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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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处问多情(康熙×纳兰)- 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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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同容若结交之后,顾贞观却变得有些矛盾,因为他从未想过,纳兰容若竟是如此真挚的一个人。
  
  明知这样的人,若有心欺瞒利用,应是轻而易举。然而,正是因为他待人太诚,几乎不加防备,自己相比之下,反而显得分外的可鄙。
  
  所以不但无法忍心利用,反倒渐渐地被他所感染,亦是以知己视之。
  
  顾贞观很多次的想要开口提及此事,但终究只能化作一声叹息。直到一个月前,他收到了来自宁古塔,吴兆骞的来信。
  
  “塞外苦寒,四时冰雪,鸣镝呼风,哀笳带血,一身飘寄,双鬓渐星。妇复多病,一男两女,藜藿不充,回念老母,茕然在堂,迢递关河,归省无日……”
  
  信中每一个字他甚至都可以倒背如流,他们如同北地最严寒的风霜一般,在自己心头一下一下地掠过。
  
  顾贞观想说自己没有忘记当年营救他的承诺,可是他又为自己的无能为力而感到羞耻。纵是记得又如何,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拿出了自己很早就写好的《金缕曲》。这张泛黄的诗稿,他无数次地藏在袖中,揣在怀里,终是没能拿给容若看。
  
  而此刻,他已别无选择了。在他意识到容若和玄烨的关系之后,他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但他并不想利用和欺瞒的方式,所以,他对这个最真诚的人选择了同样真诚的方式。
  
  在千佛寺的风雪之中,拿起笔,将这两首词一笔一划地重新抄了两份,并提上了“寄吴汉槎宁古塔,以词代书。丙辰冬,寓京师千佛寺,冰雪中作”的字样。一份寄回了宁古塔,一份则派人送进了纳兰府中。
  
  他知道,除此之外,不需要再多说什么。他和容若之间,只需这两首词,便已然足够。 

作者有话要说:改BUG




29

第十章 当时只道是寻常(中) 。。。 
 
 
  几日之后,顾贞观收到了容若的回信。
  
  同样只是一首词,一首《金缕曲》,这是他们之间最深挚的交往方式。
  
  金缕曲·简梁汾
  
  洒尽无端泪。莫因他、琼楼寂寞,误来世人。信道痴儿多厚福,谁遣偏生明慧。莫更著、浮名相累。仕宦何妨如断梗,只那将、声影供群吠。天欲问,且休矣。
  
  情深我自拼憔悴。转丁宁、香怜易爇、玉怜轻碎。羡杀软红尘里客,一味醉梦生死。歌与哭、任猜何意。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知我者、梁汾耳。
  
  一字一句看完之后,顾贞观觉得自己开始颤抖。他五指死死地握着纸页的边缘,半晌之后,终于落下泪来。
  
  这是他十多年来的漫长寻觅之中,所看到第一束如此澄明的希望。
  
  在寄出信之后,他忐忑了许久。他想过纳兰容若各种可能的反应,婉拒,推诿,或者淡淡应下。
  
  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等来的竟是一句“绝塞生还吴季子,算眼前、此外皆闲事。知我者,梁汾耳。”
  
  仅仅在看过两首《金缕曲》之后,便把营救吴兆骞之事视为己任。并且为了不让自己再存担忧,末尾还特地添了一句“知我者、梁汾耳”。
  
  这是何等深重的一个承诺。
  
  直至此刻,顾贞观才发现过去的那些不安和犹豫,竟是那样多余。也许即便容若如是说,自己终究还是不够了解他,不知他心内的这份赤诚和真心,究竟可以宽广到何种地步。
  
  念及此,顾贞观伸手慢慢地拭干了泪,从案边拿出一沓诗稿来。那是吴兆骞从北地流传回来的《秋笳词》。
  
  最上面的便是一首名为《夜行》的诗:
  
  惊沙莽莽飒风飚,赤烧连天夜气遥。
  
  雪岭三更人尚猎,冰河四月冻初消。
  
  客同属国思传雁,地是阴山学射雕。
  
  忽忆吴越歌吹地,杨花楼阁玉骢骄。
  
  挟裹着宁古塔漫天冰雪的字句掠过心头,但顾贞观头一次竟觉得不再冰冷。也许是因为希望总是带着暖意的,有了那一首词的承诺,自己十余年的努力便不算是白费。而往后的等待,也不再将庸碌无为。
  
  *****
  
  次年二月,玄烨带着亦是身披甲胄的命内大臣、大学士、学士诸文臣,浩浩荡荡地摆驾南苑,例行围猎之事。
  
  然而此行,他却没有带上容若。因为他知道卢氏的产期将近,容若自然是要伴在身旁的。
  
  即将为人父的心情,玄烨也是有过的。他还记得三年前,自己在坤宁宫外焦急而喜悦的每一分等待。所以他也不愿强行剥夺掉容若经历这番等待的权利,纵然有几分不舍,还是独自带着众臣去往了南苑。
  
