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看面不改色的凌少意,很是哀叹,“意姐姐,蓝怎么样了?”
凌少意语调淡淡地回道:“刺激过度,调养几天就没事了。”带着点回避的意思,也不说是什么地方刺激过度,只让人怀揣着万种可能去臆测,天马行空。
凌澈跟风若依打出去了,凌少樱回头接着看老实人祝荒,端庄威严的姿态像极了朝堂上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人,就连那眼睛盯着人时似狠非狠似似怒非怒善非善似笑非笑的神态都像了个六七分。相比之下,祝荒的老好人形象特别鲜明。
祝荒笑一笑,微微有些淡薄,却叫那张憨厚的皮相掩去了。“在下也是听到奇 怪{炫;书;网}的声音才赶过来的,没料一进门,便看见蓝世子与晓寂二人不着寸缕,同眠一榻。本想着息事宁人,岂知闻声而来的人太多,这一传十十传百的,便是这般情形了。公主以为如何?”
凌少樱看看一言不发的林晓寂,再看看惨不忍睹的蓝瑾珀,脑袋里幻想着这二人如何如何,却只觉得头大。“阁主言下之意是,这事有蹊跷?”
此言一出,四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连成一片,八卦的火焰嗖嗖地传递开来。
床上躺着的蓝瑾珀动动手,原本闭着的眼睛慢慢睁开,淡然的光晕流转过清澈的眸,瞥过半跪的林晓寂,静静地定在凌少樱身上,微微有些干燥的唇张开,发出稍带着喑哑的声音,唤一声打算为他讨个公道的凌少樱:“公主——”
凌少樱淡淡地嗯一声,看他的目光掺了深切的同情以及些许的不自在。
“我,啊嘁——跟晓寂是啊嘁——两情相悦,啊——啊嘁——情难自禁,啊嘁——不怪她。”
凌少樱愣了,祝荒愣了,林晓寂愣了,能愣的人全都愣了。
萧苍苍千回百转地哼一声,媚眼流光,拿茶杯的手十指纤纤,意态醉人,“本座就说,这好好的这么来这么一出?果然是要让米已成炊,不得不认啊!嗯,蓝世子?”
“我说怎么老见他们俩眉来眼去的……”裴语川自言自语。
蓝瑾珀闭上眼睛,轻轻喘着气,打个喷嚏,有气无力的。
林晓寂的脸色闷得发紫,在不知情的人眼里便成了羞怯难当。
凌少樱唏嘘着叹了一声,看一眼蓝瑾珀,神色颇为复杂。转过头看看祝荒,二人相视,说不出的千言万语就哽在了喉间,大有惺惺相惜之感——自己这下头,净是些什么人哪?!
“既然是这样,”凌少樱扫一下屋子里表情可谓五颜六色的人,又落回祝荒身上,“本宫便以长辈的身份,代表齐王府向阁主提亲,何如?”
“有这个必要吗?”凌少意以着自己多年来的价值观提出异议,挽救蓝瑾珀惨淡的青春。“何况蓝才十四岁。”虽然说就这个年纪来说就敢跟女孩子乱来很让人想阉了他。
老实人祝荒摸摸下颌,深有同感,“是啊,都还是些孩子,晓寂也尚未及笄,确实是早了些。”他可爱的晓寂也只有十四,豆蔻梢头的年纪,真是让人羡慕啊!“不过既然是公主出面,在下也不好推诿,若是齐王府愿意接受一个江湖女子做世子妃,平风阁当以嫁女之礼将晓寂嫁予蓝世子,总不能亏待了。”
凌少樱点点头,应得很顺,“想必本宫的面子齐王还是要买几分,若是本宫应承了,也当无人有什么异议。阁主既与本宫有同谋,不若便定下此事,阁主意下如何?”
“一切就依公主的意思。”祝荒笑呵呵地卖了自家忠心的小冰山。
“那林园主及笄之日便是二人成婚之日,阁主觉得本宫这提议如何?”
“甚妙!”
