鼬看到朽木白哉咳了几下,嘴角处是持续溢出的血,握着他的手很紧很痛。赤红的血、咸腥的血、汩汩不停的血,刺得鼬的眼睛开始发痛。他伸出手,揩去朽木白哉嘴角的鲜血,血迅速沾染上了他的手指,让指尖似乎都发热起来。鼬拼命压制住内心汹涌而起的惊恐,不停地擦拭着,只是从胸口不断窜起的多处锐利的疼痛在相互撞击着,痛得他无法再继续呼吸一般。
没有人可以在自己的面前伤了他的!
鼬猛然抬头,望向刀子的主人,可是他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团黑影,就好像鬼魅一样。
黑眸翻飞成赤瞳,蓦然睁开,黑色的火焰瞬间燃烧起来,将四周所有的一切肆意地吞噬。鼬没有再理会那个黑影,准备将受伤的人赶紧带离前往医治,只是人还没起身,原本握着他的手就忽然减了力道,然后慢慢松开。
鼬呆住,直直地望着松开了自己的手。
黑色的火焰骤然窜高,火焰宛如失控了一般,火絮到处飘飞、燃烧,似乎要将所有都一一毁灭殆尽。周围的空气被火焰快速地燃烧蒸发,整个世界好像在崩塌。
“白哉。”鼬轻轻唤了一句,手死死地抓住对方的手,胸口处灭顶的疼痛就好像潮水一样不断地冲击着他。一双眼睛仿佛被烈火灼烧一样,痛得他想伸手剜掉。
白哉白哉白哉白哉……在心里念得发狂的名字,他却吐不出半个字。无以宣泄而堆积的痛,如脱闸的洪水,最后化成一个字:“啊——”他忍不住伸手,狠狠地扣在自己的眼窝里,似要挖出眼瞳,紧咬的嘴唇溢出低低的痛苦声,隐隐夹杂着些许的哭腔。
“鼬!!!”朽木白哉惊恐地叫住闭眼的人,迅速用手抓住忽然惊起后准备伸手挖掉自己眼睛的鼬,心跳几欲停住。他的手抓得很紧,握住的手腕被勒得红了一圈,可是朽木白哉没有丝毫的放松,就怕下一刻,手中抓住的这双手就要做出让他意想不到的可怕之事。
他盯着眼下垂着的黑色头颅,感觉到对方绷得一触即发的身体。等了许久,他才觉得对方慢慢放松了下来,然后看到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望着眼前直视自己的这张脸庞之后,他的心里就是一阵尖利的痛。
“白哉……”看到面前熟悉的眉眼、熟悉的人,许久之后,鼬才恍然回神,而后沙哑地唤了一声,只是声音里似乎还有些不确定。
“嗯,是我。”朽木白哉定了定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如同平常一样。在他眼前的是一双浮现镰刀状图案的赤红之眼,鲜红的血从眼窝里顺着双颊留下,只是不知道那是血还是泪,因为以往冷静的面孔此刻满是痛苦之色,那神情似是哭泣一般。他松开一只手,伸出衣袖,小心地擦拭鼬脸颊上滑落的血。
鼬一动也不动,任由他擦拭,只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朽木白哉。这人的眉眼、鼻梁和嘴唇,五官上的任何一道线条,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刻在心里头的,是那么那么的熟悉。
“怎么了?”擦好之后,手放开了人,朽木白哉轻声问道。他隐去了刚才鼬没醒来的时候,身体溢出的灵压非常不稳定,不得已他只能释放一些自己的灵压去压制,希望让鼬的灵压稳定下来。不过按照刚才的情况,再持续溢出的话,他要压制就有些困难了。
双眼的灼痛感一点一点地消退下去,鼬眨了一下,恢复成黑眸。
“我做了一个噩梦。”鼬闭眼想了一下,然后哑声说道。
“关于你弟弟的?”朽木白哉听他这么一说,稍微松了口气,担心他的身体有什么事情。听他说做噩梦,以为是关于曾经那个世界的。
鼬听他这么一说,愣了一下,然后才回答道:“不是。”
朽木白哉听他否认了,也就没再细问,怕他又想起刚才的噩梦。见鼬的头发有些散乱,他就用手帮他理了一下,只是摸到的头发却是湿漉漉的一片。
鼬将身体略略前倾,停顿了一下,然后伸出双手,慢慢环抱住眼前的人,“我梦到你受伤了……”手里碰触到的温度暖烘烘的,鼻翼间是对方独有的清寒气息。鼬心里一安,抱着人的手又加紧了几分力道。
朽木白哉任由他抱着自己,听了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我不会受伤的。”他压住心里浮起的钝痛,摸了摸对方的头发,缓缓地低声道。
“朽木白哉,”一会后,鼬松开了人,端正身体,盯着他,一字一字地命令道,“你以后绝对不可以受伤!”
