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例外,那就是那个死了都有个性的皇帝的陵墓。
宣帝凌之轩的皇陵有自己的名字,而这个名字恰恰就叫皇陵。为什么?据说是因为宣帝年号是皇瑞,为了这个他驾崩了就不再用的年号,索性就把第一个字用作皇陵的名字,留做纪念。
这种人其实就是损。
离卯时大约还有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如果进去里面宣帝皇陵等的话,可能会跟凌少樱错过,而且还不一定是对的地方。如果在外面等的话,就怕凌少樱比他先来,去了里面的宣帝皇陵。
略微等了一下,嗅到一边叶子上一股细细的异香,凌少舒了然,当即轻轻一笑,踏步进了皇陵,向着宣帝皇陵而去。
凌少樱就靠着古松站着,头微微仰起,唇角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见凌少舒来了,也只是莞尔一笑,没有特别欢喜或者扭曲的表情。她还是昨日的一身少年装扮,雪青色外罩,月白色衫子,腰里挂了个并蒂的紫色环佩,两片儿玉石撞击,玲珑作响。
“你来早了哦,舒哥哥!”
甜腻温软的声音好似惠风和畅,配上那张天真纯净的可爱小脸,凌少舒真忍不住想告诉自己小樱其实不过就是他小妹妹,就是小公主而已,没什么不像女孩子的。可惜,这种跟他小意妹子相似度极高的骗子他早就认清了本质,不敢做过分妄想。
“这不就是卯时了,还早?再者,也没你早啊!”他一向很准时。
凌少樱娇娇地笑笑,“我是习惯了不守时,不要跟我比啊!不过,你确实是早了,我想着舒哥哥你流连温柔乡,或许会晚起,所以,就早说了些时候。真是失策,我好像误会舒哥哥了。妹妹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无妨。”凌少舒不甚在意地笑笑,华丽优雅,妖邪魅人,“既然来了,也无所谓时间,只要没有下次就好。那我们进去?”
凌少樱摇摇头,“再等一刻钟吧,我还要再等一个人。”
“还有谁?”凌少舒没想到凌少樱还会带人,“小蓝世子?嗯,或者是少晨?”
“总之不会是小意,你就放心吧。”凌少樱回之以明亮的笑容,眉眼神采飞扬。
凌少舒笑得风流,“这个我自然知道,小意现在肯定在代替你早朝。”
他可怜的妹妹,怎么就那么倒霉?人家女孩子十六七岁是因为情窦初开而晕晕乎乎,他家妹妹却是围着成堆的国事晕头转向。
一刻钟后,还是不见人,只有一阵悠远地箫声隐隐在远处响起。
凌少舒眼神稍稍有些怪异地看着凌少樱,“还有多远?”
凌少樱干笑一声,“以他的速度,如果不用轻功的话,大概还要半个时辰的脚程。”
“他是刚学会走路的娃儿吗?”其实凌少舒更想说,他是乌龟还是蜗牛?或者是残废?
“刚学会走路的娃儿都比他有激情。”
凌少舒对那个连娃娃都能比下去的人产生的无与伦比的兴趣,或者说,他很想见见能让凌少樱无奈但是又溺爱的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凌少樱说起他的那一瞬,虽是苦笑,却有着掩饰不去的纵容与喜爱。
少女情怀,真是神奇呵!
“他会轻功赶来吗?”凌少舒问得很没底。
凌少樱又是一声干笑,“比较不会吧。”
那该是个怎样让人惊叹的人?凌少舒脑海里出现一个须发凌乱衣衫不整萎靡颓唐,拿着一支质地不明的短箫闭眼神吹,尘埃满面瑕不掩瑜俊美多情的污衣青年形象。如果旁边放上一个清新伶俐的少女,呵呵,呵呵呵呵……
所以,来人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他被狠狠地刺激到,惊艳到了。
美人,旷世美人!比起皇上来也不甚逊色的旷世美人!
只是,这个美人给人的感觉太惊鸿一瞥,如果只是路过,可能会被他的天人之姿惊艳到,但是用不了多久,关于他的记忆就会变得虚幻,变得虚无,直至遗忘。
淡泊得好似闲云,一阵风就能吹散。一身雪衣飘逸自如,更衬得人如烟云,清净无尘。
他手里并没有拿着什么箫,而是一片纤尘不染的柳叶,想来那箫声便是这柳叶吹出来的。
他微微扬起唇角,弯起一个淡染的弧度,似笑非笑,清洌温润,好似剔透古玉,不温不凉。
凌少舒贪看美人,险些要依着平日的性子风流一番。凌少樱干咳一声,轻盈地旋过身,亲昵地将人挽住,眯眼一笑,有些威胁的样子,“舒哥哥,我跟你介绍,这是我未婚夫。”
“哎?”凌少舒蠢蠢欲动地色心被打击到了。
雪衣美人揉揉凌少樱的头,对着凌少舒轻淡地点点头。
凌少舒又是一声哎,捏捏自己的下颌,风流一笑,妖邪又优雅,说出话来亦是柔情缱绻,邪魅入骨,“小王凌少舒,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你叫他沐歌公子就好了!也可以叫沐公子、歌公子,随你喜 欢'炫。书。网'!”凌少樱一边抢话,一边护雏似的挽着雪衣美人,好像一撒手就会被凌少舒拐走似的。
凌少舒不客气地嗯一声,笑意上了眉梢,眸光魅人,低沉语道:“那我就你沐歌如何?”
