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二排长喊过来:“你们排今天就在这对着花坛练踢腿,什么时候练好了,回去拿抹布水桶,把你们踢的脚印擦干净。”
“是!”
张连长转身回训练场,留下二排长带领那三十口子踢花坛。
带新训发现了一个新物种——新兵,主要功能:让人哭笑不得。看着他们,张连长就反省自己刚入军校和刚到部队的时候,是不是也把人气得恨不得拉出去活埋。射击科目时候,有个新兵每回都是十发十脱靶,有时候还有一两发蒙到别人靶上。
他把那人拉起来训:“不认识靶呀?”
新兵小声说:“报告!看不清。。。。。。”
“那么大靶看不清?入伍体检测视力你怎么通过的!”
那位声音更小了,“我记性好。”
张连长没理解人家意思,“记性好能背死敌人啊?”
“我把视力表背下来了。。。。。。”
高小皮把眼瞅要发作的张连长拉走,“别说别人了,你当初测听力怎么通过的?”
“管着么!”张昭最烦人家揭他短儿,“再说我又不是完全听不见,就高音频不行。”
“那是不是你媳妇跟你嚷嚷时候,一高八度,你就听不见了?”
“差不多吧。”
“那你挺合适的。”小皮随口说着,从旁边一排长手里要过一把八一杠比划。张昭看着他悬,把弹退出来才推给他。
高小皮摸着枪说:“你刚才耍那手挺神的,把这帮新兵都震了,保险没开,子弹没上膛,你怎么能一卧倒枪马上就响了?”
“跟你说也没用,上学时候枪都没摸过的人,你那点水平就跟美国大兵差不多,双手托枪,双膝跪倒跟拜佛似的,撅着屁股往前扑,再瞄准。”
高小皮斜眼瞧他,“看把你得意的,一副小人嘴脸!”
张连长嘿嘿笑。
上学时候他最拿手的就是百米步射,虽然乔大喷后来让他改手枪,但是比起来,他更喜欢八一杠抵实右肩开火时那种巨大的后座力,像开炮一样很过瘾。刚才训练间隙,几个排长起哄让他演示卧倒射击,快速跑动中倒地,卧倒过程中枪换到左手,右手拇指按下保险,同时食指拉枪栓推子弹上膛,倒地立刻瞄准射击。这一手是上学时候跟乔大喷学的,一系列动作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光是卧倒起立乔队就让他练了俩月,现在他胳膊肘和膝盖上还留着当时磨烂了落下的疤。
高小皮说:“你这么爱显眼,下回全军竞赛,让老何把你推上去得了。”
张昭一笑,“我也就跟你们这显显,这是人家步兵的基本功。”他看看表,吹哨,“收枪!集合!”
从射击场回到营地,把人解散了,他和小皮一块往回走。新兵连的指导员看见他们,招呼张昭,“师部下来一个宣传干事,到咱们这采风,采访新兵训练的,在上面等着你呢。”
“新兵训练有什么可采访的?您应付应付他就完了。”张昭拿着水壶往一层开水房走。
指导员说:“人家跟你是校友,你不招呼谁招呼啊?”
“校友怎么了?我又不认识他,肯定是学传媒的,跟他们地方生没接触。”他接完水往楼外走,冲指导员说:“您应付他们有经验,我不爱跟他们说话,特虚,要不让小皮去招呼。”
高小皮在楼道口猛咳嗽,张昭看他一眼,“咳棺材板儿啊你!”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往上看,楼梯拐弯那站着个人,穿着墨绿的军装,肩膀上挂着文职肩章,待看清那人是谁,他自己也忍不住要咳棺材板儿了。
“呦,朱指导,怎么是你呀!”
第五十章。。。
二楼靠西有间屋子,是新兵连长的临时宿舍。北方三月下旬的天气还没暖和起来,窗外风呼呼的,又刚停了暖气,屋里的温度跟冰窖差不多。朱颜打量着屋子,是个里外间,外面是办公室,两张写字台拼在一起,靠墙摆着几把椅子。里屋有一张床一个柜子,柜子上面放着脸盆和牙缸。
她把大衣披起来,问他:“这么冷,你怎么睡觉啊?”
“就临时住一下。”他搬了把椅子让她坐,提起地上的暖壶去打开水,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个缸子,冲她说:“我这没喝水的家伙,这是跟指导员要的,我刷过了,你凑合使。”他把缸子放在桌上,给她倒了杯热水。
“那你平时怎么喝水啊?”
他指指窗台上的军用水壶,“当指导员的都讲究,爱喝个茶水,我们连那指导员也是,整天茶缸子不离手。”
“你嗓子不好,其实也应该多喝茶水。”她说完,两人都想起从前有段时间,她天天给他送一瓶金银花茶的事了。他没接话,她也没再说什么。
坐了一会,他问:“你怎么也来部队了,你们毕业了不是一般都回地方吗?”
