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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慢慢站起身,挂起一丝笑:“齐公子现在调戏的这位可是在下带来的呢,齐公子这样不留情面夺人所爱,可知什么叫厚道么?”
“厚道是什么?能当饭吃?”
齐正阳没开口,跟在后面的小厮趾高气扬替主子答了话,本来气势是在的,偏偏话里的内容有点扭曲,别扭得齐正阳也微微皱了眉,转过身来分神瞪了自家下人一眼。
“在下齐正阳,乃是城南齐员外家中独子。跟了爷,不说吃香的喝辣的,爷还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细皮嫩肉……咳咳,风流倜傥,可比跟着这妖人吃豆腐要快活得多。”
“吃香的喝辣的,也得看人家吃与不吃。齐公子的一番好意,小兄弟可是连心领都不一定是心甘情愿的,更何况是被齐公子这样说呢。”东方眯眯眼,扭身轻移几步转到法印的另一边,素手搭上法印的肩头,身子微倾,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法印身上。
“人活在世上本就图个快活,整日吃豆腐啃馒头,可别把天生的丽质给白白浪费了。再说了,东方家秀才,你把这小兄弟带到这双姝酒楼来,不就是为了让这位小兄弟享受么。只可惜啊,囊中羞涩这回事其实不丢人,丢人的是,摆脸……没个人来收拾烂摊子。”东方眯眯眼,齐正阳也眯眯眼;东方把手搭人肩膀上,齐正阳也拿手搭人肩膀上;至于那半个身子的重量……自然也不免。
法印被两人齐压,只觉得胸口憋闷,但瞧着他们俩还在说话,自己不便插嘴,便咬牙接着撑。
“在下既然敢来这双疏楼便有在下的考量,齐公子多心了。”
“我不多心……”
“齐公子谦逊了……”
“我不谦逊……”
“齐公子说笑了……”
“丫的,老子鬼有那个空和你开玩笑!”
……
……
“齐公子果然是说笑了。”东方掩唇,眼角弯弯狡黠得像只狐狸。
“我们公子说了,没那空和你开玩笑!”身后的小厮这回是时候帮主子开了口,仍是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一点也没他主子现在的尴尬情绪。
“丫的,老子又不是要你的准许,干嘛费那么多唇舌和你说这么多。”齐正阳清了清嗓子之后终于搞清楚了这场明争中真正的主角是谁,习惯性的骂嘴话儿从口中一溜烟地滚出来,齐正阳撩开袍子在法印旁边坐下,正色问道:“小兄弟,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去我家不去?”
“齐公子说话这般直白,可是会吓坏咱们小兄弟的。”东方也随之挪开脚下的凳子,卸下压在法印身上的力道,侧头轻笑向着法印问道,“咱们争了这么久,齐公子还不知这位小兄弟的名字呢。兄弟,你告诉告诉咱齐公子,您的法号?”
全身压迫下的力道终于全部卸去,也终于有了自己说话的机会,法印扭了扭身子,揉了揉肩,站起身来双手合十,对齐正阳躬身问候道:“齐公子,贫僧法号法印。”
………………
愿得一和尚
愿得一和尚这样的情况下换来的结果是……
“不要紧,小兄弟你骨骼清奇,还个俗跟爷走吧!”
……
……
法印反应不能暂且不表,于是镜头对准东方:嘴边的轻笑仍旧是那丝温暖的弧度,两鬓无意留下的两缕青丝被楼外的清风轻轻吹气,像是三月天的扶柳,羸弱而温柔。他慢慢地站起身,与法印并肩而立,呆望了一个人坐着的齐正阳,安静如一湾沉水。
“齐公子……”
良久,东方终于缓缓张开了口,薄薄的嘴唇顿时化解所有的温柔,“老子的话你是听不懂么?!”
变故在这时候插入才有趣,东方猛的弯下腰提起坐凳飞快地朝着齐正阳脑袋顶飞过去,只听得呼啸的风声还在耳边咆哮,站在旁边的一众还未反应过来,双姝镇城南最富有齐员外家独苗齐正阳齐公子的脑袋上顿时多出了一样东西,那东西上面还挂着一只手,干净修长,竟像是女子一般,只是指腹之间带着薄薄的茧子,像是平常拿毛笔磨出来的。
“齐公子,疼么?”
东方仍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样子……不,是笑得更加娇艳,之前的笑还能说带着丝清风,现在的笑,跟了齐正阳五年,号称见过双姝镇里所有大牌名妓媚笑的小五子不得不感叹,谁说这世界上女人的笑要命来着,其实男人一旦娇媚起来了,也很能要人命的……
“如果疼的话,就让这位小兄弟按按。”东方清清浅浅地说着话,像是在道家常,边说着,手中的力道也缓缓卸下,那好似粘在齐正阳脑袋上的凳子也识趣,跟着东方的手慢慢滑下来,最后哐当一声,落在大理石铺成的地板上。
“哎哟!”
杀猪般的号角声顿时后知后觉响了起来,齐正阳双目含泪抱着嗡嗡的脑袋差点没跳脚:“东方甚!老子你也敢打,不要命了!”
“还呆站着干嘛,给老子上!往死里打!”
