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什亚一下子醒了过来,他一睁眼就对上一只黝黑的大眼睛,顿时叫起来。
“妈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乔什亚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才看清原来那是条足有一百来磅重的大鱼,一人多长的尾巴甩得甲板啪啪作响,水花溅了乔什亚一脸。人们看着他被吓到的模样大笑,让乔什亚丢脸得想一头扎进海里。
“醒了?”
乔什亚回过头,瞬间就被不知什么时候换回人形的白虎帅得心脏加速了一秒。他套了件青绿色的外套,裤腿卷到了膝盖,一张英俊的脸笑得分外亲切,像个淳朴的乡村青年一样和他打招呼:“来吃饼吧。”
“雨停了。”乔什亚望了眼天上的大太阳,低头咬一口饼,里面是红豆泥,甜得让他怀念起土豆泥。
白虎嗯了一声:“半夜就停了,我还以为你会睡不着的,结果叫了半天都没醒,果然是累坏了。”
甲板上的水手们开始对着那条大鱼磨刀霍霍,割肉放血,刮鳞去脏,木板上很快附着了一层亮闪闪的鱼鳞。有只黑鹰一直在上空盘旋,乔什亚一直盯着它看,白虎在旁边说道:“我问过了,他们在戴国会呆上半个月,那边有另一艘交接的船到雁国,他们答应会让我们坐另一艘船回去。”
乔什亚却忽然站起来,白虎奇怪道:“怎么了?”
乔什亚又对着晴朗的天空看了好一阵才回答:“那只黑鹰突然消失了。”
傲霜山之巅,翠篁宫重殿深处,浓重的熏香充斥着仁重殿的每一个角落,仔细一闻里面似乎隐隐暗藏血腥味。
塙麒躺在重重帷幔掩盖的寝榻上,深褐色的门窗仿佛都变成了干涸的血液。他的脸色苍白,身体在为浸满血腥的痛苦发出哀鸣。他吃力地睁开眼睛,床边站着关押他的人。
“台辅。”太师明正高高在上地开口,塙麒不解地问:“为什么这么做?”
“巧国上下都将希望寄托在台辅大人的身上,可是您却挑选了那样一个无能的王,与其这样还不如继续由我来主持国事,这个国家需要一个真正为之努力牺牲一切的人。”
塙麒道:“我的王,只能是他。”
明正哼了一声:“只要那个小鬼死了,我就有可能是新王。”
塙麒无法反驳,除了掌控一切的天神没有人知道下一位王会在哪里诞生,但他明白一点,王并不是靠抢夺就能得到的东西。
他撑起身看这个顽固的老臣:“如果一直不是呢?”
明正对他的问题不悦地皱眉,“那就等下一位巧国的麒麟。”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帮塙麒刷存在感了= =
我都不知道让塙麒和小乔分开又呕心沥血地给他刷存在感是图个啥……
另 存稿卒
☆、第 12 章
“花风。”
“台辅。”
一双纤细苍白的女性的手温柔地覆上麒麟的额头,女怪忧心忡忡地望着他,麒麟没有干净的脸上隐隐浮现淡淡的青斑,他问:“长蒙有主上的消息了吗?”
女怪顿了顿,然后摇头:“没有。”
虚弱的麒麟影响了使令们的能力,这些本为妖魔的生物被大殿外密布的朱符封在了墙壁之内,焦躁地蛰伏在暗处。只有长蒙在那之前离开了翠篁宫,却一直无法追踪到乔什亚的确切讯息。
“台辅。”女怪叫着她的麒麟,眼泪落在他的面颊上。
塙麒抿紧了嘴唇,露在袖子外的手背上也长着大块的青斑。他已经不仅仅是因为血腥而在生病,王失道的征兆在塙麒的身上留下一道道警示,就像时刻笼罩在巧国上方的乌云,让塙麒明白必须立刻找到王,否则巧国会再度陷入黑暗之中。
塙麒挣扎下床,整个人摇摇欲坠而又稳稳地站到了地上。对于现在的塙麒来说即使是到大门的短短距离也成了一段艰难的跋涉,那头披散在身后失去光泽的浅金色长发几乎要与白色的衣袍融为一体。他伸手碰了碰门,立刻像被烫伤一样收回来。
塙麒面对明正派人布下的强大结界束手无措,犹如坚固的牢笼将他死死关在了里面。塙麒没有时间再犹豫,而当他想要竭力一搏的时候花风却抓住了他的手,然后站到了他的身前。
她看向他,目光一如既往的深邃而温柔,却又那么坚定而强大。
这是她的孩子,也是她唯一的主人,她为塙麒而生,是他的奴仆,保护他是贯穿自己整个生命的使命。
女怪矫健的鹿身像张满弓般充满力量地绷起,四蹄蓄势待发。
“台辅,请一定要带回王。”
塙麒愣了一下,然后失声叫道:“花风——!”
