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睛裏对世界极端不满的愤怒目光也消失了,XANXUS看来甚是有点惴惴不安的扫过他的身体后又移开。若不是XANXUS对人群的疏冷,他的脸蛋其实很讨人喜欢,也许还比史库瓦罗所意识到的英俊更添几分。
他匆忙的穿过XANXUS这同样也令他窘迫的情绪,一把捞起嘈杂作响的纸袋回到他在这儿的房间,袋子在他不经意之下洒了一地板的新衣服,史库瓦罗缓慢的打开一颗颗扣子,接著在某种考量下穿上他拎起的鼠灰色圆领衫、路斯利亚替他系上腰带的白色长裤,不管这麼穿著对他而言合不合适,可以换上乾净的衣服令他感觉真好。他捡起地板上他自己带来的柔软的黑色绑带靴套上双脚,然后步出房门。
他看见在小客厅裏显得开始有生气的XANXUS盯著他,像要发表什麼决议似的认真。显然XANXUS比他还要适应这种精疲力尽的旅途,除了巴黎每个拥挤的公共场合,XANXUS似乎去过了所有旅游导览书上的地标。
「刚才,你还去哪里了。」史库瓦罗坐在前厅的单人沙发上,边听见XANXUS毫无目的播转电视频道的声音边问著对方。
「没什麼。」XANXUS没有道出方才跟路斯利亚在热闹的人行道上他差点想替史库瓦罗添购一只手表的想法。於此他也还可以听见路斯利亚像个女人似的说嘴,当他在GUCCI拿著黑色表带的银框表时候,路斯利亚对他说:『XANXUS,你知道我怎麼想吗?(他发现XANXUS明显拿到的是作给女人用的中性表,并且完全了解到对方是享用什麼心情买下这礼物)路斯利亚我认为你是喜欢史库瓦罗的、等等!别生气人家很认真的要跟你说话呢!(结果XANXUS丢下玻璃柜子上的表,让他对柜台小姐道歉连连)』
XANXUS从电视机裏抬头,看见盼望他诉说一些巴黎风情的史库瓦罗用著好奇又无奈的神情对著他。他无法放松心情,心中还挂念著那只手表、或者是还悬念著当时他以为史库瓦罗收到礼物后的惊吓惊愕、还有惊喜之类的表情。
方才遍是悠哉的街上,路斯利亚替他提著给史库瓦罗的衣服,对他散漫的聊天,『瞧你这样子,』路斯利亚原本便属於惬意的基因也跑出来八卦起来,『好像怕死史库瓦罗不在意你似的。』
XANXUS知道当时他表情僵硬,还让以为自己说错话的路斯利亚惊呼一口气,但他并没有真的生气,他看著精品商店的橱窗上一颗颗鹅蛋大小的宝石、戒指,回头对路斯利亚说:『我不清楚这样对他合不合适、还是说公不公平。』
『少来了XANXUS,你这超龄的小鬼头——你们这年纪本来就应该要轰轰烈烈的玩一两场,只不过你们的比大部分人们都还要激烈太多就是了。』看见橱窗内古怪的首饰的路斯利亚被吸引过注意力,『你可以想,等得到彭哥列后那种幸福快乐的结局。这样不是比较快乐吗?』
XANXUS看著脚步轻盈的路斯利亚,却以为无比的沉重,事情没有用说的这麼容易,幸福快乐的日子谁何尝不要?他不说话了,同路斯利亚看见那古怪的新季项鍊后心里讥笑的乍想那鬼东西也能卖到这麼高价,看来他的审美观还太保守了。
他回到现实,巡视下发现史库瓦罗身上的灰色上衣合衬的过分,但对於自己天生就明摆是个贵族份子史库瓦罗本身好像毫无自觉一样。史库瓦罗在到达巴黎后,看来比工作时候颓靡许多,不如说是更加神经质了。他的双眼周遭布著通红的血丝,见到这样的史库瓦罗他可受不了,XANXUS对於他现在有了关怀的眼神毫无自知。
「帮我谢谢路斯利亚吧,」故作精神的史库瓦罗欢快的对XANXUS说,「当然也谢谢你,XANXUS。」
哼然收下史库瓦罗的回覆,「不用谢,滚去睡觉吧你,在明天车子安排好去观光前,最好活蹦乱跳一点。」但是XANXUS却躲避他的感谢,不知为何的他将他赶去房间睡觉,傍晚开始幽暗的光线让他惧怕起史库瓦罗闪烁的双眼。
也就是这双眼睛,XANXUS过去曾在九代目房间里看过的女人守护者照片历历在目,当时他不安的从远处观赏著她的美丽,银发灰瞳的女人穿著亚麻布料的伞状洋装隐隐透出的浑圆肚皮让她透露著餍足神情的轻抚著。一次又一次他充满罪恶感的发现,房间内遥不可及的九代目竟然小人物似的爱著这张相片时,他奔跑回自己的房间并且放声大笑起来。
他在九代目不在的时候好几次撬进他的房间;他别上九代目的领带夹,象徵性的取代了彭哥列,他一阶阶的开启办公桌子的锁孔,熟练的像天生的偷儿,那张女人的照片便夹在一本帐簿中,他想像九代目望著这照片时□的表情,可泛黄的影中人却不改的笑的那麼满足。
XANXUS闭上眼,听见史库瓦罗垫高的靴底发出达达的声音消失在掩上门的时候,然后是笨猫娇憨的贴著门对史库瓦罗撒娇什麼。他张眼,从电视萤幕上黑色的部分XANXUS看见房门打开,而史库瓦罗溺爱的出现在门后并且让笨猫踱步进入。