  回来的时候已是三月中旬了。只是,让玄烨没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容若等待到的,竟是比自己更为残酷的结果。
  
  卢氏难产而死。孩子夭折。母子双双而亡。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玄烨刚回宫不久,还未来得及做任何歇息。李德全侍候他更衣的时候,随口问到容若的情形,但听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答复。
  
  玄烨闻言,拿在手里的甲胄砰然落地。李德全一惊,赶紧弯腰捡起,用袖子拂去上面的灰尘。抬起头,却触到玄烨有些失神的目光,只得叹了叹。然而还不及出言安慰,却玄烨却已匆匆收了神色,垂眼看着自己慢慢道:“替朕更衣。”顿了顿,把目光投向窗外,“……去纳兰府。”
  
  李德全知道自己是怎么也劝不住了,便赶紧让人拿了便服替玄烨换上,派轿子送他出了宫。
  
  *****
  
  玄烨步入纳兰府邸时,抬眼便可见满院的缟素。他知道卢氏已去世了半月有余,这府邸上下仍旧沉静在一片显而易见的悲恸之中。
  
  这一幕太过熟悉,玄烨只觉得自己的心头也跟着沉重了几分。他还清楚地记得赫舍里死去的时候,自己亲自送她,一直到北沙河巩华城殡宫的情形。那个时候,举国大丧,街市上无处不是一片缟素凄凉,送葬的队伍经过的地方,洒下的纸钱足以铺满整条道路。
  
  玄烨知道,那时自己心内的悲恸,是包含着一层浓重的悔意和歉意的。这种悔意和歉意,源自于她生前自己的冷淡和忽视。也许人生来就是如此,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只有在失去了之后知道后悔。
  
  而此刻,想必容若的心情,和当年的自己也是一样的罢。因为不管你是不是爱着或者爱过那人,她在你生命之中终归是独一无二的。一旦失去了,就无可挽回。
  
  何况是纳兰容若这般将情义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
  
  因为沉寂在思绪中的缘故,玄烨站在空旷的院子看着远处,不觉有些失神。这时,一个仆人走近打断他的思绪。
  
  那仆人自己是见过的,看他的样子对自己也似是并不陌生。毕竟过去一段时间,自己隔三差五的,便会来此造访。
  
  于是玄烨便对他笑着告诉他,自己听闻容若的夫人新丧,特地前来吊唁。顿了顿,问他容若身在何处。
  
  “公子这些日子一直在灵堂里。”那仆人伸手指了指北面,玄烨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见那里远远望去,只有满目的白色。
  
  “多谢。”玄烨有些迫不及待想过去,但走出一步,却又顿住,冲那仆人问道,“你们公子……今日可好?”
  
  那仆人闻言,却并不如玄烨所期望的那样。而是摇头叹了叹,低低道:“我们家公子的脾性,想必您也是知道的,这都已经半个对月了,不吃不喝的,几乎也没有出过灵堂,谁也劝不住……”
  
  话说到一半不由霎然顿住,因为玄烨根本不及听完,已经迈开步子朝灵堂那边走去。
  
  心里一丝隐痛在不断地蔓延,逐渐张开触角,爬满整个心胸,开始不断地拉扯。原本抱有的一丝幻想,也在那仆人的话中,顷刻间灰飞烟灭。
  
  玄烨觉得自己一刻也等不下去了,他一定要立刻见到容若。
  
  脚下的步子越走越快,却在灵堂的道路前猛地顿住。
  
  一张素白的纸页飞在了自己脚边,却不是纸钱,而是……一张诗稿。
  
  玄烨心头一紧,弯腰捡了起来。只见上面写着的,是一首《南乡子》:
  
  南乡子·为亡妇题照
  
  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盈盈。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午夜鹣鹣梦早醒。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泣尽风檐夜雨铃。
  
  方看毕,余光却瞥见又一张诗稿飞来。玄烨再度捡起,抬头一看,只见漫天飘飞在整个小院里的,竟都是一张张诗稿。
  
  他立在原地默然半晌,终是弯下腰,小心地拾起每一张展开,握在手心。
  
  青衫湿·悼亡
  
  近来无限伤心事,谁与话长更?从教分付,绿窗红泪,早雁初莺。
  
  当时领略,而今断送,总负多情。忽疑君到,漆灯风飐,痴数春星。
  
  相见欢
  
  落花如梦凄迷,麝烟微,又是夕阳潜下小楼西。
  
  愁无限,消瘦尽,有谁知?闲教玉笼鹦鹉念郎诗。
  
  虞美人
  
  曲阑深处重相见,匀泪偎人颤。凄凉别后两应同,最是不胜清怨月明中。
  
  半生已分孤眠过,山枕檀痕涴。忆来何事最销魂,第一折技花样画罗裙。
  
  梦江南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山花子
  
  林下荒苔道韫家,生怜玉骨委尘沙。愁向风前无处说,数归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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