强大的结界瞬间吞噬了她,优美的身形骤然化成一道短暂的裂缝,另一头赤狼般的使令瞬间跳出来驼起塙麒,如闪电般穿过了那道缝隙。
清新的空气让血腥气在顷刻间消散,塙麒高高地飞在空中,有那么一刻无法思考关于花风的任何后果。明正的军队一发现这边的异动就倾巢而出,无数士兵乘着黑色的骑兽在后面追赶。
原来他和王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招致这么多不满了吗?竟然让他们怨恨到追随明正将麒麟从自己的国家赶走。
塙麒垂下眼,感到自己是如此的狼狈和无力。身下的使令竭力躲闪纷至沓来的箭雨,仇恨他如同仇恨敌人。
他们真的清楚他是谁吗?塙麒不知道,也无暇求证。他的脑袋很清楚,又好像想什么都慢了一拍,直到他们渐渐和巧国的军队拉开了距离塙麒才轻声叫道:“花风。”
没有人回应,没有一丝那从他出生之时,不,是自他以最初的形态在混沌中初开伊始便照顾陪伴他成长的生物,女怪包容温柔的气息,逝去的生命永恒地切断了他们的联系。
塙麒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那远比刺目的红血更令他悲恸。他失去了自己的女怪。
背着他飞行的使令用黄橙橙的眼瞳望向他,“台辅,去哪里?”
“……”塙麒低着脑袋,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向北飞。”
使令敏捷地调整了方向,他们听见潮水的声音,再度远离巧国,踏上寻找王的征程。
……
乔什亚正在和水手们学着钓鱼,这决定他的午饭能吃上什么。昨天的那条大鱼体型骇人,等煮出来的时候他却只分到了一勺子汤。
上帝,他可是正处于发育期的男声,他的身体已经在抗议越来越营养不良了。
乔什亚以一种看上去有点儿危险的姿势坐在木栏上,还非常不安生地动来动去,似乎两腿一荡就会掉到海里头,但他的屁股却又像是黏在了木板上,怎么都不会挪开。
白虎看了眼他放在旁边空空的木桶,道:“乔,我们的干粮还剩很多。”
“我只是钓着玩。”乔什亚可不想说是因为自己不想被那些总是一脸神气的水手们嘲笑是小鬼。再说他也没别的事情可干,呆在这里吹风至少让他不再晕船。
他们仍然处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陆地在天际和海水相连却永远也靠近不了一点点。水手们总是一天一个说法,一会儿还有三天到,转头就变成了一个月。
乔什亚叹口气,然后被呛到了似的咳嗽起来。
平静的海面随着鱼竿而漾开波澜,一圈圈波纹越来越大,其中隐约有黑影闪动,伴随着悉悉索索的羽毛扑棱声当富有什么在聚集一般越来越浓。
乔什亚也觉察到了异样,他望向发生骚动的海面,下一秒一股黑影从海中猛冲上来,无数的黑鸦嘶叫着扑向乔什亚,他一瞬间就被尖锐的喙和黑色的羽毛包围了。
他扑腾着跳回去,在甲板上四处抱头鼠窜躲避这突如其来的鸟类攻击,奇怪的是这些黑鸟就像蜜蜂一样认准了他拼命追个不停。
也许他不小心捅破了这些鸟在海水里的巢穴。
乔什亚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大叫:“白虎!救命!”
这几乎是一次袭击。
船上的每个人都提着刀棍和凶狠灵活的黑鸦对抗,那些被打落的鸟儿抖动了一下,立刻又飞起来加入攻击。
乔什亚逃进船舱,鸟群也一股脑儿地冲进来。他随手抄了个大陶碗挡在头顶从这头窜到那头,刚绝像是同时有一千只鸟正试图从他身上叼下块肉来。
令人窒息的错乱气流突然间消失了一大半,乔什亚停下胡乱挥动的手臂,看到鸟群在白虎的利爪下尖利地鸣叫着飞走。
“这些是什么啊!”乔什亚像个棒球手一样盯着在空中盘旋的黑鸦,血红的眼睛就像丛林中的嗜血狼群。
“这是妖魔!所有人都去船舱里!”
忽然有人喊道,那个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男人扛着一柄巨剑,目光凌厉地对着乌压压的袭击者大喝,口中念念有词,两手快速而敏捷地变换了几个手势,复杂的图腾释放着光芒从掌心迎向鸟群,在相撞的瞬间光芒大盛,黑鸦们凄厉地哀叫着,霎时化为了黑烟,如日出前的梦魇般了无痕迹。
刚刚解除了一次大危机的男人将那足有乔什亚那么宽那么高的剑轻松地背回身后,严肃的脸在下一秒高兴地笑起来,喜滋滋道:“太好了,又多了一笔酒钱。”
那模样和刚才那个犀利的剑客简直判若两人,他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弯下腰对着乔什亚满脸好奇地左看右看,好半晌才咕哝道:“你长得可真奇怪啊……”
他甚至凑近仔细研究了一下乔什亚因光线而变得浅蓝透明的眼睛,“小子,你是哪里来的?”
乔什亚从没见过这个人,可能对方一直呆在船舱里所以他才没看见,他想回答伦敦,舌头顿了顿道:“巧国。”
“巧国?”他挠挠头,似乎对那个国家并不感冒。
“这不重要。”乔什亚快速道:“你是做什么的?那些又是什么?你可真厉害三两下就把他们消灭了。”
他一脸崇拜,男人咧咧嘴:“我是猎尸师,我在黄海偶尔遇到过这种妖魔,但可从没见过这些家伙在海上出没啊。”他有些匪夷所思地说道,“似乎是受了某种指示而来。”然后狐疑地看向乔什亚,后者无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