就这样了?众人看着老实人跟公主三言两语地定下少年少女终身,一时间很是恍惚。
林晓寂冰着一张脸,完全没进入自己已经被定亲的状态。
蓝瑾珀无力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整个人都瘫成一团泥。
凌少意纯洁无辜的神色渐渐冷淡了些,看一眼蓝,再看一眼凌少樱,若有所思。
凌少晨打个哈欠,回头看看愣怔的裴语峦,有点怀疑这趟武林大会之行究竟是来做什么的。
裴语川喝着自己的参茶,面色青白地咳嗽了几声,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萧苍苍很淡定,笑得明媚如朝霞晚日,可见其心里承受能力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东方恒对这种事情向来不上心,事态怎么发展他无所谓,好戏看足了就是。
外面的人喧嚣不息,很快把话题集中到一点上——平风阁要与朝廷联姻了。
毕竟是早晨,这一闹下来所有人都错过了早饭,裴语峦一句话,众人便各自回去休息了。
等该散的人都散了,芳菲小苑里就只剩下了喷嚏渐弱的蓝瑾珀跟一直呈低气压沉默状态的林晓寂。
蓝瑾珀缓缓张开眼睛,漂亮的凤瞳黯淡无光,失色的双唇紧紧抿着,面颊泛出惨淡的苍白,搁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攥着,骨骼声清脆苍凉,青筋爆出,几乎要挤出血来。“对不起。”喑哑的声音里,尽是孱弱虚软,仿佛整个人都被掏空了。
林晓寂一动不动,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低垂的眼睑覆住了眸底的冷冽绝然。“我会嫁给你。”不是因为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是想要跟一个男人共度一生,也不是贪恋少年俊朗神秀的风姿,更不是觊觎一个世子妃的虚位,只是因为阁主说,甚妙。她不懂三从四德,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小家碧玉,亦不是个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但她是个绝对忠心的好下属,但凡是阁主说的,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对不起。”蓝瑾珀虚弱地打个喷嚏,重复了适才的话。瞥过林晓寂的背影,他知道,就算是个习惯了刀光剑影的江湖儿女,他也误了一个女孩子。
小冰山林晓寂不再理人。
戏龙阁里,气氛冷得连冰山凌少意都觉得森寒。
凌少晨缩在椅子里假眠,不修边幅的模样实在不像个郡主,但那一身的气度又挥挥洒洒地摆着,即使是在当鸵鸟也是只尊贵的懒鸵鸟。凌少意双手托腮,无辜纯善的脸庞多了几分楚楚可怜,夹了几分忧思郁结,小小的样子让人不忍心苛责她任何事情。凌澈弹着衣裳上并不存在的尘土,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一边笑得让人浑身发毛的凌少樱。
凌少樱临窗坐着,微微扬起的唇角似笑非笑,向来甜美可人的脸上覆了薄薄的一层清冷,显出几分疏离淡漠,还有些许隐隐的几乎觉察不出来的忧色与讽刺。
“这种事情,我不希望发生第二次。”
片刻的沉默。
“不会。”凌少意清冷地说一声,音调一如既往地仿若冰雪。
“不会。”凌少晨还是很懒散,却没有半分敷衍的意思。
“不会。”凌澈吹下眼睑,狭长而有神的大眼睛满是坚定。
蓝瑾珀有意为之的错误,绝对不会发生在他们身上。
窗外的海棠簌簌地落着叶子,树下一片碧色,偶有干枯的花瓣夹杂其间,缀成几点异色。
凌少樱低着眉,好看的眼睛氤氲着淡淡的光泽,以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叹一声,眉目间依旧是灵秀大度。
“蓝的事就到此为止,不要再念着了。我相信他不会再犯了。”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凌澈才找回声音,犹豫了一下,问道:“那蓝跟林晓寂的婚事?”平心而论,除了成天成天地打喷嚏,蓝这人挺不错的,配给林晓寂算是暴殄天物了,这以后得有多少好女儿黯然伤神哪?
“照办。”在这点上凌少樱很认真,“我不是在开玩笑。”
凌少晨打个哈欠,凝脂素手拍拍小嘴,意态慵懒,“这样的话,回京以后可有得忙了。”她长天郡主要为了贤良淑德的裴大公子而奋斗,蓝世子要娶个冰山美人做世子妃,再加上原本就乱糟糟的一切,洛阳啊,真是个看戏喝茶的好地方啊!
斩霞搂,气氛照常诡异。
祝荒一手端着香气熏人的春茶,一手随意地点着桌子,老实憨厚的脸上笑容淳朴亲和,唯有一双晶亮剔透宛若星月的金棕色眸子显出精妙的光芒,让人觉得这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风若依也学着自家阁主,喝着茶,瞧着桌子,却总学不来那份近乎无形的收敛。
祝荒瞧他一眼,笑道:“你生性便是张扬招摇之人,便是再怎么练也是徒劳无功。”
风若依孩子似的皱皱眉,“是吗?”自己再招摇也没阁主这幅骗死人不偿命的模样引人注目吧?明明二十几岁的大好青年,怎么就把自己养成了一乡下财主的贪婪样儿呢?
“大哥,晓寂若是嫁了,角园的事情谁负责?”
祝荒慢条斯理地喝口茶,很是不当回事儿,“你觉得呢?”
风若依真的很认真地想了会儿,也真的很认真地答道:“若是晓寞再大些,可以交给晓寞。”
“那就等晓寞长大吧。”祝荒很认真地慢条斯理地应着,很认真地敷衍着。
“大哥——”风若依很受伤。
祝荒笑着,诚恳之中又带着几分调笑,瞬时便将整个人的光彩放大了数十倍,直让人觉得熠熠生辉,看得见惯各色美人的风若依都眼直了。
“你当真觉得晓寂嫁人后会与现在有区别?”
“这——”风若依愣了一下,恍然了。依林晓寂的性子,便是嫁给蓝瑾珀,也肯定连洞房花烛都省了,直接奔回暮山平风阁继续过她角园园主的日子。果然,这女人不是个宜室宜家的好女人啊!蓝世子也够倒霉的,好死不活的偏偏挑个死水往下跳。
“大哥不会就以此来讨公主欢心吧?”风若依心里很颤。
祝荒笑得佛光普照,金光灿灿,“你说呢?”
被灿灿金光晃得头晕眼花的风若依回之以最纯洁的一个大笑脸,“大哥的心思岂是我们这些做属下的能猜透的?万事您做主,小弟没有任何异议!”
杏花春雨江南
大事小情还是在发生,武林大会也本着决不罢休的精神继续了下去。
为名也好,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