凌少樱还想抗议,雪衣美人却拉着她的手,温润回道:“随你。”
声音如人一般清洌淡雅,明净轻然,宛若一泓清泉,不含半分杂质。
凌少舒有些飘飘然,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边也会有这般干净的人,干净的,好像与世隔绝,不曾趟过尘世一条浊水——只是好像,因为很明显的,他身边就有一条浊水:凌少樱!
“像你这样的人,”凌少舒痴然地看着雪衣美人,“实在不适合来这里呢!”
美人却是淡然一笑,清灵飘逸,“难得有机会拜祭岳父,怎么也该来看看的。”
“哎?”凌少舒再次被打击到,“你不会只是来拜祭岳父的吧?”
美人清淡地点一下头,没有丝毫说谎的痕迹。
凌少樱眉眼弯弯,笑得得意,看凌少舒的眼神多了几分炫耀得瑟。凌少舒嗟叹不已,甚觉痛心,美人如斯,怎奈如流水行云,如何也抓不住。
“还不进去吗?”美人萧沐歌悠哉闲适地问两个各自目的不明的世子与公主,“开不了石门?”
凌少舒看看凌少樱,凌少樱没有厚着脸皮看回去,嘟嘟嘴,别扭地瞪着萧沐歌。习惯小妹脾气的萧沐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恬适地一笑,春意乍暖。凌少樱冲到嘴边的话却还是没有咽回去,大风似的刮出来:“还不是因为你吗?都等你,你还好意思说!”
“嗯?呵。”萧沐歌微笑,一声嗯更是说得清酥入骨,好似天高云淡,暖风和煦。
凌少樱摇着头,埋在萧沐歌颈下,恨不得在冰肌玉骨的身子上狠狠地咬上一口。凌少舒摇着头,对旷世美人的性子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生死无悔
皇陵的石门是两扇相合式的,拢得严丝合缝,一丝尘埃一点水滴都透不进去。门上没有锁之类加防的东西,左右各自盘踞着一条青龙,无论是外在还是神韵都是一模一样,极为对称。
凌少樱看看凌少舒,凌少舒看看萧沐歌,萧沐歌无欲无求,微微一笑。
凌少舒被美人淡淡的眼神感染,毫不犹豫地把手伸进袖袋里,摸了好半天,抽出个巴掌大的两凤交颈碧玉锁片儿,低头打量了会儿,又抬头看看石门,然后转头看向凌少樱。
凌少樱睁大了眼睛,吐吐舌头,嬉然一笑,“又不用滴血验亲,看我也没用啊!开吧!”
凌少舒笑一声,有意无意地透出些释然。运起内力,以指为刃,缓缓将两只凤凰自中间一分为二,左边一只放到左边青龙的眼睛里,右边一只放到右边青龙的眼睛里,再同时左向转动三圈,右向转动三圈,用力往里一按,只听得一阵平稳的摩擦之声,石门缓慢地向两侧移开,两条青龙也印下去,深深地凹陷在石板上,随着门一同隐进厚重的墙面里。
常年不见天日,一股阴暗的气息绵绵漫出来,消散在初晨的阳光下。
凌少樱扑扇两下手,率先迈步走了进去。凌少舒不甘于后,紧步追上去。萧沐歌拧拧眉,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敛着性子悠悠地跟了过去。
皇陵的规模并不大,危险度却很高。宣帝生前挥霍惯了,修皇陵却没有先前皇帝们的奢侈无度,只用了三年时间便修建完毕,只是,但凡对这位皇上有些了解的都知道,规模不大的皇陵绝对不意味着构造简单,绝对不意味着可以任心怀不轨者为所欲为。
尤其是,宣帝继承了景帝的机巧,对机关建造有着非凡的天赋。据传,皇陵修建时,宣帝曾不止一次亲自下手指导,连宣后也热热闹闹地参与其中,不亦乐乎。
汉白玉铺的廊道光滑洁净,一如当时初成,两边墙壁上的火焰早已熄灭,照亮的是镶在上面的夜明珠,大大小小不计其数,每隔一段路还有闪闪发光的大块儿晶石,其彩各异,光色柔和,莹亮透彻。纵然是在奇珍异宝中长大的凌少樱也忍不住赞叹不已。
“这样的晶石我只在皇帝哥哥的私人藏宝楼里见过一两块儿,父皇怎么做的,居然弄到这么多!放在陵墓里真是敛尽光华,明珠暗投了!”那语气,颇有想把这写晶石私运出去的意思。
凌少舒却是不甚在意,光华满面地笑道:“能藏于地下,未必不是这些宝物的福气。流传在外,难免被污浊肮脏,倒不如伴着个懂得善用的君主眠于陵寝,也算有些实际用处。”
萧沐歌清润地应声语道:“确实如此。”
得到美人赞同的凌少舒欣喜又得意地看看萧沐歌,一双水亮妖邪的眼睛更加的晶亮璀璨。
凌少樱哼一声,埋怨地瞪萧沐歌一眼,责怪他不跟自己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萧沐歌回她一个淡然无华的笑容,清洌的光彩一下子就让凌少樱只剩下哀叹的力气了。
凌少舒一笑,抬眼看看前面,慢下了脚步,也轻盈了许多。
凌少樱闪闪漂亮的眼睛,娇声问道:“怎么了?到第二个机关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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