刚才还是一群木头的下人顿时打了兴奋剂一般一拥而上,屁股着了火一样张牙舞爪就扑了上来。
法印还怔愣留在原地发呆,刚刚还好好的场面一下子就变得鸡飞狗跳起来。
东方早有准备,在那群人反应过来奋起的时候早已经拽着法印跑了老远。但是笨鸟先飞了的前提是那笨鸟在飞的时候能够保证慢速度,如果一个笨鸟,再捎带上个笨鸟,组成笨鸟双人组……这样的笨鸟,先飞了,有什么大的作用么?
于是事实就告诉他们,这样的情况,老天就算想开眼都得掂量掂量。
在即将踏出双姝酒楼的前一秒钟,法印的腿很不给力地绊上高高的门槛,要不是东方在前面撑着,恐怕早就跌了个狗□。原本守在外面迎来送往的小二循着声响也跑了进来,正好挡在了两人出门的路上。眼见再要从门口逃走已是不能,东方眼咕噜子一转,索性直接转身朝着酒楼里面跑去。
之前骤然突变已经让法印力所不逮,再在门口那短短的时间内被东方这样一拉一扭,法印的脑袋里早已经只剩下了圆圈圈。双脚的行动早已经变成了下意识的举动,东方往哪跑他的腿就跟着朝哪溜。也是东方逃跑的技术好,齐正阳手下四五个小厮满屋子追居然也没抓到东方分毫,反倒是法印这个累赘,像个包袱似的粘在东方身上,连带着东方的速度都慢了下来。
“东方甚,你再跑,老子就把你家的地给收了!”
齐正阳抱着头在楼上雅间喊,喊完了,又一眼瞥见了跟在东方后面已经完全没了意识的法印。紧咬牙关一跺脚,齐正阳支愣着一只手不停地跟着楼下四窜的东方摆动,嘴里的喊话的内容和告知对象也转而变成了自家的下人:“诶!阿木你动我兄弟干嘛?!我让你揍的是东方甚啊你个混蛋!还有你,你往哪抓呢,他是你能抓的?!给我把东方甚抓了吧东方甚给我抓了……”
双姝酒楼在开业十四年间,终于经历了所谓的鸡飞狗跳的一天。
法印跟在东方后面,一双脚早已经累得完全没了意识。跟在后面抓人的小厮们也是差不多,基本上都是强弩之末。酒楼老板在柜台后面拽着一个小二的衣领口子欲哭无泪,账房先生躲在楼梯道的下方一手抬着张板子置在头顶,一手飞快地拨弄着安置在膝盖上的算盘,算珠噼里啪啦打得哗哗响。
东方此时已经拉着法印到了大门口,而酒楼的大门口在已经围了一大群看戏的群众。齐正阳一只手抱着头,另一只手颤抖指着东方,气得直跳脚。东方斜着眼珠子淡淡朝齐正阳那边乜了一眼,再反过头来看了一眼法印,见他虽然是累,但还没到脱力的地步,遂转身拉着法印就要离开这是非之地。
“混蛋!打伤了我家少爷这样就想走吗?!”
一声厉喝陡然从酒楼门外直冲进来,东方警戒转身,却还是被人一时突击打了个措手不及。那人身型看起来只是十五六岁的样子,扑过来时候的样子就如猛虎扑食般狠戾。法印和东方一直拉着的手顿时被撞了开来,突如其来的冲撞力将法印撞开老远后让他重重跌了一跤,屁股一阵顿疼。而东方一时不查被那人抢了先机,手脚顿时就施展不开,无论怎么用力也拔不开那少年拼死般的纠缠。
就这么一小会的事,原来被东方戏耍得灰头土脸的众人已从酒楼里面追了出来,几个人围着东方二话不说就施展开了拳脚。战局骤然间急转直下,之前戏耍人的现在成了被围殴的,法印的脑子愣愣的还是没能转过弯来,眼睁睁瞧着五六人围着那席青蓝,转瞬就被灰尘粘了个满满当当。
“住手!”
法印突然暴喝一声,站直了身子顶着脑袋就使出全身吃奶的劲儿朝着那群人撞过去。
那些人揍人揍得正是起劲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住手”也没放在心上,法印这样没头没脑不要命般撞上,反而一下子就撞出一个突破口,整个人被脑袋一下子带进了包围圈。而东方被人揍得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了地面上,法印这么一扑,正好把东方的身子罩在了自己的身下,那些人的拳头反倒全部上了自己的身体。
于是不可避免的,屁股上的伤……上加伤。
“你们一群混蛋!老子是让你们揍东方谨!”
齐正阳气急败坏的怒吼由远及近,炸开了一般在法印头顶响起。法印忍着疼转过头去望他,不小心又被头顶上人头攒动的缝隙中溜出的太阳光刺了眼,反射的就眯紧了眼皮。
只听得耳边齐正阳的声音一改之前的尖锐刺耳,换成沉沉的温柔语调,浅言诱惑着法印。法印身上伤处在疼,耳边再被齐正阳絮絮叨叨的语调说得烦,睁开眼刚打算直接回绝了他让他别说话了,就听见东方的闷哼声从背后传来,听起来像是伤得不轻。
“东方甚,你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