“毕业时候填志愿表,正好这缺宣传干事,我就来了。”她说:“我看了你们当时抗洪的报道,那会我刚来,下基层一个月体验生活,没事时候就翻翻军报,你们在前线挺苦的。”
“比不了红军两万五。”他随口一说,问她:“你打算采访什么呀?新训主要就是练队列,单兵队列,班队列,三班四哨,每年都是这些东西,真没什么新鲜的。”
“拍拍照片,找两个战士采访一下,上面安排的任务就得执行啊。”她看着他说:“还有个采访你的任务呢。”
“采访我什么呀?我又不是新兵。”
朱颜说:“我们打算做几期关于大学生到基层部队历练的访谈,军校毕业的和地方大学的都有,刚有这个计划的时候我就想到要采访你了。”
“你找潭海洋多好啊,全军都有名。”
“战斗模范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做的,何况他的采访已经够多了。”她说,“我们希望找一些平实的例子,让人感觉就在身边的。”
“那也别找我,我就怕采访,不把自己说得特五讲四美还不行。”
朱颜一笑,“那你就照实回答呗。”
“回头给我扣一反革命帽子拉出去毙了,我多冤啊。”
“别贫了,就问你几个问题。”她从包里掏出纸笔,“第一个问题,你是如何进入部队的?”
他想想,“一辆东风给我拉来的,中间翻了几座山,把我卸这它就跑了。”
朱颜瞪他一眼,“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进部队之前的历程。”
“四年军校,校名不用我告诉你吧?”
“你觉得军校和部队最大的不同在哪?或者说,刚来部队时让你最不适应的是什么?”
“一个被人管,一个管别人。”
“多说点儿。”
“一个被很多人管,一个管很多人。”
朱颜在小本上飞快地写着,张昭看着她,“我就说了一句话,你怎么写那么多呀?你写什么呢?”
“不该问的别问。”她接着说,“你认为你现在的职位应该具备什么样的教育背景?”
他想了想,“认识中国字,最好再认识点洋文,最不济也得知道二十六个字母怎么念,要不人家跟你说个设备型号都听不懂。”
“那你认为做好这份工作应该具备哪些知识、技能和经验?”
“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也做不到。”他说:“你说带兵需要什么知识?凡是战士能出现的问题,想家的,有矛盾的,跟女朋友闹分手的,都得帮他们解决,要不就影响训练,一个人有问题就拖着一班人,一班拖一排,一排拖全连。要说得具备什么经验,反正我现在治头疼脑热长痔疮,挺有经验的。”
朱颜一边写一边笑,“你都当连长了,平时说话也这么粗俗啊?”
“跟当兵的跩文言文,人听得懂吗。我这跟你说话,都打着十二分文雅了。”
她合上本子,认真地说:“虽然你的话挺不着调,但是从话里能听出来,你比以前有分寸多了,来这才一年,跟学校里比你变化挺大的。”
“你这是跟师兄说话的口气吗?整个上级指导下级。”他说:“都问完了吧?”
“还有一个问题。”停了一会,她看着他说:“当初你为什么那么讨厌我?”
没想到她突然提这个,还是一脸倍儿严肃的表情,他有点尴尬,轻咳了一下说:“这不会也见报吧?”
“私人问题。”
“我没讨厌过谁呀。”
“只要我在的场合,你转身就走,包括在网上。”
“我怕人误会。”
“怕你女朋友误会?”她看着他,“你没觉得你一直在迁就她吗,比如转业。”
“你怎么知道我要转业的事?”他脸沉下来,这事是压在老何那的,他们营里的事不可能让外面知道。
她一笑,“搞传媒的,想打听一个人的消息总会有渠道,这又不涉及你们营的保密工作。我就是想说,她其实不适合你,不懂得体谅你的想法。”
“适不适合,我自己知道。她跟我这么多年,只有我欠她的,没有她欠我的。”
她看着他,眼神执着,“如果你不想,我不会要你离开部队。。。。。。”
他看一眼表,站起来说:“新兵专业培训要完了,我现在得过去,一会有个体能考核,你要拍照片可以跟着我们,但是不能拍到任何标志和设备。”
“这点不用你提醒,我是专业吃这碗饭的。”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拎起包往外走。
下楼的时候,他问她:“你晚上住哪啊?我们这可没女宿舍,连女厕所都没有。”
“不用你操心,来的时候跟你们营长说好了,晚上回你们营区住。”她说。
新训的基地不在营里,离着大概有半个小时车程。这周围是荒山野岭,他不放心让一个女孩自己走,就说:“你开来的车留在这吧,找个战士送你回去,明天一早再把你接来。”他往前走了一段,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了,转身见她还站在楼梯一半的�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