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花洗剑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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浣花洗剑录- 第9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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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星寿笑道:

“这样的和事佬,在下一向最愿当的了。”

潘济城道:

“但这里如此静寂,哪有人影?”

魏不贪道:

“咱们找找……老七……老七,宝儿,你们在哪里?”

脚步声散了开来,显见已夜四下找寻。

忽然间,一人惊呼道:

“不好了,这……这……这……扬……杨……”惊骇激动之下,不但语声颤抖,连宇句都分辨不清。

但群豪虽然未曾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却都已闻声奔来,于是一眼瞥见了杨不怒僵卧的尸身,狰狞的面容。

齐星寿失声惊呼道:

“这……这是怎么回事?杨七侠遭了谁的毒手?方少侠又到哪里去了?”呼声之中,魏不贪已痛哭着扑在杨不怒尸身上。

接着,自然立刻会有人发现杨不忽手指划出的宇迹,于是又有人呼道:

“这里有个字……”

于是六、七个火折子立刻同时亮起,有人呼道:

“宝!是个‘宝’字,杨七侠临死前还写下这‘宝’字,为的是什么?”

潘济城额声道:

“莫非……莫非是方少侠……”

魏不贪嘶声悲呼道:

“宝玉!方宝玉!一定是方宝玉下的毒手。否则老七又怎会毫无防备,普天下又有谁能将咱老七一掌击毙?”

群豪立时呼喝大骂起来、

“不想方宝玉竞如此狠毒!”

魏不贪自然更早巳泪流满面,悲呼道:

“各位一定要帮我寻着这卑鄙无耻的恶徒。”

群豪哄然应道:

“对!咱们也不可再容这恶徒活在世上,口自们一定得将他找出来。”于是火光又自四下散开,远处又有脚步之声奔来、

宝玉又是悲愤,又是惊骇。他知道自己此刻若要被人寻着,魏不贪万万不会给他说话的机会,必定要将他立毙掌下。

他虽然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但若不将魏不贪的阴谋揭破,他实是死不瞑目,他无论如何也得活下去。

火光闪动,脚步奔腾,他只觉人群的脚步,自他身上践踏而过,但谁都梦想不到,方宝玉竞已被埋在他们践踏过的泥土里,谁都未曾低头搜索一眼,谁也都未曾发现自己脚下的泥土有何异状。

宝玉只觉他自己心房的跳动,渐渐加速、加重,正震动着他自己的耳鼓,仿佛已快要将耳鼓震破、

就在这时,他冰冷的躯体四肢,忽然起了一种燥热之感,似乎有股火焰,忽然在他身子里燃烧起来。

顷刻之间,他心脾内脏,躯体四肢,都已被侥得发痛,正似有无数报火红的钢针扎在他身上,疼得他已无法忍耐,也就在这时,他本自软绵无力,不能动弹的四肢,竟突然有了力量——这力量竟似随着这火烧般的热疼而来。

他喉间也似已能发出声音。

于是,他忍不住要挣扎动弹,他忍不住要呻吟嘶呼。

但他只要稍有挣扎,稍有呻吟,行藏使立时被人发现。

若是换了平时,无论多大的疼楚,他都可咬牙忍佐,但此刻此时,他身心都已出奇的孱弱,竟似无法忍受这火烧般的疼楚,他虽然拼命咬紧牙关,但仍压不住那挣扎嘶吼的欲望,

他已几乎要疯狂起来——他已几乎将要不借牺牲一切,放声嘶蝎,以求解脱,他脑海已因痛楚而迷糊,道义、责任、雄心……世上所有的一切,都似已距离他十分遥远……十分遥远…。·

忽然间,霹雷——声,大雨倾盆而落。

如注的大雨,淋在泥土上,自泥土中,渗入宝玉的衣裳,宝玉火热的身子,被这雨水一打,疼楚便立时减轻,神智立时清醒。

覆在宝玉面上的一层泥土,本就十分稀薄,此刻立时便被雨水冲开,他双目已能睁开,眼前已可瞧见珠窗般的雨丝。

火光已灭,暴雨中,有群豪叱咤呼喝声传来。

“如此暴雨,咱们还是莫要再找了,方宝玉可非呆子,他杀了人后,还不快快逃走,在这里等死不成?”

“说得有理,咱们走吧!”

于是呼喝脚步声,渐渐远去,四下又复寂然。

宝玉嘴角,不觉泛起一丝苦涩的冷笑——这就是人性中卑劣的一面,这就是人的自私——在激动之中,无论要谁去追查凶手,他都会去的,但若要他淋雨、受苦,他便会想个理由不于了。

雨越下越大,宝玉身上火烧针扎般的热疼,已渐渐消失,他身心突然觉得说不出的疲惫,眼帘似有千钩般沉重。

所有的一切,又似都距离他十分遥远,他只想好好睡上一阵,纵然他身子还在泥土中,纵然一睡不起,他也在所不惜。

他终于沉沉晕睡过去。

八月十三,月已将圆。

泰山群雄竞技之会,已迫在眉睫。

日明星稀,夜已深沉。

泰山之麓,万竹山庄,虽是群豪聚集之地,但此刻人人都要为这近在眼前的大战养精蓄锐,自己惧都提早安歇。

万竹山中,风欧竹动,一片静寂,唯有西园中一间精舍的斗室里,仍有灯光自窗户透出。

弧灯昏暗,莫不屈、公孙不智、石不为三人,对灯枯坐,三人惧是双眉紧锁,满面沉重之色。

莫不屈终于长长叹息了一声,黯声道:

“杨七弟重伤不治在先,金老二饮酒中毒在后,昨夜西门六弟竞又被人暗算,连中三种绝毒睹器?眼见也是活不成了,想起我弟兄八人,同投白恩师门下时,也有生死与共之誓言,而如今……唉……”惨然长叹一声,垂下头去。

石不为目中立也已热泪盈眶,一宇宇沉声道:

“我活下去,只为报仇……”公孙不智喃喃道:

“复仇……不错。复仇!但纵算扬七弟是死在宝儿手下,难道老二、老六也是被宝儿害死的么?你我连仇人是谁都不知道,还谈什么复仇?”

