袍缓带,一把墨色佩剑悬于腰侧,眉目中隐透沧桑。
_小_晚香玉稍稍定了心神,恍若无人一般地想要从他身边擦身闪过,却被来人挡住了去路。她轻轻抬眸,语气冷淡。“这位公子,若是想看花魁就上前台去,何苦在这挡人去路。”
_说_那青袍男子眼中含了一缕哀伤,“十二年了,你竟还不想见我么?”
_网_“呵,公子何处此言,我与公子并未见过。想是公子认错人了吧。”晚香玉绕过那青袍之人眼底却涌起一丝含义未名的波澜。
没想那青袍男子却一把拽住了晚香玉的肘腕,断玉瑟登时落地,发出一声哀响。铮的一声震人心扉。
晚香玉皱眉回首,眼中有了薄薄怒气。
却是那男子先开了口,“紫衣,你若是气,这条命你便拿去,只是为何你连陌雪都能舍弃。”
晚香玉虽然尽力克制,但是声音中仍带了一丝颤抖,“什么紫衣,公子像是认错人了。”
“我认没认错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陌雪我带来了,你看看她吧。”男子话音刚落,陌雪便从他身后走出。
晚香玉看到粉雕玉砌一般的小小孩童,再也无法保持冷静,一行清泪无声滴落,却死死盯住眼前男子,“步光,你到底要怎么才肯放过我。”
“你终于肯认我们了。”男子一字一句说出,目光却紧紧盯着晚香玉,从未挪动半刻。
陌雪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和自己最亲的两个人,又是最陌生的两个人势成水火。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晚香玉甩开步光的手,“我认又如何,不认又如何,若是十二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情,我们现在也不会到了这种地步。疏袖心软或许可以不计较,可是,我却忘不了。”
步光紧抿着嘴角,一时间二人皆静默无语。
过了良久,步光轻叹一声,“既然如此,那,我就还你。”说罢,墨色长剑出鞘,剑柄却落到了晚香玉的手中。也许,现在应该叫她沈紫衣。
沈紫衣苦苦一笑,“你以为,我不忍么?”
“我知道你不会心软。”步光淡淡吐出这几个字,却把陌雪藏到了身后,仿佛不想让她看到这玉石俱焚的一幕。
“你总是把我逼到峭壁悬崖才肯罢休啊。”沈紫衣渐渐攥紧了长剑,那剑身仿佛有千斤重,心中也好像堵了一块大石,无处发泄绝望。
步光轻轻说,“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呵,幸福?”沈紫衣苦着笑,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大的笑话。
忽然,刀剑刺入血肉的声音,步光闷哼一声,死死挺住。肩胛处有汩汩鲜血不住流下,嘴角却带了笑意。“你,果然留情。”
沈紫衣拿剑的手有些微微颤抖,竟不能推进半分。却是步光迎了上来,伤口一点点加深,手中的剑颤抖的也越发厉害。终于沈紫衣再也次不下去松了手,墨色长剑上染满鲜血,步光嘴角含笑,上前死死抱住紫衣。好像是多年前的模样。
“紫衣,原谅我,原谅我···”喃喃的低语贯彻耳畔,身前是温热的鲜血,沈紫衣脑中凌乱,多年波澜不惊的心境彻底颠覆。她呆呆站立任由步光抱着,直到步光力竭,晕倒在地上,她才反应过来。
第七十四章 韶光寥落流年尽
风月堂照花橱中,步光仍然昏迷。沈紫衣坐于他的身侧,身边站着陌雪。灯影摇红,时光静默,沈紫衣这才仔细看了十二年不曾相见的女儿。
素手轻轻拂过陌雪的发梢,“陌雪,这么多年,你是否恨娘亲。”
陌雪轻咬嘴唇沉默不语,沈紫衣叹了口气,“都怪当年有缘无分,平白填了这一世凄怆。陌雪我知道你恨我,可是娘亲不怪你。”
陌雪被她轻揽入怀,听到上方传来的轻轻啜泣。陌雪也止不住眼角泛酸,轻轻抚着沈紫衣的后背。这些往事她或多或少都听到过一些。却仍是忍不住有些怨怼。
“给我讲讲你们之间的故事吧。”
沈紫衣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过了良久缓缓的开口,“我和你爹相识在桃花映面的阳春三月···”长夜漫漫,多少年没有一个可以秉烛夜谈的人了。
从他们的初见相识到最后的矢志不渝,看似凄美哀婉惹人叹惋,无奈天意弄人,自知冷暖,却是仍旧不悔。
若是有幸遇到一个你爱又爱你的人,虽然不知结局如何,但终究是无悔的了。