朽木白哉听鼬这么称呼自己,就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却不想听到的是这么一句。对视的这双瞳孔,黑得发沉,脸上还有未散的痛苦之色。
“嗯,我答应你。”朽木白哉心下一转,估计在那个噩梦里自己并不仅仅是受伤而已,否则鼬也不会如此反常不安了。
鼬听他答应自己了,心里倏然一松,“答应了就要做到。”他以前曾经想过这个人如果不在了,自己会如何。可是刚才的梦非常真实而残酷地告诉他,这样的事情他根本承受不了,他也不想承受。
朽木白哉点了点头,随后找了块干爽的毛巾帮鼬擦拭头发,再帮他换上新的寝衣,自己也撤下沾了血的衣服。
“睡吧。”忙完之后,朽木白哉看到换过寝衣后还抱着被子傻坐着的鼬,心里涩涩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伸出手,摸了摸鼬的头,说道。
鼬听后,乖乖地躺下,“你,别走。”过了一会,他给朽木白哉低声说了一句,说罢还睁着双眼看着他,一手抓住身边的人。
“傻瓜,我会一直在的。”朽木白哉安慰道,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鼬听到他的回答,才放心地闭上眼,只是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又睁开了。刚才的噩梦耗去他不少的心神,再加上发烧的缘故,让鼬觉得浑身发软无力,使不出一点劲,而身体里的每根骨头,就好像被火缓缓灼烧着一样,烧得他异常难受。
朽木白哉垂眸,狭长的双眼下敛,看着他睁开的双眼,攥着的手有些紧。他一言不发,只是将另外一只空闲的手,覆上那双浮光似的黑眸,然后似若呢喃一般道了一句:“听话,睡吧。”朽木白哉的声音一贯是冷寒而隐隐带有一些华丽的高贵。冷寒是因为他本性的绝傲且不可亲近,而高贵则是源自于他出身的高华和矜贵。此刻,他的声音却是从未有过的轻,就好像在水面轻轻划过只留下一条若有若无的尾痕,而那极轻的声音中又含有暖暖的宽慰和诱哄之意。
鼬听到这句话,身体瞬间放松了下来,双眼还残留的痛似乎也渐渐散去。他再次闭上眼,而后侧过身,将脸对着朽木白哉,整个身体微微蜷缩着,只是那只抓人的手依旧没有松开丁点。
半刻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地落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地轻拍着,那动作是极其的笨拙,似是怕手中的力道拿捏得不好惊扰了睡着的人,而又有着说不出的温柔。黑灰的眼眸中那暗含的担忧终于一点点地隐去,朽木白哉看着鼬的睡颜,在阖着的眸上,眼睫如翩跹的蝴蝶羽翼轻轻扇动着,手拍着背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五根手指触上寝服,点上微微拱起的脊背,指腹沾着小小的热,膝盖处是细缓的呼吸声。
朽木白哉从来没有看过鼬这么不安,这么害怕的,而这个源头却是来自于自己。早在以前,通过那双血红之眼触及的那个世界,朽木白哉知晓鼬很强,两人切磋后,更是验证了他的想法。可是即便如此,他依旧会怕他伤,怕他痛,怕他在自己看不到的时候露出孤寂的面容。所有种种的不好,他都不想让这个人来背负。鼬在那个世界的伤痛,似乎已经过眼云烟。他的上一世,仿佛踩在刀刃上活着,最后用两次短暂的生命结束了一切,然后来到了这里,和自己相遇。这一辈子,他是独属于自己的,属于名叫朽木白哉的人的。他看着这个人,看着他的一切,而后紧紧抓住了他。
朽木白哉这一辈子,从来没有为了他人而后退一步,而在这年岁交替而不知界限的冷寂时华里,唯有这个人,可以让他一退再退,退到无路可退,却也退得甘之如饴,步步欢喜。只是此刻,鼬被噩梦惊醒,双手差点沾血,而他只能如此看着他,抚着他,守着他,只盼他能忘记梦里的一切,好好安睡。这不期然而产生的无能为力,让朽木白哉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活到现在,遇到的事情都能以自己认为最好的方法去解决,可是一碰上鼬的事情,他有时却惶惶,担心自己处理得不够好。只是没想到这一次,他连出手处理的余地都没有。
被抓住的手指来回细细抚摸着鼬手上的戒指,而后缓缓握住,朽木白哉微微眯眼,锐利的双眸半阖,让人看不出思绪。
他知道什么是害怕,他也知道什么是恐惧,因为体会过,他才知道那是多么的噬人。
屋里的灯火亮了一晚,而灯火下的男子只是安静地看着睡去的人,静坐了一夜,让夜凉透了衣。
第75章 75
次日早晨,鼬一言不发,只是偏着头,隐含期待地望着坐在身侧的男子。
“升了半度。”朽木白哉看了看体温计上的数字,嘴角微抿,沉声说道,眉心已是拧成一道褶皱,心里想着下午回来的时候是否请卯之花烈再过来一趟。
鼬听到他的话后,立刻抢过他手上的体温计,甩了一下,然后塞进嘴里,“再测一次。”他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朽木白哉也不阻他,看了看他绯红的脸庞,然后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还是很烫。接着,他微微俯身,又将自己的脸颊贴上鼬的一侧。
鼬呆了一下,看着男子的动作,想不到他会忽然如此。紧贴着脸颊的是朽木白哉的脸庞,那触觉就好像温凉的白玉,让鼬忍不住想抱住蹭上几下,只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对方已经移开了脸。
感受了一会后,朽木白哉斩钉截铁地说道:“无论怎么样,今天都要乖乖养病。”估计是昨晚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