看到电视萤幕上反射的史库瓦罗的光影消失,XANXUS并没有移动。
他对史库瓦罗说不定可以说是从未有过一点恶意,从来他都只是需要这麼一个可以与他谈话的对象。XANXUS想,要是他可以别对史库瓦罗发脾气……他的目的只是希望不管有没有他的野心,都有史库瓦罗这麼一个人在罢了。
他松手落下的电视遥控器倏地跳台,视讯不良的传播著浓郁法国腔的翻译电影。XANXUS的眼睛呆住了,那电影里头惊惧莫名的尖叫让他又重回幼年的回忆,他深信,是九代目刻意的造就了目前的他。因为那些尖叫他听过的场合,是他被礼车接送去庄园前的最后一派印象。
火光淹没他的视线,人们跌跌撞撞的窜逃在街道上,礼车上的他惊慌的看见贴近敲打玻璃的群众哭叫的哀求起来,他的弱小的手掌忐忑的被九代目押在门把上,但他没有选择开门,九代目的关节卡著他的指头很痛很痛;如他的眼眶很痛很痛一样。车外的人在炽热的火烧蔓延下扭曲著身体,像祭典来临的疯狂的跳著舞,XANXUS不敢不细看,燃烧的房屋还有在高温高压下轰然碎裂的玻璃。车窗上用手指刮出的血迹从火海透出橘色的火光灼伤他的脸颊,他转头看见令车离去的九代目,那人低垂的微笑讪讪的和野生动物一样奸狡。
此刻他的眼泪高温的滴落,打湿他浆挺的衬衫。他伸出自己的袖口,遮住低微的伤感还有揩去眼泪。
火山区的人不是他杀的!但他却任由彭哥列的座车加速驶离现场,推撞拥挤的人群以及刺耳的嘶吼,那些环绕的责备在嘈杂的电视杂讯下让他听的更清楚了。从那之后他骤然的转变,XANXUS对所有事物都发脾气;他让那位在菜单上出现他厌恶的芹菜的主厨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了不及七岁的孩童的巴掌,他认为他的过分妄为会使九代目的和蔼分裂出他不正常的本性,但微笑的彭哥列没有处置过他,甚至於屡次原谅他、屡次都同羞辱他的幼稚般,还拿出幼童的他的其他罪状让宾客贻笑出来。
唯有一个人可以让他感受到片刻的平复。始终静默在宾客中凝视他的九代目宠爱的守护者;微勾的嘴角像他葬在火山裏的母亲般温柔惬意。他们曾经四目相对,而对方轻柔的呼唤他的名字,『XANXUS,XANXUS少爷,你的放肆让我想起我的儿子。』
后来那女人却死了。在他七岁的时候。
『XANXUS,XANXUS少爷——』她的声音像是道光让他成为一片空白,烧去他心中烦忧的细节。他似乎什麼感觉也没有了,电视机裏盲目的人声、或者脑海裏怒吼蔓延的火势,他同时也看不见他在巴黎的身体。
他看著面前的女人化作史库瓦罗,美丽纤细的身体依旧,他拥抱对他伸出手的史库瓦罗,而心头却袭来一股难以承受的恐惧,史库瓦罗和那守护者便是他终身的弱点,他必须亲手埋藏的……他的秘密。
XANXUS以为他手里的史库瓦罗开始流逝,他看见自己了,逐渐的缩小、逐渐的回溯到在火山区裏徘徊的乞丐般的他,一切的开端是搂著自己的母亲还对自己展开手掌的九代目。突然间他啜泣起来,袖口已经没有办法再替他吸取泪湿的水分,他听见自己用尽一切力气的控诉,「都是你害的!王八蛋!」
他往后倒去,身陷在沙发中。他的心念著—奉上耶和华我的神,替所有人我将要杀了你—XANXUS脑部传来强烈的头痛,手掌中央一束生长的火苗燃烧起来,他握紧手指捻熄了愤怒,深怕自己毁掉安全的他和史库瓦罗。
他捡起遥控器关掉电视,眼睛盯著乳白色的墙壁,恍惚起来。
昏黄的好几个小时,史库瓦罗终究没有办法睡去。
他的呼吸不时可以闻到雨滴一般的潮湿,他的感官放开的像警备的野猫。偶尔他听见客厅传来XANXUS辱骂的声响,但整个巴黎却安静的不可思议,这种沉默几乎把他身体压垮,因为他没有办法忽略XANXUS的低吼。
后来他只好掀起棉被,蹑手蹑脚的把身体贴在门板上欲想一字不漏地听清XANXUS的宣泄。他从钥匙孔窥看背对他而坐的XANXUS,在呼吸间啜泣的肩膀颤抖的像个无力的傻瓜。
对史库瓦罗而言的痛苦跟XANXUS的哀鸣像要持续永远一样,折磨著他。
要是他有勇气,他要打开门即刻拥抱XANXUS,即便是自己瘦弱的双臂也要保护XANXUS;还有他的力气,他要擦乾那些眼泪,替他思考替他作长远的打算。
史库瓦罗从电视萤幕的反光上看见XANXUS的倒影,许多人说XANXUS是红眼睛的魔鬼,可对他而言XANXUS远比魔鬼什麼的都要崇高,就算是撒旦也比不上他的超群的XANXUS。他迷恋他的骏逊不屈的蓬松黑发、年轻却老成的灵魂、丰厚的口唇和即使是哭泣都苦恸的牵动他的嗓音和所有的一切。
XANXUS曾经嘲笑过他的懵懂无知,因为他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