莫不屈道:

“听你言下之意,老二、老六之死,是断然与方宝玉无关的了?”

公孙不智道:

“嗯!不错。”

莫不屈道:

“但除了方宝玉之外,又有谁会暗算他们?又有谁能暗算他们?”

公孙不智道:

“你必须注意一点,他们三人被害后,都毫无挣扎之迹留下,显见是事先毫无防备,由此可见,动手加害他们的,必定是他们极为熟悉的人。”

莫不屈截口道:

“是以我才算定是方宝玉。”

公孙不智缓缓道:

“但宝儿害了杨七弟后,老二、老六早已特他视如蛇蝎。只要一见他面,必定叱骂争打起来,怎会那般安静?”

莫不屈怔了一怔,说不出话来。

石不为道:

“对!”

莫不屈默然良久,方自叹道:

“此人既非宝儿,却又是你我十分熟悉的人,那么,他会是谁呢?难道是……”他实在想不出自已熟悉的人中,有谁会是那般丧心病狂之人,他对谁都不敢稍有怀疑,只得长叹佐曰。

公孙不智缓缓道:

“大哥你不妨试想一想,你我兄弟间,有谁最易被利所诱,老三、老七他们死后,又是谁最先发现的?”

莫不屈身子一震,双目圆睁,厉喝道:

“你莫非说是魏五弟?你怎可如此怀疑于他?你……你……你切莫忘了,他也是你我亲如骨肉的兄弟。”

公孙不智沉声道:

“事已至此,你我必须对任何人都要怀疑,宁严不漏,宁校勿纵……”

石不为道:

“对!我去瞧。”

莫不屈方待站起喝止,已被公孙不智拉住,道:

“四弟行事最是沉着谨慎,有他去瞧,错不了的。”

过了半晌,石不为一掠而回,面上仍是毫无表情,只是沉着道:

“来!”再次转身奔去。

莫不屈、公孙不智根本无法自他神色间瞧出他查看的结果,只有随在他身后,快步奔出。

他三人同室而居,魏不贪却与牛铁娃、金祖林同佐,莫不屈等三人推开了他们住室的门户,闪目一望,面色立时改变。

一线微光中,只见铁娃鼾声如雷,金祖林烂醉如泥,而魏不贪竟然倒卧在地上,四肢痉挛,口吐白沫,身旁一只茶杯,亦已跌得粉碎。

莫不屈失声道:

“不好,老五莫非也中了毒?”

公孙不智早已窜将过去,扶起了魏不贪的身子,翻了翻他的眼皮,把了把他脉息穴道,出手如风,将他心脉左近穴道一齐点住。

石不为燃起灯火,将灯畔茶壶检视半晌,道:

“茶中有毒。”

莫不屈热泪夺眶而出,轻抚着魏不贪铁青的面容,黯然道:

“老五,咱们险些冤枉了你……”

公孙不智亦是满面悲抢,喃喃道:

“不错,我方才确是冤枉他……”他心中自觉十分歉然,只因魏不贪如是凶手,自己又怎么中毒?”

莫不屈道:

“他……他已无救了么?

公孙不智道:

“幸好咱们及时发觉,他毒性还未攻心,只要再迟半个时辰,老五这条命便又要真的断送了。”

莫不屈道:

“如此说来,他……莫非还有救?”

公孙不智“嗯”了一声,自怀中取出个小小紫缎锦匣,自锦匣中取出四只玉瓶,将瓶中之药,全部给魏不贪灌了下去。

要知武当内家正宗,门下弟子,游侠江湖时,难免与下五门盗贼结怨,是以武当弟子,虽严禁使用毒药暗器,但解毒灵药,经过百十年的研究改进后,已凌驾天下各门各派之上,几称举世无双。

道家灵药,无毒不解,公孙不智虽不知魏不贪中的是何种毒药,但将那四瓶药灌下去后,不出半个时辰,魏不贪身子已能转侧,口中也已能发出呻吟,接着,张口吐出了一滩碧绿的苦水。公孙不智抹了抹额上的汗珠,长长松了口气,道:

“无妨了。”

莫不顾长叹一声,“扑”地坐到椅上,惊骏过后,他此刻似已浑身脱力,满头黄豆般大小的汗珠,如雨而下。

公孙不智道:

“老五危 3ǔωω。cōm险已过,有我在这里照料己足够了,四弟你还是陷大哥去歇歇吧,会战之期将至,大哥是万万不可太过劳累的。”

莫不屈终于被石不为劝去歇了,铁娃犹在沉睡,金祖林犹在沉醉,房中的响动,他两人竟全末觉察,公孙石智瞧着他们,嘴角不禁露出苦笑,喃喃道:

“这两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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