不相见,不相恋,是因为曾经深深相爱,深深相恋,所以分开的时候才会逼自己决绝。情之一字,最是曲折。
陌雪静静听着,虽然她还年幼,但是自小经历之事多是常人所不能体会,所以她要比同龄的孩子都早慧的多。
终于,红烛燃尽,夜阑已深的时候,沈紫衣停止了的深远绵长的遐思。把已经沉沉睡去的陌雪放到了自己的床上。借着微弱的烛光,细细描画着她净白莹透的清秀面庞。十二年了她都没有好好看过她,她的女儿,她最深刻的骨血至亲。
可是她又是她最深沉的牵挂,她不敢让陌雪知道哪些往事,她想给她一个快乐无忧的生活。可又正是陌雪的存在,时刻提醒着她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谁能告诉她,她应该怎么办。
夜色深沉,沈紫衣吹灭烛火,躺在了陌雪的身侧。这么多年,她第一次和女儿挨得那么近。
“娘亲,你,睡了么?”陌雪轻声询问。闻着这句清浅话语,沈紫衣顿时无了睡意。
“陌雪,你叫我什么?”紫衣转过身,望着身侧陌雪,陌雪眼睛仍旧微闭,听到紫衣的话也睁开了双眼。
“娘亲。”陌雪坚定了话语。紫衣的泪却止不住流了满枕。
“孩子,我不配,我不配做你的娘亲。”
这次却换了陌雪抱住了沈紫衣的脖颈,“我知道,爹娘不是故意抛下陌雪的。其实仔细想想我还是比疏袖姐姐幸运的多。有那么多人设法保护我,可是其实我倒想你们像这样把什么都原原本本地告诉我。”
紫衣没有说话,陌雪继续淡淡说道“其实娘亲的心中还是放不下爹爹吧。”
紫衣怔住,她的这个女儿竟然看得比她还通透,她的怨,她的恨,都是因为她还爱。
“接下来娘亲还要怎么办?要原谅爹爹么?其实这几日和爹爹相处下来,他对陌雪真的很好,对娘亲也是从来不曾忘记。”黑暗中,陌雪一双澄然双瞳发出细碎的光芒。
过了许久,泪已成冰,紫衣才轻轻叹出一声“其实,我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知道若是她杀了步光只会比现在更加痛苦,这就是当初选择离开的原因。
第一最好不相见如此便可不相恋,她以为只要不相见他们就不会再苦痛。可是十余年后她才发现这挤压的痛苦只会深,不会浅。
第二日熹微的晨光照在轻纱上氤氲成朦胧一片。沈紫衣早早醒来,为陌雪掖上被角,披了外衫走到外室中去。
步光还在昏迷,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眉眼,沈紫衣竟忍不住轻轻抚了上去。多少年了未曾触碰,步光啊,你也老了么。当年的俊朗丰姿在岁月荏苒中历了多少沧桑。
那日他轻轻一笑,那种睥睨江湖的骄傲肆意,染满了她的眼。他温柔地牵着她的手,眉眼间含了璀璨流光,那一刻她就下定决心许她一生。这么多年她究竟放不下的是家族的仇恨,还是对他犯下的错误耿耿于怀。
步光好像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咳了一声,却仍是闭着双眸。沈紫衣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收回了手。
青丝未绾像是墨色流瀑遮了半面脸,看不明表情。轻叹一声,萧索离去,却被擒住了手腕纤细。
“紫衣,别离开我。”回首望去,榻上步光已然微睁了双眸,刚刚竟未发现他在假寐。想是他早在她来的时候已经醒了吧。
沈紫衣的脸上看不出爱恨,只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渐升的日光打在她的面庞上,竟有种飘渺不定。任由他擒着手静静坐着。
“有多久,我们都没有这样坐着了。”步光轻轻开口怕打碎了这难得的平静温存。
沈紫衣望着窗外渐明的天光,“是啊,多久都不曾这样了。”
“紫衣,你还是不能原谅么?”步光想尽力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沈紫衣本能地上去一扶,伸到半途中却生生刹住。步光苦笑一声,眼中满是落寞。
“我多想放下,放下这仇恨,忘记所有的一切,可是,我做不到。”沈紫衣微微闭上双眸,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楚。
“我一定会让你回到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